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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穿越地震带·地震周年特别行动”报道联盟，首站穿越了“5·12”汶川大地震的震中“牛眠沟”。此前，本报记者曾两次赴震中采访，昨（1）日，汽车沿着都汶路一路前行，在离映秀镇1公里附近，路旁“牛眠沟震源点”（当地人称牛圈沟）的指示牌出现在眼前。震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牛眠沟名声在外，因为它是这次大地震的宏观震中，是地震释放能量最先到达地面的点。
《喷发》
牛眠沟往里3公里，有一条狭长的支沟。当地的传说中它是“莲花心”，每隔两千年就会开花，因此得名“莲花心沟”。“5·12”大地震中，这朵“莲花”喷出的大量山石，掩埋了许多无辜的生命。
烟尘散尽 山上隐现大洞
汽车的轰鸣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牛眠沟，一辆外地牌照的越野车载着3位旅客，匆匆往莲花心沟方向进发。神秘的震中总是会吸引来各路探访者，这3位旅行者不是当天入沟的第一批旅客，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当地蔡家岗村村民王学芬是3名旅行者的向导，也是见证牛眠沟瞬间巨变的目击者。在“5·12”地震之前两个小时，王学芬就和其他村民发现了身边一些细微的变化，水有异味、心情烦躁、空气压抑。不久，正在地里干活的王学芬被大地突然的一阵剧烈颤抖摔倒，一阵猛烈的爆炸声随之传来，几乎让她耳鸣。王学芬挣扎着爬了起来，看见对面莲花心沟里，何家山正轰轰倒塌，地上也在不断喷射出土石，短短几秒钟时间，整个牛眠沟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半个小时后烟尘散尽，王学芬和村民们才发现眼前的巨变：何家山上隐隐出现了一个大洞，附近山石还在不断垮塌；原本草长莺飞、秀美怡人的牛眠沟变宽了近百米，里面堆满了厚厚的土石，土石所到之处片草不存，两道棱角分明的冲刷印迹，如刀削般留在沟两边的山体上。
《杂货铺》
一度被认为是都汶路和映秀镇的巨大威胁的堰塞湖，如今碧绿清澈。堰塞湖畔，一个帐篷扎在了机耕道旁，帐篷内，两把长凳，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矿泉水、饮料、香烟、饼干、泡椒鸡脚等。
游客点醒 一家人有盼头
时光流逝，勤劳的映秀人已在牛眠沟的沟壑之间修起一条机耕道，沟内被削成了光头的山体上，已长出青青的矮草。浑浊的沟间小溪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流水清澈，潺潺而下。
机耕道头，店主陈春花热情地招呼赶到震源探秘的各地游客，“需要点什么，这里的东西与其他地方一个价。”陈春花说，震后，不少人前来寻访震源牛眠沟，由于从此处爬到震源点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寻访者下来时经常口干舌燥，有一名游客就问陈春花，“为什么不卖水？既可以给寻访的人提供方便，也可以为自己增加收入。”这句话点醒了正在思考如何生产自救的陈春花。一家人商量后，四处凑了1000多元，就在震源点开了一个帐篷杂货铺，平时是婆媳两人轮流看守。就这样，两个女人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生产自救。
货是从山下映秀镇进的，每日靠陈春花用背篓将水和食品背进帐篷。陈春花是蔡家岗二组人，现在被安置在另外一个山头，由于要做生意，每天免不了跑上跑下，但是她打心眼里高兴，因为家里又多了一项收入。“每天的收入依赖前来旅游的游客，这主要取决于当日的天气情况，一天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一天的毛利润为几十元到100元，这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已是莫大的支持了。”陈春花说。
《一座空坟》
地震前，莲花心山腰上住着两位老人王汉章和张术华，在震源点喷发的瞬间，房屋与老人被裹进了崩塌的山体之中，随着如流水般的固体消失在了牛眠沟里。如今，一块巨石成了失踪老人的坟茔。
