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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灾区砖少钱少匠少 农房重建闯三关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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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居才能乐业,灾后重建,房屋建设乃重中之重。

首先启动的是农村住房重建,其中需重建的永久性住房126.3万户,占全省受损农房的1/3之多。

突然来临的建设任务,一切资源都显得捉襟见肘。

最紧张的是建材,以极重灾区青川为例,全县农房重建需要砖的数量约18亿—20亿块,实际供应量只有其一半。

供不应求的必然后果是物价飞速上涨,红砖价格地震前是每块0.28元,地震后从县外调后价格达到0.60元。

目前,四川大部分地区的红砖需求已得到满足,但局部偏远、高寒地区仍处于“为砖而战”的紧张状态。

人工、资金也是制约重建进度的重要因素。

地震后,灾民“一穷二白”,资金问题,成了尚未完工农户面临的最大难题。青川有五万三千户需要重建,资金缺口约10亿。

截至2009年5月4日,四川全省灾区永久性农房还有1.8万户没有动工。但难度一点不比以前小,甚至超过以前。省建设厅的说法是,现在到啃骨头的阶段。

农房重建,需过建材、人员、资金三难关。

□本报记者 钱昊平 四川报道

打好了地基,买不到砖,只能停工等料。

开工半年后的4月5日,王名风的房子还只是扎好了四角的钢筋。

这位青川县乔庄镇大沟村的农民,地震中房子被毁。

去年10月,农房重建开始后,王名风边打地基边等砖:“打好地基要半个月,怎么也能买到砖”,等到年底却一块砖也没有买到,今年正月,买到了7000块砖,连建一间房也不够,没法动工。

截止到5月4日,四川省只剩下1%的永久性农房还未开建,其中有一部分就落在青川。

空等半年 没砖盖房

与王名风一样,何文青在打好地基后也经历了数月的等待。

何文青是乐安寺乡通坝村人,地震中3间房屋全部倒塌。去年8月,他开始打地基,并四处买砖。而直到今年1月,他没买到一块砖。

乐安寺乡没有砖厂,何文青跑到较远的孔溪、马鹿等乡镇,甚至在三锅乡一砖厂交了定金,都买不到砖。

而乐安寺乡的赵化龙压力比何文青大。

他是该乡乡长,全乡有近千户农房需要重建。他找到广元市中区一家砖厂,回复是市中区也是灾区,也要重建,给不了砖。

最后,通过关系他找到市中区区长批了50万匹砖。“但只是批了而已,到现在也没有给我们一匹砖。”4月5日,赵化龙说。

赵化龙还曾想过要去陕西买砖,但听说由于那边砖的质量不符合要求,加上运输成本太高,最后也放弃了。

去年12月底,何文青看到希望。

青川县政府从省内的威远、夹江统一调拨了500万匹砖,为了解决运输困难,成都军区调集了120辆军车为青川拉砖。

计划分配给乐安寺乡30万匹,最后到位11.7万匹。

但是何文青依然没分到砖。他说分来的砖太少,只分给了15户铸好地脚梁的农户。

其时,乐安寺乡继续发动全乡干部,利用一切关系寻找红砖。

今年4月,何文青终于凑齐3万匹砖,盖好了房屋的一层。

3毛变6毛 砖价飞上天

何文青虽然买到了砖,但飞涨的砖价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今年2月24日以后,每天有五六万匹砖从成都方向被运到乐安寺。包括运输费,每块砖的价格是0.62元。

而地震前,每块砖是0.32元。

“老百姓等米下锅,一些砖厂趁机涨价。”青川物价局支部书记任启斌说。

“但灾后生产成本上升也是事实。”下坪机砖厂的老板孙维清介绍,地震前人员工资是30元一天,地震后上涨到80到120元。

青川是四川的最北端,山高路远,地震后道路难行,司机不愿意跑青川,运输成本上升。每吨外燃煤的价格从地震前的300元涨到450元。

“我们也注意到这个现象。”任启斌说,物价局在地震后6月份就对砖价成本进行测算,还给砖厂留下利润空间。限定的价格在0.34元左右。去年12月,随物价上涨,又上调到0.39元。

