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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流感来袭

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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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5年前SARS所制造的恐惧和悲痛,在中国人心里逐渐淡去的时候,从墨西哥城袭来的猪流感……世界卫生组织和美国将此次猪流感暴发比作第二次SARS,可能比SARS更严重。
南都周刊记者· 陈鸣 整理

“它会像SARS一样凶吗?”

在广州,29岁的陈洁颖,在122公交车上,满脸担忧地问身边的男友,她的目光一直投射在这天报纸的封面上——《猪流感夺人命!》

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太熟悉了。2003年3月,她戴着口罩,在充满醋味和消毒水的房间里,足足被隔离了两个星期。

这样的生活对墨西哥人来说才刚开始。空城、口罩、消毒水的味道,制造这一切的猪流感病毒,已经夺走100多名墨西哥人的性命,让2000万的墨西哥人陷入恐惧之中。

集合了人流感病毒、禽流感以及猪流感病毒的新型变异病毒,人还未发烧就开始有传染力,很难防范。在人类还未来得及深度了解状况下,高达7%死亡率的它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传染全球,美国、欧洲等国已发现其踪迹。而全球化的当下,世界蔓延只是时间问题。

在过去的五年中,世界卫生组织和美国一直为预防继SARS之后的第二次超级流感大暴发作准备,他们将此次猪流感暴发比作第二次SARS,可能比SARS更严重。

4月25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此次猪流感疫情构成“具有国际影响的公共卫生紧急事态”,并慎重考虑是否将流感威胁警告升级。世卫组织的流感大流行警告共包括6个级别,“3级警告”意味着一种新的亚型流感病毒正在使人发病。世卫组织总干事陈冯富珍表示,现在还无法确定它究竟是否会大规模传播。

现在全球已经拉响了警报,各国布好了防线。

这刺耳的警告声,在1918年的西班牙响过,在2003年的中国响过。此次移地墨西哥,时间提早了许多。

蔓延

我们来给它画一张路径图吧。

最开始,它潜伏在墨西哥城。

一个未知的原因,使它发生变异。同样,一个还未得知的触点,激起它在这座拥有2000万人口的世界最大城市暴发、肆虐,继而成为“一座死城”。4月26日,在感染猪流感患者人数达千余例的时候,墨西哥宣布“封城”十日。

大部分人从街头和熟悉的日常生活中撤离,蜗居在家中,或者正在医院排队,去检测那不明缘由的发烧发热。餐馆、酒吧停业,学校停课。路上偶见的行人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墨西哥举国最着迷的消遣活动也遭殃,两场门票早已售尽的足球赛,在空无观众的体育场举行,以防病毒扩散。

这不是2003年,不是SARS,不是北京、广州或香港街头。现在是2009年,这里是拥有2000万人口的世界最大城市墨西哥城。

DVD影碟租赁店生意奇佳,成为逆市奇葩。灾难和瘟疫题材的电影处于热租之中。超级市场也比平日多了生意,一些超市更出现疯狂抢购货品的热潮。

墨西哥总统卡尔德龙4月25日颁布一项紧急行政命令,授予政府有关部门的人员特别权力,强制性要求患病的人接受检验及下令把他们隔离,藉以制止这种致命病毒进一步蔓延。他呼吁公众保持冷静,并强调这种病有药可医。而墨西哥卫生部官员何塞·科尔多瓦4月26日通报说:墨西哥共有103人直接因感染猪流感病毒死亡,全国疑似病例达4000余人。

传染力极强的它,试图扩大自己的底盘,开始转道距离最近的美国。

4月26日,一条新闻登上美国CNN网站头条,随着猪流感疫情暴发,美国进入公共卫生紧急事态。紧邻墨西哥的加利福尼亚州,政府采取的对策包括监察出现类似流感症状的病人,向美国疾控中心要求调派更多流感专家到加州。世界卫生组织4月27日表示,美国目前已经确诊了40名患者感染猪流感病毒,不过都没有生命危险。

