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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二胡,也不背老婆"--艺人阿伟与二胡一起流浪的日子

金羊网-新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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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快报记者 周晶晶 实习生 陈文婷 蔡振丰 文/图

六年前,阿伟背着二胡、拎着简单的行李只身闯广东;六年后,珠海电视台替阿伟录制了他的第一张"音乐专辑"。

四十多岁的阿伟来自阿炳的故乡--江苏无锡。从家乡的兵工厂下岗后,阿伟把多年积攒下来的钱投资到云南做琴行生意,结果亏了三十多万元。生意失败后,他决定去广东闯一闯。由于从小就喜欢音乐,阿伟离乡时也不忘背上自己的二胡,他笑言"背二胡,也不背老婆"。想当初要来广东,阿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走上"流浪艺人"这条"不归路"。

“阿金把我引上‘黑道’”

阿金是阿伟在珠海认识的第一个流浪艺人,擅长吹树叶和葫芦丝。阿伟开玩笑说,正是这位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把他引上了“黑道”。“两年前,我在拱北口岸遇到阿金。他问我有没有一技之长,我说有,会拉二胡。他就说,我总要解决吃饭的问题,不如学他一样到街头表演赚钱。”

刚到珠海的时候,阿伟在南屏某人才市场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后来用人单位用各种理由克扣工资,阿伟一气之下辞掉了这份工作。对于四十多岁又缺乏工作技能的阿伟来说,找工作是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于是,在阿金的劝说下,走投无路的他开始了流浪艺人的生涯。“第一次是在莲花路拉(二胡),当时戴了个帽子和墨镜,有的人还在我面前摆摆手,看我是不是个瞎子。”阿伟回忆,第一次坐在街头拉二胡的经历让他觉得很难堪,也很难忘。“那天拉了一阵子以后,听的人觉得还不错,就开始有人给钱,一天下来总共七八十块。我当时就想,没想到拉二胡还能挣钱,比打工好多了。”

阿伟拉二胡已经拉了二三十年,第一次街头表演的成功给了他继续流浪演出的信心,让他感到二胡确实能跟自己相依为命,走出自己的路。作为一位流浪艺人,阿伟有自己的原则。“有朋友叫我穿个破衣服去拉,我没穿。我是拉二胡的,不是要饭的,你觉得我拉得好,可以给钱,也可以不给。”

不过,阿伟的流浪艺人生涯渐渐出现了瓶颈。“珠海就那么大,时间长了,很多人都认识我。你说熟人嘛,可以给你一次钱,但总不能让人家给第二次、第三次。”加上天气和年龄的因素,阿伟拉二胡的收入只能维持温饱。

正在做乐器出售和演出承包生意的阿金又给阿伟出了新主意。他建议阿伟把自己的表演录制下来刻成光碟,这些光碟可以送给或者卖给喜欢听他拉二胡的人。最近,珠海电视台替阿伟拍摄了一段约三十分钟的片子,里面收录了几首经典的二胡乐曲。

“有很多朋友帮我”

除了阿金,许多民乐爱好者也给他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朋友”是阿伟经常挂在嘴边的词,能得到这么多朋友的赏识和支持,他觉得“很幸运”。

“之前,园明新园有一位主任在路上看到我在拉琴,觉得我拉得不错,想请我去表演。我说怎么行,这可是正规的表演,但他还是坚持让我去。珠海音乐家协会要搞一个艺术沙龙,请我参加,我这样一个流浪艺人竟然也可以去,我真的很感动。你说,这些人,图我阿伟什么呢?”谈到那些曾经邀他演出的老板和组织,阿伟格外起劲。对于他来说,别人的承认和赏识十分重要和珍贵。

在广东打拼了六年,阿伟跑过广州,跑过佛山,也跑过东莞。长时间的奔波劳碌之后,他决定在珠海安定下来,因为这里“环境比较好,帮我的人又很多”。

经过华发集团一位老板的介绍,阿伟加入了集团旗下的“华海民乐团”,目前是乐团里最年轻的成员。“进了乐团,每个周一和周三都要去排练五六个小时,生活有了规律。老板人很好,给了现在这个房子我住。”民乐团团员的身份让阿伟的流浪艺人生涯走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

“他的手风琴拉得很好。61岁了,还在为民乐团的事情操心,方方面面都操心。”阿伟口中的这位老先生叫王伟男,王老先生对音乐的热忱让他很受感动。“他的太太看我表演需要一个音响,就马上给了我一千五百块。对我们这些流浪艺人,他都十分照顾。”

阿伟的朋友不但关心他演出方面的事情,连他的“生活也想到了”。“我喜欢书法,但是不会写,一些书法家朋友就写了字送给我。他们跟我说,你实在没钱就卖了这些字,还够吃饭。”一边说,阿伟一边高兴地向记者展示四幅朋友送给他的书法作品,其中有他最喜欢的一首毛泽东的词——《沁园春·雪》。

“不能让家人知道”

离开家乡将近七年,阿伟只回了两趟家,每两个月才打电话给家人一次。阿伟解释,回家一来需要花费,二来他怕家人问起他在广东工作的情况。

阿伟觉得,家人一定不会理解他为何要当流浪艺人。因此,“阿伟”只是他的艺名,他不敢用真名演出。“家里人只知道我在这里表演,不知道我到街头拉二胡。要是让他们知道,肯定把我揪回去。”

阿伟的儿子今年21岁,在广西某高校读旅游管理专业,两父子不常联系。“就是他来珠海找我,我也不会见他,如果他知道我这个样子,肯定不读书。”

在阿伟看来,中国的流浪艺人很容易受到别人的误解。“在外国,你星期六日到街上演出,人们喜欢就会往你的帽子里放钱,不觉得这是个没面子的事情。在这里不一样,人们不理解。不过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我想人们慢慢就会接受了。”

到珠海当流浪艺人的两年多里,阿伟有过被尊重的感动,也有过被误解的无奈。“有一次我在公车站拉,一个大律师给了十块钱,让我借二胡他拉一下,他拿着二胡二话不说就坐到地上拉起来,当时我实在太感动了……也试过教一对孩子学二胡,当他们的爸妈发现我在车站拉琴以后,就再没让孩子来过了。可能他们觉得,我的孩子怎么可以跟一个街头卖艺的学习?”

当流浪艺人需要越过多重心理关口,阿伟还是选择继续走这条路。“我真的很喜欢音乐,有时候在街上拉了一天,回到家还要再拉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停下来。”阿伟表示,虽然流浪艺人的生活很苦,但是他过得很充实、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