但是砖还在暗中涨价。

任启斌说,从检查中了解到的情况看,有些砖厂是按政府限定的价格开票,但实际成交价达到4毛多接近5毛,否则不给发砖。

还有开拖拉机的驾驶员与砖厂商量,低价将砖从砖厂拉出,再高价卖出。甚至一些老百姓也会通过关系从砖厂拉出低价砖再高价倒卖。

“物价局已经为此进行了好几批次的处罚。”任启斌说。

“接管”砖厂 政府抑砖价

为遏制砖价上涨,今年3月,青川县派出各级干部,进驻县内各砖厂,实行“统购分销”。

砖厂只负责生产。砖由县政府统一收购,再分销给农民。

3月13日,乔庄镇原工业办主任任开祥,进驻下坪机砖厂。政府对该厂红砖限定的特供价是0.38元。

而此前该厂的红砖每块已卖到0.46元。

实行“统购分销”后,不少买了高价砖的农民前来堵厂,他们心理不平衡,现在砖价低,而他们出了高价还没提到货。

县里同意他们退订,再以0.38元的价格预订。

但很少有人退订,他们担心重新预订会导致提货的时间再被延期。

到4月2日,任开祥开始有些担心,砖厂预售砖已达500多万块,而该厂的生产能力只有5万块,拉砖日期已排到今年8月。

“现在我已经不敢接钱开票了。”任开祥担心届时给不了砖又会引起矛盾。

任开祥现在就希望,片区内另两家砖厂,快些投产以解燃眉之急。

外拨内调 险过难关

“建材紧缺,灾后重建一开始就暴露出来了。”青川县经济和商务局局长徐富荣,兼任特供办主任,去年9月,四川省为保障灾后建材供应在灾区各级政府统一设立这一机构。

在青川,灾后农房重建的水泥需求量是80万吨,县内能自给的不到10万吨。

“但问题不大。”徐富荣说,水泥和钢材都可以依靠全国的市场解决,但砖不行。

建一栋房动辄需要几万块砖,几万户农房的砖若都需要从外省运,成本太高。所以砖没法依赖全国的市场,主要依靠本地和省内的供应。

青川村民赵登元因急着开工,从自贡拉来的高价砖,每块0.58元。

但青川本地砖厂很少,地震前只有8家,每天产量不足50万匹。而现在平均每天需要砖340万匹左右。

“如果完全指望县内供应,那农房建设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徐富荣说。

青川目前实行双管齐下。

每天从外地调拨50万匹左右。同时引进了43家砖厂,每天的产量约180万匹。

今年3月又请来专家对砖厂进行技术改造,每天能增加40万匹的砖产量。目前还有6家砖厂正要投产。

徐富荣预计到5月底能基本缓解紧张的局面。

青川县一名领导干部认为,造成砖量紧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由于上面要求时间紧,所以任务过重。

他有一个担心,如果农房重建提前完成,明后年砖的产量有富余,那可能又有新的矛盾出现。

才多了工匠 又短了钱财

4月2日上午,木工贾丛忠在给何文青的房子刨木板,他们都是乐安寺乡通坝村人,45岁的贾丛忠从业已经20年。

“我还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忙过。”春节以后,他和村里另外一个木工同时做了9家的活,地震前,一个木工一年也就做到三四家。

他现在每天的工资最高是120元,地震前只是六七十元。工作时间也长于地震前,地震前,每天下午5点就可以收工,地震后每天要干到7点。

但现在每天仍有人找他去做工。

“我已经不能再答应了。”他说,他手头的活要到8月才结束,而他自家的房还一点没动。

“全县需要匠人近一万名。”青川县农房重建办副主任刘自然说。

地震后,县里紧急培训了一批,外地二十多家建筑公司进入青川带来了一些匠人,目前对口援建单位也带来了两三千匠人。

匠人缺口基本解决。

“但城镇重建已经开始,这批匠人又开始显得紧张。”刘自然说。

除了建材、工匠,影响农房重建的另一重要因素是资金问题。

青川县县长陈正永说,目前全县农房重建的资金缺口约10亿。

政府正在抓资金的整合投入,除了政府补贴、对口单位援助外,今年成立了永生担保公司,由政府担保,每户可以贷款3万元,政府贴息半年。

在重建农房时,青川还开始推广钢木结构、木架结构、轻钢结构以及蜂窝保温整体钢架结构农房。

这样除了砖块,木材、新型的石膏水泥建材都可以作为墙体填充物。每户可节约2万匹砖。

对于采用新结构重建农房的农户,县政府每户奖励2000元。

“安居才能乐业。”县长陈正永说,农房重建已作为灾后重建的一号工程。

     对话

四川省建设厅村镇建设处处长文技军:

特困户重建已成主要难题

新京报:农房重建完工较慢的主要是哪些地方?

建设厅:主要是高寒山区,和交通不畅、次生灾害频繁的地区。

新京报:农房重建的困难主要是什么?