震源标志 石上简陋刻画
从牛眠沟进入莲花心沟，机耕道通了一半，继续前行，就只能攀岩走壁了。老人的女儿王学芬没有找到父母的丝毫痕迹，只得在他们房屋的大体位置，为他们筑起了一座空坟，让他们能永远守着自己的家园。
王学芬在坟茔旁一块石头上刻下一行字，“此地原有一家人5·12遇难二位老人”，文字旁边，还有一副简单的刻画，它也是震源地惟一的“建筑”：一栋简陋的房子里，夫妻两人手挽手快乐地望着前方，“我们回家……”由于坟茔距离震源只有10多分钟路程，它也成为寻访者有没有进入震源的一个重要标志，当寻访者无法判断自己到没到达震源点时，当地人时常会这样问，“你看到山沟里的坟没有？”
■牛眠沟之现在;
那个喷坑 已经消失
当地村民说，山沟内的沉积物很多都是从震源点喷涌出来的，震后，莲花心沟的山顶上形成了一个约200米宽、深30米的喷坑，当初还清晰可见，但一年来，屡发泥石流和山体崩塌，巨大的喷坑已不见踪影。
昨日下午，记者来到距离喷坑100米的位置，由于泥石流和山体垮塌，这里形成了一个马蹄形的缺口，上山的路完全掩埋。仰望山顶，已有一些山石凸起，被称为“震中的震中”的喷坑已经被彻底掩埋。
■牛眠沟之未来;
一条栈道 直通震源
“为满足络绎不绝的游客，我们已有对牛眠沟打造的计划。”汶川县映秀镇党委副书记蔡代敏表示，按照初步想法，将在牛眠沟山体上修一条栈道直通震源点，游客花费很少的时间，就可一睹震源点的全貌。但目前政府主要工作是恢复重建，旅游打造将放在下一步。省地质调查院专家建议，可以把牛眠沟建成一个地质公园，进行地质科普教育。
□专家解读
省地质调查院地质专家袁宾华教授
鬼斧神工将造平坦地形
牛眠沟的喷发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能量？以后它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省地质调查院地质专家袁宾华教授走进了神秘的牛眠沟，作了现场解读。
6秒 碎屑流横扫牛眠沟
同附近地表裸露岩石明显不同，牛眠沟内的堆积岩石绝大多数为坚硬的花岗石，呈灰白色并带有绿色调，看起来非常干净。袁宾华说，它们和当地普通岩层属不同地质沉积层，来自山体内部或地表深处。“地震时山体崩塌和地底喷出的固体物质超过300万方，并以每秒400米的速度横扫了牛眠沟2.5公里的范围，横扫过程仅有6秒。”
袁宾华表示，这种固体流学名叫“碎屑流”，地震能量在瞬间爆发时出现爆炸、喷射现象，带出了大量高压气体，由于短时间内难以散开，它们在崩塌物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层“气垫”，所以崩塌物才会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加上此次地震释放的应力实在巨大，才造成了崩塌物势不可挡，横扫牛眠沟的局面。
映秀处于下盘 受压严重
从牛眠沟爆发出来的巨大能量让沟东北侧的映秀镇严重受伤，相比之下，西侧紧邻的蔡家岗村受损却要轻许多。同一个屋檐下，为什么伤害差距这么大？袁宾华解释说，这是两地所处位置差异反映出的正常情况，根据断裂带其自身走向和构造特征，其附近区域一般有上盘和下盘之分。如果断裂带发生地震，上盘位置主要表现为向上挤的运动，而下盘则表现为往下压的势头。向上挤对地表产生的危害相对往下压而言要小一些，两个区域的地表构造受损程度也就不一样。根据牛眠沟附近情况来看，映秀处于其下盘方向，蔡家岗则处于上盘方向，因此前者受损程度重于后者。
泥石流冲刷 土地再造
大量土石堆积的牛眠沟，在震后多次发生泥石流，严重影响当地群众的生存生产安全。袁宾华指出，目前冲刷走的土石还不到总堆积量的三分之一，加上沟沿松散山体的不断垮塌、滑坡，牛眠沟的泥石流现象还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应该组织力量对沟内情况进行详细调查，以掌握泥石流的活动规律并进行控制。”
袁宾华表示，目前泥石流虽然会带来许多不利影响，但它对牛眠沟的冲刷也是一次土地资源再造的过程。若干年后它的活动减弱甚至停止，处于漫滩地带的牛眠沟将会成为附近少有的宽阔、平坦地形，很适宜人居或者生产。
早报首站记者 王晶城 乔子轩 雷湘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