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交公司干了38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死在公交车上……”
“真不敢相信，这么年轻力壮的一个小伙子说没有就没有了……”
昨晚9点，记者来到人民新村汽车公司宿舍杨志舟的家门口，门上一个鲜红的“囍”字似乎诉说着这个家庭刚刚经历的喜庆。犹豫之下，我们终于摁下了门铃，此时，杨家的亲朋好友都已经聚集在这里，房间里还不时传出婴儿的哭闹声。
杨志舟一位亲戚表示，杨志舟80多岁的外婆还不知道外孙去世的消息，所以家人不方便接受采访。就在这时，杨志舟的父亲却上前告诉记者：“我和儿子是一个单位的，我是公交第一公司的保卫科长，儿子就是我下面的一名员工，我儿子之前没有任何疾病，连一点小毛病都没有。我知道这个工作很苦，我干公交工作38年了，从来没有想到儿子会在这个岗位上离去。”杨父说话时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看得出来，他的精神已在崩溃边缘。“我现在不想我以后怎么办，我只是想儿子留下的女儿还不到两个月，一下子没有了爸爸……我自己说我儿子怎么样都不算，要公司的人说了才算。”杨志舟的父亲一直喃喃地说，“我爱我的公交，我爱我的公交……”最后他还不忘叮嘱记者：“你们一定要从正面报道，虽然失去儿子对我的家庭是个致命的打击，但我们也要理解公司的不容易。”我们不禁为杨志舟的父亲的深明大义感动。据称，杨妻也是公交公司的职工。
同车搭档
“没想到‘最后一面’竟是只鞋子”
昨日下午1点，和杨志舟开同一辆车的阮师傅和平常一样来到车队接杨志舟的班。“调度室告诉我车已经回来了，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平常星期一路比较堵，一般都要等他10多分钟，怎么今天这么快？”阮师傅说，平常交班时，他和杨志舟都会就车况、路况等问题简单交接一下，但昨天接车时却没有见到杨志舟。阮师傅一打听，才知道杨志舟在车上晕倒了。“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心想他年纪轻轻的不会有事。”
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阮师傅还是按时出车了。上车后，他发现驾驶座右侧留下了杨志舟的一只运动鞋。跑完两趟车后，因为对杨志舟的情况放心不下，阮师傅又来到调度室打听情况。“当同事说他没抢救过来时，我惊得张大了嘴。真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说没有就没有了。”阮师傅说，他和杨志舟合作了几个月，觉得杨志舟为人诚恳，就算工作上吃点亏也不会埋怨。
“真没想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见到了他的一只鞋子。”虽然知道杨志舟不在了，但阮师傅依然把这只鞋子放在驾驶座旁，直到完成一天的营运任务。阮师傅说，他仍然无法接受搭档已经离去的事实，“不知道明天和谁交车……”阮师傅怅然若失。
同事印象——
“他很爱运动，看起来很健康”
据了解，发生不幸的司机杨志舟所在的26路车车队属于昆明公交第一公司八车队。昨天下午6点，记者来到位于黄土坡的公交车场时，和杨志舟同在一个车队的同事们正聚集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想了解一下当时发生的情况。”
一名正在吃饭的女司机说，她上晚班，下午来上班时才听说这个事情。围在一起看电视的，大部分是他们车队的同事。“大家都很关心这个事。”这名女司机称，她和杨志舟并不熟，晚班和白班交替很见不着面，但是听说出了这样的事，她觉得很难过。当电视上的新闻出现杨志舟的亲人在医院哭倒的画面时，一名坐在角落的女司机悄悄用纸巾擦拭了双眼。
对于杨志舟猝死一事，他的同事纷纷猜测，说杨志舟可能是因为疲劳过度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太辛苦了，一遇到堵车，就更恼火。”一名司机表示。
“他的性格很外向，平时很少听他请病假，太突然了。”另一名司机称，他跟杨志舟关系很好，有时还在一起踢足球。他说，杨志舟是他们球队的守门员，很爱运动，平时看起来很健康，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这名司机称，他们工作太忙，大家最近一次踢球已是去年5月。
事前——
“他没有任何异常”
记者在调度室的工资单上了解到，杨志舟参加工作的时间为2006年10月。而昨天下午，杨志舟驾驶的自编号为5200的车牌下方的名字牌，已被替换成另一位司机的名字牌。调度表上记录，昨天，上早班的杨志舟第一趟车从早上6点15分开始从车场出发，7点38分跑完第一趟，回到公交车场。7点49分，杨志舟再次出发。调度室的工作人员介绍，杨志舟平时工作非常积极，昨天早上见到杨志舟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异常，跑完第一趟回来，只上了个厕所，休息了几分钟就又开车出去了。9点半左右，队上就接到交警打来电话，说司机晕倒了。“当时他从关上返回，到护国桥附近就晕倒了。”
