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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讲述：张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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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时刻（后排左一为张永春，1949年4月摄于南京总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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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爽英姿打进南京（张永春1949年4月摄于南京总统府）
□张永春口述
金沪蓉记录整理
本报独家披露一段珍贵史料
60年前的今日
我住进了南京“总统府”……
1
十二个兄妹都参加革命
我于1923年出生在山东省昌潍地区安丘县韩吉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
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到我这一辈，共有七个男孩、五个女孩，后来全部都参加了革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革命家庭。我从1939年开始参与地下工作。我有一个妹妹在抗日战争时期搞地下斗争的时候，被日本鬼子抓住了。日本鬼子和汉奸就用铁丝把她的乳房穿起来拉着游街，可她始终不投降，坚贞不屈，最后被活埋牺牲了。解放后，党和人民找到了她的遗骨，埋葬在安丘县烈士陵园。
当时，昌潍地区是日本鬼子占领区。我哥哥很早就从事抗日救亡工作，我们家就成了一个秘密联络点。当时环境很艰苦，我从小就帮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抗日工作，比如，经常挎着一个小篮子，装上几棵青菜或几张煎饼，怀揣一颗手榴弹，冒着生命危险到各个联络点送情报。如果有同志到我家来开会，就由我到庄外接送。他们开会的时候，我就抱着小侄儿在外面给他们放哨，一有动静就立即通知他们转移。
后来日本鬼子和汉奸发现了我们家是个抗日联络点，就把我们家给抄家查封了。当时，我哥哥非常机灵地逃了出来，日本鬼子和汉奸便到处通缉他，并悬赏要他的人头。据《安丘县志》记载，1943年秋，日寇对我们家一带进行了疯狂的大扫荡，在整个昌潍地区到处张贴布告，对我哥哥及其家属（包括我们全家）进行通缉，凡告发者有重赏，凡割其一只耳朵赏10万大洋，告发其子女者也有重赏。
由于我们家暴露了，为了我家的安全，党组织把我们全家接到了解放区。
2
19岁我加入了共产党
我194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到山东省安丘县抗联工作。
解放战争时期，我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鲁中南纵队，这可是一支“根正苗红的老八路部队”。1948年9月16日我军发起济南战役，由吴化文率领的国民党整编第96军及整编155旅、161旅和独立旅宣布起义。10月29日，解放军总部发布命令，将吴化文的部队与我们鲁中南纵队合编为人民解放军第35军及步兵103师、104师和105师，任命吴化文为军长，杨友柏、赵广兴、何志斌分任师长。合编中，吴化文部队从三个师缩编为三个团，35军的每个师中解放军鲁中南纵队占两个团，而吴化文的部队只有一个团。因此，合编后的35军共有二万二千人，而解放军鲁中南纵队就占了近一万五千人。
合编以后，上级调我到35军后勤部工作。
3
学划船学礼仪 准备攻占南京
大概是在1949年3月初，我们在山东省沂南地区接到了准备渡江解放南京的命令，部队很快进入渡江前的准备工作。
我所在的部队很快就赶到了江苏北边的某一个地方，一切工作都围绕着打南京作准备。
我们刚到苏北时，听说美国要帮蒋介石打我们，我军就计划一直要等我们的部队集结完毕后再打南京，所以我们在长江北岸住了一个多月，一边进行水上训练，一边等待上级攻打南京的命令。
但是要打南京必须要先渡江，而我们部队的人大都是北方人，“旱鸭子”，没见过这么宽的江，也不会游泳，更不会划船，因此不敢下水，一切都还要从头开始学习。
我们部队首先开始的是准备渡江的训练，就是从老乡家中借来船只甚至大木盆进行训练，一部分人在江上练习划船，一部分人在鱼塘里、稻田里练习划水。除练习划船、划水外，还要练习如果落水了怎么进行自救，还得练习怎么拉绳子努力上船或者上岸；万一船被打翻了怎么从扣进江里的船下逃生……训练的时候天气还十分寒冷，许多人的手都磨破了，鲜血直流；有不少人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浑身直打哆嗦；有不少女同志不顾生理的特殊期，和男同志一样积极地参加水上训练。很快我们就不再怕水了，“旱鸭子”不但学会了游泳，坐在船上也不晕船了，而且还能稳坐在船上放枪打敌人。那个时候真有一股激情，一心只想着早日打到南京去，消灭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为了适应城市生活，部队组织我们全体准备入城的人员学习了南京的风俗习惯，并进行了入城教育，告诉入城后应注意的纪律，进城后如何开电灯，如何开自来水，如何使用抽水马桶等等。我觉得那些知识既新鲜又好玩儿。
