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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权力语录》

常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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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录体是一种古已有之的文体,从《道德经》、《论语》开始,那种三言两语、语焉不详的句子,再配以文言的深奥、玄妙,的确有种博大、深邃和先知般的魔力,成为每个时代都可诠注的文本。所以各朝各代都不遗余力地如法炮制,《古尊宿语录》——和尚大德的话;《朱子语类》、《传习录》——学者大儒的话;《小窗幽记》——失意文人的酸话;一直弄到画画的也人模狗样地学着玩:《石涛画语录》、《南田画跋》,近世还有人搞了《黄宾虹画语录》。中国都成了语录体的家园了,以至进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人民更是人手一册语录体的小红本。

近日逛书店,突见一本白皮书,赫然用红色书写“权力语录”四字,大为震动,仔细观之,还是老外所著,这就有意思了。虽然老外的语录体也是古已有之,如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帕斯卡尔的《思想录》、霍尔巴赫的《袖珍神学》等,但都不是严格意义的语录体。老外写书,就喜欢洋洋洒洒,推理逻辑,印证举例,非把一个问题搞得水落石出、水清无鱼不可,与我们的王顾左右、含糊其词不同,他们有着简单问题复杂化、语不烦人誓不休的雅癖。所以,就像一个唠叨的人偶尔吞吞吐吐倒是更容易引起注意,它一下便有了撩拨和勾引我们的魅力和资本。如此奇货,焉能放过!

这本书摘录了历史上著名人物的各类语录,政治家居多——当然啰,谈权力,他们最有发言权。其他哲学家、宗教家、诗人、艺术家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些坐在各个时代山头峰尖上的顶级大腕和顶级掌门人,自然有着不同凡俗的迁想妙得,随意吐出的片言只语也是深不可测、妙不可言。蒙田说:“即使占据世界上最高的王位,我们也依然坐在自己的屁股上。”斯图尔特·李·大德尔则说:“恐怕我们把权力和伟大弄混了。”这都是对权力附加值的批判,他们有着对本体与客体关系的精确认识。

对权力的崇拜是动物的天性,追逐权力就是占有财富。所以,竭尽全力追逐权力成为动物日常生活的全部,这在灵长目中尤为明显,那些猴子占山为王,大打出手,为的就是“赢者通吃”——完成对食物和异性的占有。我在峨嵋山看到:猴王一声唿哨,群猴追随奔逐,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无数碎铁屑,蔚为壮观的场面令人叹为观止,感叹权力的排场和无限的可能性。这些与人类过于相似的动物,有着与人类相似的本能和行为,并且以其更为直接、无所遮掩的特征,折射着人类社会的缩影,使得人类有着被剥去衣衫、赤裸裸地落入与它们为伍的羞愧。这便成为我十分讨厌灵长类动物的原因。

因此,这样一本对动物性本能进行描述注解的书其实不是我喜欢的书。有时候,我会对甘地有所好感,他是以一个弱者的形象、以非暴力的方式赢得了权力,这似乎更应该成为名正言顺的人类方式。但大多数时候是不能行之有效的,在权力的角逐中使用这种方式的人会被认为是脑子浸水的“傻叉”,会被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弄得很惨,最后得到的只是脚镣手铐,失去的将是整个世界!

所以,看到书中摘录的我们伟大领袖的那段著名语录时,不禁让我老泪纵横: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这是一段回肠荡气、令老外喜欢引用的话,在意大利著名导演塞尔吉奥·利昂(Sergio Leone)的作品《革命往事》中,开篇即用全黑的屏幕分段打出了这段话的洋文版,我看到后直是血脉贲张:这才是革命的真正涵义、这才是如何获得权力的真谛!而且让人自豪的是,这个真谛和四大发明一样,发明专利当然归于我们泱泱大国和伟大领袖。

可是要想完成这样的革命实践,土壤、时机、缺一不可,而大多数生不逢时的弄潮儿恐怕只能另辟蹊径了。当然,书中的智者也能适时给出另外的忠告,“野心使人从事更卑微的职务,所以攀登与爬行表现为同一姿势。”这是乔纳森·斯威夫特的话语。可以认为,人类在实现占有目的时,无论是“革命”还是“爬行”,行为方式是与动物一致的。

苏珊·桑塔格说:“格言式思维的本质在于总是处于结论的状态中。”那么,这部各个时代“猴王”的顶级语录汇编当然可以看作是他们生存经验的总结,虽然不是什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游戏圣经,但还是可以成为解密猴群、了解猴王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的一个便捷途径,使得我们这些边缘小猴追逐嬉戏于猴山的钢丝绳上时能时时刻刻保持必要的平衡和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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