这名工作人员还说，司机在运行当中，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都会及时打电话回值班室请示，而昨天一直没接到杨志舟本人打来的电话。接到交警的电话，值班人员才赶往现场。“太突然了，没多久医院就说不行了……”
感叹——
“休息时间太少”
“太辛苦了，不注重锻炼更加不行。”该车队一司机表示，每天8个小时或者更多时候，公交车司机都是坐在狭小的驾驶座上，无法伸展。即便平时锻炼多，坐的时间长了还是会感觉累。开着车在路上，遇到想方便时，能忍则忍，实在不能忍了才会和乘客说明一下，跑去卫生间。
“吃饭都是几分钟就把一大碗饭扒完，填饱就行。”另一名司机说，他们中间休息的时间很少，一有休息时间，都是跑着上上厕所，接着又赶紧忙着出车了。
记者体验
司机心声：路太堵人太累
昨天下午6点42分，天空还在飘着小雨，一辆26路车驶出车场，在车站等候的乘客依旧毫无秩序地挤向了车门口。
“不要挤！不要挤！”开车的司机把目光移到混乱中的人群说道。随后公交车打开雨刷缓缓开出了车场，行驶在并不算拥堵的滇缅大道上，以3分钟路过一个车站的速度行使。6点50分，在昆医附二院车站，10余名乘客陆续上车，此时车厢内已经站满了人，后上的乘客站到了司机旁边。由于下雨，封闭的车厢内空气沉闷。车行至百汇商场时，小西门龟背立交上等红灯的汽车排起长龙，缓缓挪行。
7点04分，车行至小西门时，10余名乘客再次拥向车厢。由于车内拥挤，司机再次向车外的乘客说：“莫上了、莫上了。”也许是面对同事的离去心情沉重，一路上，司机只说了两句话，但他并未对乘客表露出异常的情绪，车一样开得平稳。7点11分，记者从护国桥下车，随即换乘另一辆26路车返回。
“谁都想不到，一米八的结实小伙子，怎么会说不在就不在了。”26路车一司机说，“26路车一路上的人都很多，从黄土坡出去要到关上附近才会下空。我们每个人一个月要跑够108趟，一天要跑4趟，规定是一个半小时一个来回。但是从五里多村到关上的路段一直都很堵，搞不好三四个小时才能往返一趟，太累了。我一个月就休息2天，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锻炼。春节别人放假，我们也还得上班……杨志舟的爱人才生了孩子，2个月大，他上完班还要回家照顾孩子，身体太累了……”
直评
司机身体健康乘客才安全
猝死！意味着一个生命突然消失，很哀伤、很纠结。昨天，一位26路公交司机在驾驶途中猝死，还好车子被乘客奋力制动停下，一车人安然无恙，未造成其他伤亡。
本报曾经报道，2007年8月21日，昆明新巴司机杨关驾驶64路公交车刚抵达王旗营终点站时，由于连续工作一个月，劳累过度，昏倒在车上。经紧急抢救，杨关终于苏醒过来。然而，他的一句话却不能不让我们担心。杨关说，他一个月都没休息过了，走路就像坐在船上一样，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为了生活吃苦受累，鞍前马后终日疲惫。日不能息夜不能寐，公司一叫立马到位。劳动法规统统作废，身心交瘁无处流泪。”这是曾经流传在昆明公交行业中的打油诗，无疑道出了很多公交司机在高强度工作压力下的辛酸与无奈。调查显示，相当一部分公交司机处于亚健康状态，部分司机患上了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胃下垂、心血管疾病等职业病。因为心理压力大，有的司机甚至患上了忧郁症。昆明公交公司也曾经请心理学专家来为司机解压，但效果似乎不很明显。
杨关的昏倒，让人开始关注公交司机这一熟悉而又陌生的群体，关注这个公共服务行业的健康状况；昨天，26路公交司机的猝死，则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一车人安全系于一人之手，如果司机出事，后果将不堪设想。司机整个人的工作状态将影响整车人，甚至车外的行人。公交公司虽然每年都有对司机进行例行体检，但个人觉得，相对公交司机这类工作劳累程度较大的公共行业来说，一年一次的体检是不够的，人的身体状况并非停滞不前，而是不断变换的。实行季度性体检和强制性休息，在目前的条件下，应该是可以并且是一定能够办得到的事情。企业在追逐利润的同时，要明确保护职工身体健康的条款，而政府部门要加强监督，确保这些条款能够切实落实。
在司机坐进驾驶室时，所有乘客的生命安全，其实都已经交给了司机。当然，所有人都不会因为司机偶然的猝死，而受惊吓不敢去乘坐公交，但公交公司有责任保证市民的乘车安全，有责任保证“猝死事件”不再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