美国新晋总统奥巴马也没逃脱它的阴影。

4月16日,一位墨西哥人类学家,陪同到访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参观了墨西哥城的人类学博物馆。一周后,该学者突然死亡,医疗人员认为他“可能是流感致死”。白宫发言人吉布斯4月25日晚不得不出来辟谣,而奥巴马只能猛打高尔夫球证明自己身体无碍。

在全球化将世界缩为地球村的当下,它的魔爪轻易地跨国太平洋和大西洋,向亚欧大陆传播。

4月27日,西班牙卫生部宣布,该国确诊一名猪流感病毒患者,这是欧洲发现的第一例猪流感病毒患者。德国、捷克、意大利等国先后发现疑似病例。世界卫生组织警告说,所有国家都应加强对非正常暴发的流感类疾病和严重肺炎的监控。

致命

通常情况下,感染季节性流感的死亡率只有1%,而此次墨西哥的猪流感死亡率却达到7%。可能你对这个数字没有太大印象,但看看历史就知道有多严重了。1918至1919年,肆虐西班牙的恶性流感病毒在全球范围内造成4000万人死亡,而当时的死亡率也只不过是2.5%。

无疑,7%的死亡率是毁灭性的。

不过,同样的病毒在美国和墨西哥造成的影响却截然不同。在墨西哥,因猪流感而死亡的100多人中,全部都在20岁到40岁之间。而在美国出现的11例感染猪流感的人当中,年龄段在9岁到50岁,大部分人情况稳定,一些人已经恢复。

就在美国确诊有3人感染猪流感前的几个小时,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安妮博士还欣喜若狂:“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相当幸福。”

专家们并不确定为什么它会在墨西哥这么严重,而在美国却只是小打小闹。说实话,这个问题让那些公共卫生专家们抓破了头皮。唯一的解释是,这个病毒在墨西哥似乎更致命。

可能是在墨西哥又爆发了新的病毒,也可能是同样的猪流感病毒在墨西哥发生变异而变得更加严重。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墨西哥城内出现了一种全新的病毒,它掺杂在猪流感病毒中传播。

营养状况的差异也被认为是两个国家看起来如此不同的原因。相比起来,美国国民的营养状况比墨西哥好得多,感染猪流感和死亡的概率要低得多。

空气质量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墨西哥城整日笼罩在烟云下,空气质量差,这可能影响到人们的健康状况,恶劣的空气质量加快呼吸系统疾病的暴发。

这并不是一个乐观的推论,如果它正确的话,那么未来非洲和亚洲一些贫困国家遭殃的可能性将非常大。我们不要忘了,亚洲的禽流感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虽然禽流感不会像猪流感一样大面积在人际间传播,但在过去几年中一样造成200多人死亡。

当然,这些全部都是猜测,还没有人能确切说出美国和墨西哥猪流感病毒的确切差异。

“为什么病毒在墨西哥更加致命,这是我们当下研究的重点,”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安妮博士表示,“与其胡乱猜测原因,我们还不如让科学来告诉我们答案。”

现在,美国和墨西哥的专家们正在对两国的猪流感病毒做样本遗传基因分析。

影响

猪流感疫情发生后,已经有一些国家提醒本国居民尽量避免或减少前往疫情出现国或者所在地。即使没有政府提醒,许多旅客也已经自发取消航班或者行程。根据美国商务部数据,2008年,就有大约590万美国公民飞往墨西哥。

4月26日,墨西哥财政部长阿古斯丁·卡斯滕斯说,猪流感暴发将给墨西哥经济带来严重冲击。美国和墨西哥境内的猪肉产品销量已经呈下跌势头。

世界银行在2008年发表的一份报告中预测,如果全球范围内暴发一次流感疫情,那么整个世界将为此“埋单”3万亿美元,随之而来的是所有国家国内生产总值(GDP)之和近5%的萎缩。这对眼下正在衰退中艰难恢复的全球经济是个打击。

当全球各种市场因猪流感疫情“打喷嚏”时,提供抗流感药物的制药巨头无疑将受益于急剧增加的市场需求。瑞士罗氏制药公司生产的“达菲”胶囊和英国葛兰素—史克公司生产的喷雾式药剂“乐感清”两款药物,可能有助于治疗猪流感而成为抢手货。