建设厅:不同时期的困难是不一样的,去年10月到年底的高峰时期主要是建材供需矛盾突出。

现在剩下的部分,主要是一些特困群众,基本上没有积蓄;还款能力较差,通过银行贷款筹资较难,此外就是除中央和省配套补助资金落实外,部分市(县)财政困难,由地方配套的农房补助资金到位难度较大,导致不能完全承担地方农房重建的配套补助资金。

新京报:这些困难怎么解决?

建设厅:省里正在考虑加大地方各项资金的投入,搭建担保平台,向农户提供更多的贷款。同时建议中央和省里加大财政支持力度,继续给予重灾地区财力补助,出台恢复重建特殊融资政策,进一步放宽融资条件,弥补重建资金不足。

新京报:是否意味着,只剩3万户,但难度一点不比以前小?

建设厅:可以这么认为,难度可能比以前还要大,现在是啃骨头的阶段。

新京报:四川重建的面大,建筑技术人员是否有缺口,又是怎么解决的?

建设厅:据测算,工匠大约有5万多缺口,去年我们培训了5万多技术人员和项目经理,另外从外地来的建筑队伍本来也带来一些建筑技术人员,目前这方面问题已经不大。

新京报:灾后重建时间紧、任务重,如何保证对工程质量进行有效的监督?

建设厅:确实有困难,我省村镇恢复重建任务十分繁重,一直以来,由于受行政编制和经费的限制,农村建设监管机构不健全,监管力量薄弱,制约了村镇建设的有效管理,直接影响到村镇恢复重建的质量安全。

在灾后农房重建工作中,各地都想了一些办法,成都市在灾后农房重建中虽采取了协管员制度,但协管员是聘用人员,没有执法权,仍不能满足灾后农房重建质量安全管理的要求。

我们也加大技术力量的支持,采取分片包干负责、逐村落实的办法,采取多种手段,对村落集中的地方我们采取驻村的办法,对相对分散的地方,组织队伍巡回指导。

此外,我们还有专业技术的志愿者加入对工程质量的监督。

新京报:现在是三年任务两年完成,如何保证科学规划?防止基层为了赶进度而缺乏规划,选址粗糙?

建设厅:这方面我们加强了指导工作力度,不仅是高密度的安排组织规划技术审查会议,广泛邀请省内外知名专家审查,在规划咨询预审、城市设计评审、城市专项规划审查等地方政府部门的职能方面也以出面邀请专家、派领导或专家赴地方参会、组织相关会议等形式为灾区服务,为地方规划编制把脉。通过这种方式,使我省的规划编制工作做到了符合灾后实际情况,使规划工作保质保量提前完成。

新京报:是否发生过不按规划施工的?

建设厅:确实有一些不按规划和设计建设的,究其原因:一是长期受农村交通不便的影响,一些群众靠近公路夹道建设图方便生活。二是个别群众受传统观念的影响,盲目追求大面积房屋;三是由于受建材价格和人工费用上涨的影响,增加了建筑成本,导致个别群众资金紧缺后,不按要求建设。

新京报:有什么针对措施?

建设厅:下一步要强化规划的严肃性和建设标准。切实帮助和引导受灾农民群众重建安全、经济、实用的房屋,尽快恢复正常居住生产生活。同时要加强宣传引导。要向建房群众讲明道理,正确引导农户接受选址、规划和抗震设防等要求,提高农民群众严格按照规划进行建房的意识。

新京报:这次灾后有条精神就是城乡统筹建设,目前与城镇相比,农村的基础设施建设进展如何?

建设厅:基础配套设施相对滞后。尽管投入了大量灾后重建资金,但农村房屋基础设施等损坏严重,加之各地在灾后重建工作中,基础设施配套工作注重了先城镇后农村,导致一些农村地区灾后重建基础服务设施相对滞后。

新京报:为什么会出现?

建设厅:究其原因,有的是因为没有援建单位的支持,当地政府的财力较为困难;有的是因为体制和机制的问题,农村的配套资金没有落实。同时,普遍存在城镇基础设施没向农村延伸,服务设施没向农村覆盖,导致部分群众有等靠的想法。

新京报:如何改变这个局面?

建设厅:必须加大基础配套服务设施的建设。各地要按规划的要求,尽量为建房农民群众先行提供必要的道路、供水等基础设施和配套服务设施。

有援建单位的要主动与援建方落实基础设施配套项目,无援建单位的要以扩大内需为契机,积极争取资金,确保在灾后农房恢复重建工作中基础服务设施配套。

同时要尽量使城镇基础设施向农村延伸,服务设施向农村覆盖,实行共建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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