终于等到攻占南京的命令了。我们35军独立承担了攻打南京的任务。原以为打南京要付出很多代价，因此为了减少牺牲我们作了不少准备。可没想到的是，形势变化很快，由于国内其他战场捷报频传，国民党自己竟逃跑了，我们没费多少劲就打进了南京。我们的先头部队是1949年4月23日打进南京的。当天晚上，我们军后勤部乘坐一艘可装载20多人的敞篷船，跟在大部队后面也渡过了长江，打进了南京。
4
我进入了“总统府”
当晚打进南京后，我就随军部进入了总统府。我们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进去后根本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只见到好多栋楼房，所有的灯都开着，到处都是亮晃晃的。有的电灯非常漂亮，我们感到很兴奋，也很好奇，一直到处张望，觉得什么都很新鲜。
可是进入到总统府里面时却发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纸张、杂物、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物品，弄得满地都是。有的卫生间里自来水龙头还开着，水流了一地。看得出来，蒋介石的部队在逃跑时是十分狼狈的。
5
4月23日我住进了宋美龄的“大花楼”
我们打进总统府后，军部就设在蒋介石的办公楼里，我们军后勤部则住在旁边一座挺漂亮的小楼里，后来军部的人告诉我说，这就是蒋介石夫人宋美龄住的“大花楼”。
“大花楼”里到处都铺的是红色的木地板，据说原来上面铺了地毯，可我们住进去的时候地毯已经没有了。“大花楼”的地板特别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经常有人滑倒后爬起来但还没站稳又滑倒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气得大骂。后来才听说，这是因为地板打了蜡，所以才这么滑。大花楼的许多房间里都是空空的，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不少纸片，一片狼藉，据说好东西都被搬走了。
宋美龄的房间里有一张非常漂亮的大床，还有几个空衣柜，但已经没有其他物品了。我们这些农村来的战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床，什么样子也叫不出来。我们当天晚上就住在这栋“大花楼”里。因为只有一张床，谁也不好意思睡在宋美龄的大床上。连日的战斗，大家实在太疲倦，现在打下了南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于是，大家倒在地板上，挤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6
在“大花楼”里闹的笑话
我们在宋美龄的“大花楼”里虽然只住了几天，就又开拔了。但是，这短短的几天，对我们是终身难忘的。
我们都是农村来的，尽管在入城前进行了入城教育，但一遇到实际问题，就不知所措了，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有的人开自来水龙头洗手，要么就是打不开，要么就是开了以后不会关，常常弄得自己一身水，最后干脆就不管了，让水一直流着，等其他会关的人来了再关，因此，整个“大花楼”经常到处都是水，后来经过反复教才使这个问题得到解决。
住在“大花楼”里，电灯一开，到处都是亮堂堂的。有的同志以为电灯和农村的油灯差不多，于是不少抽烟的人就想到电灯上点火。电灯太高够不着，他们干脆就直接站到桌子上凑近电灯泡去点烟，结果当然点不燃。他们还一直埋怨，在乡下煤油灯那么暗都能点燃烟，城里这么亮的灯泡居然还点不着烟。还有的人不会关灯，直接用嘴去吹灯泡，可怎么也吹不灭，闹了不少笑话。
入城的官兵差不多都是农村来的，根本就没有见过抽水马桶，尽管入城教育时教员讲过应该怎样使用，但并没有实际见过，更不用说实际使用一下了。在“大花楼”里，经常可以见到蹲在抽水马桶上解手的人，还有就是解手后不知道该如何冲洗，使得整个卫生间经常都是脏兮兮的、臭熏熏的，后来又找教员反复教后，大家才学会了这个“洋玩意”。
7
60年后的希望
这些事现在说起来可能许多孩子都觉得很好笑，但这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真实的事。我们那个年代，是个动荡的年代，除了战争就是贫困，没有钱读书识字，没有见过世面，是共产党领导我们解放了我的家乡，解放了全中国。解放后，我才进了文化补习班，学习读书写字，并在永川一家企业做领导工作，如今我已经87岁，早已离休了，安享晚年。
在解放南京60周年的今天，讲一讲留藏在心中整整60年且永远不会忘记的故事，教育下一代接好革命的班，永保红旗不倒，这是我——一个老共产党员的责任。
1949年4月23日，一个伟大的日子。
这一天，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
这一天，一位解放军女战士住进了南京“总统府”宋美龄的“大花楼"……
她就是我市离休老干部张永春。在庆祝解放60周年前夕，笔者采访了这位革命老人，记录了那段难忘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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