台湾的口罩工厂国际订单也在倍增。光是上个周末,就空运一个货柜的口罩到墨西哥,美国和欧洲的订单也有增加,虽然台湾没有传出疫情,不过预期心理影响下,口罩工厂的内销订单一天内成长3倍。

北美猪流感蔓延趋势引发的全球担忧,也造成股市动荡。4月27日,中国沪、深两市酒店旅游、交通运输板块出现暴跌,数只疫苗类题材股则受益猪流感,甫一开盘便冲击涨停。而台湾这天股市一开盘后一路下杀200多点,几乎全盘皆墨,只有生物科技概念股拉出红盘。

对策

短短数天内,各国纷纷拿出紧急反应。

在中国,卫生部已经要求加强对猪流感疫情监测及报告。而加拿大启动紧急控制中心,24小时追踪猪流感疫情发展。

在菲律宾,到过墨西哥后发烧的旅客被送入政府医院隔离检疫。政府加强监察所有港口,防止来自墨西哥和美国的生猪或猪肉入口。

在巴西,由19个“卫生稽查战略信息中心”组成的网络,正监察国家流感病毒动态。

“永无止境、永无止境,还是永无止境”,这句话从SARS期间起就被许多中外专家反复用来形容人类与传染病的斗争。从现在的势头看来,新一轮的斗争已经开始。

美国疾控中心最新证实,墨西哥猪流感病毒是A/H1N1型是一种新型变异病毒,是人类流感病毒、北美洲禽流感病毒,以及北美洲、欧洲和亚洲猪流感病毒的混合体。

流感病毒由8个基因片段组成基因组,由猪源、人源和禽源共同组成。8个基因片段进行了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新的病毒形式。流感病毒的基因组片断将来还可以发生突变。

美国疾控中心代理主任理查德·贝塞尔认为:“通过接种、隔离等方式控制疫情暴发为时已晚,一旦在地理上的感染范围扩大,这种病毒可能很难控制。”

面临威胁的不仅仅是墨西哥人和美国人。

这将是一次对全球疾病疫情联合防控能力的大检阅,谁都逃离不了。

恐惧之城

记者·括囊  综合报道

每周,路易斯·恩里克·埃尔埃雷拉都骑着自行车上下班,6天时间里,他每天都骑20公里路程。路易斯是一名汽车修理工,用自己的双手勤劳工作让他感到无比充实。

在亲戚们的眼中,35岁的路易斯总是那么阳光,那么无忧无虑。所以当路易斯因为流感而住院时,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弟弟加布里·埃尔埃雷拉说:“我们以为他只是得了普通的感冒,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

但事实却超乎弟弟的想象。

“我们正被病毒无情地蹂躏”

12天过去了,路易斯依然没有好转。在墨西哥国立呼吸道疾病医院中,路易斯一直发着120华氏度的高烧,全身骨骼酸痛,呼吸困难。现在已经卧床不起的他被医院隔离起来,只能依靠氧气管才能呼吸。医生还没有最终确诊是什么病毒使阳光的路易斯遭受如此打击,但家人们却担心:是不是让2000万墨西哥市民人心惶惶的猪流感降临到路易斯头上了?

“他的情况正变得越来越糟糕。” 加布里·埃尔埃雷拉一脸沮丧,哥哥的病情让他无法安心做其他事情。“他现在真的很严重,我能做些什么?”

