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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5月1日，董小莉给女儿拍摄的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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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玉婷留下的唯一文字是一份检讨书（上接A25版）
别的失去儿女的母亲会选择再怀孕，而董小莉却不愿意这样做。因为，什么也取代不了女儿在她心中的位置。
我的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大概在她5岁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高烧不退，我送货去了重庆，她妈妈带她去了都江堰住院。在病房里，她从来不哭不闹，护士在给其他孩子打针的时候，她还会跑过去劝说：“别哭，阿姨打针一点都不会疼。”
上小学后，幺女从来都不乱花钱，平时每天最多只花1元钱。有一天我没有零钱，也想试试幺女的反应，就给了她100元的钞票，她起初不敢拿，我说：“你自己学会有分寸就可以。”晚上，她主动交回99元零钱。
幺女很上进，从一年级开始，她在班上就担任学习委员、文艺委员、副班长和班长。每天放学回家，根本用不着大人操心，第一件事情就是写作业，然后才出去和小朋友玩。她自己很有主意，不喜欢大人干涉她的学习或生活。一次她妈妈外出3天，我两天没有给幺女梳头，第三天带着她去了理发店，强行给她剪成了短发，她当时拗不过，可等妈妈回来后，便给妈妈告状。
幺女从小到大，都是我们一家三口挤一张大床，晚上睡觉必须有父母相伴。有时半夜起来，她若发现自己是一个人睡，就会气呼呼跳上大床。
幺女很能干，不用人去教，就学会炒土豆丝、煎鸡蛋，还会做蛋炒饭，我最喜欢女儿做的蛋炒饭。
幺女喜欢大熊猫。“五一”节那天，我们一大家4大3小去了卧龙自然保护区，让娃娃们亲眼看到了大熊猫。那一天幺女非常开心，回来后她写了一篇作文《我看到了大熊猫》，这是我们满足她的生前最大愿望。
幺女唯一留下的文字，是一份检讨书
董小莉说，自孩子遇难后，她和家人都不敢多看孩子的照片，看到照片就忍不住会伤心。
但在她家板房最显眼的位置，还是摆着一本用小玉婷照片制作的台历，13张小小的彩页记录着孩子10年成长，每一张都记录着孩子的笑脸，每一张也都记录着父母的悲伤。“我喊她叫幺幺，她时常就喊我‘黄学成’，她在学校和在家都说普通话，我也就用普通话跟她说，她就经常卷着舌头学我‘二’的发音来笑话我。但她从来不敢喊她妈妈的名字，她妈妈严厉起来，她怕得很。”
黄学成说着女儿的往事时，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女儿可爱的笑脸或者顽皮的声音。
黄学成说，女儿长这么大，他几乎就没有动手打过女儿，唯一有印象的是，小玉婷7岁时在家门口玩耍，看到一个人，她以为是爸爸，跑过去就抱着人家的腰撒娇，后来发现抱错了人，很害羞地跑回来，对他又打又骂，黄学成一时生气，使劲拍了女儿的屁股。
董小莉的父亲董善财说，黄学成喜欢幺女近乎于娇惯，而董小莉对女儿严厉得几乎苛刻。有次幺女在家练习舞蹈，一个劈叉动作没有做好，董小莉就动手打了孩子，外婆去劝还被董小莉呵斥说：“不要护短！”
黄玉婷所有的奖状和作业本都被埋在了废墟里，如今所能够找到黄玉婷留下的唯一的文字，是她写给妈妈的一份“检讨”，歪歪扭扭的汉字中夹杂着汉语拼音：“今天，我考试没有考好，我很失望，但是我下次一定要考上100分的。我知道妈妈一定会mà（骂）我的，我想对妈妈说：‘我这次没有考上100分，确石（实）不是我打huang（慌），因为有xiē（些）题我确石（实）做不来。’我想对自己说：‘我加油，加油，再加油！’2005年11月28日7岁黄玉婷”。
董小莉说，那是女儿在二年级第一学期的小考中，成绩大概只有80多分，也许她平时对女儿的要求过于严厉，女儿回家时就哭了。
望着女儿稚嫩的笔迹，董小莉泣不成声。
即使再生一个孩子，幺女还是不能复活
董小莉说，中滩堡村桤木林组像黄玉婷这么大的孩子遇难的有20多个，遇难孩子的母亲们也会不时聊起孩子生前的事情，都会说起梦到孩子的情景。
每当她睡着之后，会经常梦到孩子，甚至会和女儿交谈，她说，女儿的心与她是相通的。
去年8月有一天，她梦见在漩口中学门前的路上，女儿和两个同学玩耍，她走过去叫女儿回家，女儿怯生生地望着她说：“妈妈，我再玩一会，玩累了就回家。”
漩口中学就在现在掩埋遇难者遗体的公墓的山下，梦里两个同学是女儿遇难的同学。董小莉坚信，女儿的遗体一定就埋在渔子溪半山的公墓里。“女儿在的时候，我曾跟她开玩笑说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女儿说：‘不要你们生，你和爸爸只爱我一个。’”董小莉清楚记得女儿说的原话，所以，当周围遇难孩子的母亲先后怀孕的时候，她一直就没有再要孩子的念头。“双方父母都在劝我们再生一个孩子，但我没有办法忘记我的女儿。即使再生一个孩子，我的幺女还是不能复活。我的女儿那么乖巧那么可爱，万一生下来的弟弟或者妹妹淘气，我们肯定会拿他与姐姐相比较，这对小的也是非常不公平的。”
春节期间，婆婆再次提出让小两口生一个孩子，董小莉忍不住反驳老人：“你想要孙子，那就让你儿子再找一个女人去生。”
为此，黄学成跟妻子大吵了一通，吵过之后，黄学成便在手机里发短信向女儿诉说：“幺女，你说我该怎么处理和你妈妈的矛盾呢？如果我和你妈妈分手你一定不会同意的，可你妈妈做的事情让爸爸好伤心。算了，这些事情不应该给你说，你还小，不能让你心里也难受。好了，不说了，哪天爸爸一定来陪你，现在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想你的爸爸。”
因为这场争吵，黄学成和董小莉的婚姻几乎走到了尽头。
偏偏这个时候，董兰发现了姐夫手机里的秘密，她把其中的短信偷偷转发给了姐姐，性格刚烈的董小莉看过之后，第一次在丈夫面前低了头，哭着给黄学成认错、赔不是。
黄学成很快就把他们和好的消息告诉了女儿：“幺女，爸爸听你的话，原谅你妈妈了，对你妈妈很好，可你最近怎么不和爸爸聊天呢？你能感觉到爸爸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你吗？可你却不理我，我也不知道还能照顾你妈妈多久，因为爸爸太想幺女了，平时爸爸都装作很开心的样子给他们看。还有，爸爸很对不起你爷爷奶奶，这么多年没在他们身边孝敬他们，我能够理解你爷爷他们的感受，就像爸爸想你那样的感觉。幺女你放心，你妈妈会过的（得）好的，你现在一个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哈，到时爸爸来见你的时候，你没有照顾好自己爸爸会心痛的，你想要什么爸爸好给你带过来。爸爸没在你身边，没人叫你了，记住晚上一定要起夜哈，不然会生病的。你也给妈妈说一下不要惹爸爸生气嘛。今天就聊到这了，想你的爸爸。”
对于黄学成和董小莉来说，生活一直在继续，可这种对女儿刻骨铭心的思念，却永远不会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