35岁,路易斯正当壮年,而不幸的是,此次猪流感死亡人群恰好是25岁到37岁的青壮年。墨西哥总统卡尔德隆对全国人民发表讲话,呼吁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少上街。“墨西哥的每个人都要做出特别的努力,避免与其他人接触,就像避免接触艾滋病患者一样。”

路易斯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谁也不能保证他能活多久。家人一片恐慌,尤其是看到《改革报》的报道后。《改革报》报道说,24岁的男孩豪尔赫·弗朗西斯·古兹曼·苏亚雷斯之前在一家私人医院就诊,并没有确诊为猪流感,而只是肚子疼,却一样被夺去了生命。

豪尔赫的姑妈眼泪汪汪地对《改革报》说:“我们现在正被无情地蹂躏,奇迹始终没有到来。”

圣母玫瑰教堂外,多米尼加·加西亚坐在褐色的长凳上,一脸焦虑,蓬乱的头发掩饰不住她内心的脆弱。

“我们很害怕,害怕自己会被病毒夺去生命,更害怕我们的孩子……”说着,加西亚有些哽咽。“政府告诉我们要戴上口罩,不要去人口稠密的地方,但我们即使在平时都很少去那种地方。我很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保住性命,我的,还有孩子的。”

多米尼加·加西亚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每天给别人打扫房屋,累得气喘吁吁,但只能拿到150比索的收入。所以,她每周都要到圣母玫瑰教堂来领取救济粮。但这周,恐怕她要失望了。从前,加西亚要排很长的队,等一天才能轮到自己。但现在,她不用排队了。这座位于墨西哥城最繁华中心的教堂,以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见了,车水马龙式的交通也没有了,只是在教堂门口外还稀稀落落地有几个像加西亚一样的妇女在无助地徘徊。她们和加西亚一样,也是来领救济粮的。

“整个城市都放假了”

恐怖的猪流感在整个墨西哥引起恐慌,教堂里的牧师早已不见踪影,教堂大门也紧紧关闭,发放救济粮早已被人们抛至九霄云外。人们都躲在家里,只有像加西亚这样的人才会在大街上承受恐怖病毒带来的恐惧和混乱。

世界卫生组织说,已经有100多个墨西哥人死于猪流感,而恐怕将有超过20万人都有被感染的迹象。所以人们不敢出门,即使那些习惯在街道上闲逛的流浪者,也都找地方躲了起来。

加西亚依然没有离开教堂,仍在那里等。就在教堂外几米的地方,一家子却在疯狂地工作,他们匆忙摆上摊架,照常在街头卖烤羊肉串。

“病毒在任何地方都有,我们看不到它,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布伦达·格麦兹看起来也只有十几岁,她的眼中透出些无奈与无畏。“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里等。”

说着,格麦兹熟练地将路面打扫干净,她的亲戚将仙人掌沙拉和调味料摆在鲜红色的覆盖塑料上。格麦兹并没有想能在摊位上有更多的顾客,因为冷清的街道上只有几个人在闲逛。

这个周末,原本拥挤和混乱的城市变得异常平静和安宁,人们可以骑着自行车随意横穿马路,在公交车上很容易找到座位,因为车上根本就没有人——司机除外。博物馆关闭了,演唱会取消了,甚至足球比赛的场馆都已经关闭,不允许球迷进去观看。这种感觉,真的很像世界末日。

走在大街上,豪华的双层巴士上几乎没有乘客。在公共汽车上工作的卡拉·亚涅斯巴努对这种情况并没有惊讶,她说,人们不敢乘坐公交车了。“每个人都躲在家里面,躲在蓝色的口罩里面,公园也关闭了,人们不想出来。墨西哥是个社会性很强的城市,人们愿意出来聚会,但流感让一切都变得不可能。”

“看起来,整个城市的人都好像放假了。”大学地理教师曼努埃尔·摩拉坐在咖啡厅中,看着阳台外的街道,淡淡地说。摩拉是咖啡厅中唯一的顾客,整个咖啡厅异常安静,只有摩拉不时发出的感叹声。但摩拉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担心,他说他相信政府能控制好猪流感。

此时,摩拉的目光被报纸上的大号标题所吸引:世界卫生组织发出紧急警告——猪流感可能向全球流行。

“嗯,这确实太惊人了。” 摩拉补充说,面带相当脆弱的微笑。

“我很害怕,真的”

沿着街道走下去,一个不起眼的私人医院门前排着一条不算长的队列,十几个人焦急地等待着。医院的大门紧闭,院长不知去了哪里,只有旁边开着一个侧门,里面有医生专门处理急诊。排队的人当中,大多数都已经感到呼吸道有轻微不适。他们被吓怕了,害怕这样的症状会慢慢转化为可怕的猪流感病毒。

“几个小时前,我儿子开始流鼻涕,” 埃尔维拉·华雷斯一脸焦急,“我还没有惊慌失措,但我很害怕,真的。”

与医院紧挨着的是地铁站与繁华的地铁广场,这里显得热闹一些,很多年轻人依然在这里活动,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蓝色的口罩。

“这只是心理作用,”20岁的埃德加看上去很不在乎的样子,但蓝色口罩将他的半张脸都盖住了。“我认为这是政府控制我们年轻人的伎俩,猪流感没什么大不了,不能相信政府说的话。”

“我妈妈告诉我戴上口罩,所以我就戴了。”29岁的诺埃尔在咖啡厅里把口罩摘下,紧张地喝一口咖啡,吃一口松饼。“谁知道谁会是下一个受害者呢?”

自打墨西哥出现第一个因猪流感而死亡的案例后,政府关闭了所有的学校,直到5月6日重新开学。为了维持秩序,政府甚至派出军队上街,所有的公共场所全部关闭。

周六的时候,莫拉莱斯·雷蒙多中将精神抖擞地站在一辆卡车旁,同他一起的还有27名执勤士兵,他们用卡车运来一批口罩,发放给市民,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致了。

在机场,医生们来来往往,在入口和出口处为有猪流感症状的人进行紧急处理。工作人员在这唯一人口密集的地方不断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对旅客重复: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不舒适,请立即取消飞行,并马上就医诊治。

墨西哥卫生部长科尔多瓦曾说,已经有81人死亡,1300多人确认感染猪流感,周日的时候,死亡人数又上升到了103人。死亡人群大都在墨西哥城,一些人在郊区。但究竟哪里才是猪流感的中心呢?谁也没有透露。在几大医院外都设有保安,记者和媒体是不允许进入的,一旦有人感染就马上被隔离起来。所以,很多人情愿自己在家里躲着,也不愿意被政府和医院隔离。

“在医院里等待检查的人们都深感不安,”儿科医生戴安娜·吉雷在一所私人医院供职,她已经亲自监督并将两名病人隔离起来了。“你看,每当有人咳嗽的时候,甚至整个医院里的病人都跟着紧张。”

46岁的阿克塞尔德拉是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几天前,一名31岁的男子在网球俱乐部突发流感,几天后在医院死亡。阿克塞尔德拉教授说:“他在4月初生病,两个星期后就死了。”他现在正考虑是不是要取消下周举行的与200多名宾客的交流会。

“只有上帝能让孙女活下来”

“上次发生这种大规模的流感要追溯到1918年了。”医疗历史学家马克说起1918年的流感时,还心有余悸,当时流感无情地杀死5000万人,其中在英国就有20.5万。“当时的流感也发生在春季,之后影响逐渐减弱,但6个月后却又迎来第二次、第三次流感高潮,这相当恐怖。这次发生在墨西哥的猪流感更为恐怖,因为感染和死亡的人差不多都是青壮年,问题是我们还不确定是不是还有第二次和第三次高潮到来。”

马克说,通常情况下的季节性流感只有1%的人会感染,0.1%的人会死亡。但这次的猪流感感染达到25%,死亡率竟然达到7%。这也就意味着,仅在墨西哥就有500万人感染猪流感,其中会有35万人死亡。

马蒂尔德·佩雷斯经常从母亲那里听到1918年流感时的故事,很多人横死街头。“现在一切恐惧都摆在眼前了,我必须克服。” 佩雷斯决心让自己摆脱对猪流感的恐惧,因为周一的时候,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乘地铁去上班。

“如果我将自己置于感染猪流感的危险中(乘地铁上班),那么我为什么不能从中找到一些乐趣呢?”

但恐怕佩雷斯不会找到什么乐趣,没有人知道周一的时候地铁还会不会开。但或许佩雷斯不用担心自己会感染猪流感,因为即使地铁照常运行,乘坐地铁的人也不会很多,说不定只有她自己。

72岁的坎德拉里亚·维拉纽瓦虽然年迈,但却是一位十分精明的珠宝商。最近她的销售额直线下降,但她没有闲心去关心这些,因为她20岁的孙女前两天病倒了,医生告诉她,孙女可能被猪流感病毒感染,情况非常危险。

“我认为你必须得祈求上帝,只有这样才能让孙女活下来。” 老迈的维拉纽瓦说。

戈麦斯也是波朗科高档社区的一名珠宝商,几位客户曾戴着口罩来到她的摊位前买东西。“当时,我就在他们中间,他们之中就可能有一个人得了猪流感。病毒可能在任何地方存在,说不定已经在我的身体里了。”

说到这,戈麦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42岁的塞尔万是一名律师。为了赚钱,他把两个儿子留在家里,自己冒险到银行取钱。“整个墨西哥有2000万人,我敢说今天有一半人戴着口罩。说不定哪天我们大家都死光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在这周就面对死亡。”

恐慌也是一场流行病

特约评论员·毕 然

非典在人们心头造成的阴影尚未散去,禽流感、猪流感又纷至沓来。全球化时代的背景下,病毒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世卫组织因此拉响了全球警报,宣布目前已构成“具有国际影响的公共卫生紧急事态”,连美国奥巴马总统都因接触过疑似病例也有感染之虞。不过,比病毒传播更快的,是由此造成的恐慌情绪,其传播速度借助于现代发达的信息技术,几乎已经到达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看待这场流行病,不能局限于事件本身。致命性的流行病对人类命运的影响,堪比战争。综观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人与人、以及人与各种病毒斗争的历史。鼠疫、天花、霍乱、结核病,及至现代层出不穷的艾滋病、埃博拉病毒、不断变异的流感病毒等各种各样的流行病,都在人类的历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甚至改写了历史的走向。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总体来看流行病对人类造成灾难的程度日渐控制在有限的范围之内。究其原因,除了部分归结为生物医学技术的进步,更应从人类社会的组织结构演进中寻找答案。福柯所谓的“生物-权力”的兴起,已经揭示出现代社会人的身体与国家治理术息息相关。各种纪律、组织手段和权力技术的普遍运用,构建出现代卫生防疫体系,将身体纳入了制度化的医学权力网络的关照之下。

在这样一种背景下,面对这场已经在世界范围内产生影响的猪流感,虽然必要的谨慎、严密的防范不可或缺,但大可不必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事实表明,面对致命性的流行病,稳定的信心尤其重要,不必要的恐慌则是应对流行病的大敌。

战胜瘟疫,首先要战胜恐慌。

恐慌本身就是一场流行病。作为一种群体心理,恐慌有其生成的社会机制。在公共危机发生时,不确定的状态往往造成人们扭曲的从众心理,群体内情绪的相互感染蔓延,从而容易出现集体性的情绪化甚至行为失控的局面,冲击公共秩序。而对流行性疾病的有效控制,关键在于通过各种公共卫生的手段维持公共秩序的稳定,如有效的隔离、细致的鉴别、统一的消毒等等。在流行病传播的事件中,某些个体过度恐慌,盲目逃散,实际上扰乱了公共秩序,打破了防疫设置,为病毒传播提供了可乘之机。

所以,从制止谣言、遏制恐慌的角度而言,信息公开是十分重要的制度保障。在公共危机事件中,加大疫情的公开力度,是疫情发生时期进行有效社会组织和动员的必要条件。而作为个体,稳定的心理、严格的自律、相互的信任,对于控制疾病的流行也发挥着同样重要的作用。在流行病面前,提高机体免疫力固然重要,同时也要提高心理的免疫力。每个人都是一个与病毒斗争的堡垒。希望看到,经过SARS危机洗礼的人们,并不会因为曾经的记忆更加恐慌,而是能构筑起应对流行病的心理防线,无论猪流感病毒是否会登陆中国,都能够正确地看待这次世界性的公共卫生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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