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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周末，都有几百名游客蜂拥到位于韩国奉化郡乡下的一所破旧的房屋前，谒见82岁的农民崔原均，及他唠叨的夫人李三顺。
由于《牛铃之声》一片，他们成了韩国的明星级人物。这部纪录片展示了夫妇俩在两年的生活里，如何照顾那一头勤恳侍奉他们长达40年、临终的老黄牛。40岁的黄牛，可能是最老的黄牛了。
该片打破了独立电影的票房纪录，并立即成为低成本制作的经典。它是一个关于爱、忠诚与韩国传统价值的寓言，也是一个感人的故事。由于片中老妇嫉妒丈夫偏爱黄牛的情景，影片颇带有诙谐色彩。
美国《洛杉矶时报》27日刊登了一篇文章，讲述了许多影片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探访者一拨接一拨地来
自从《牛铃之声》今年1月首映以来，探访者们日复一日的猎奇之旅，已经干扰到这对不识字老夫妇的宁静生活。
安度晚年的老崔夫妇，如今要接受无休止的拍照要求：请站这边来！到那边摆姿势！干草堆高一些！笑一个！现在带我们去老牛的墓前，多拍几张快照行吗？
驼着背的老妇李三顺，下排牙齿只剩三颗，她总是呼唤丈夫来跟几位来访者合影。这时，只见老崔拄着拐杖缓缓踱过来，但很快又回到农活里去了。
“我感激大家对我父母的兴趣，”老夫妇9个儿女中的长子说，“要是他们喝一口咖啡走人就好了，可他们偏赖着不走。叫我父母怎么办呢？好客是乡里人的规矩，我们也没法不接待他们。”
导演初衷：反映简朴事物之美
对此，导演李忠烈深感内疚，他说：“我从一开始就承诺保护他们。但是这片子太成功了，完全想象不到，所以它已经不在我所能控制的范围内。”
42岁的李忠烈个头不高，梳着“披头士”的发型，他的初衷是拍一部关于简朴事物之美的电影，他选择了一个爱自己忠心的母牛胜过现代拖拉机的农民作为主角。
李忠烈在农村度过童年，对这样的题材深有感情，同时也受了美国女作家赛珍珠的激发。这位小说家差不多一个世纪前来过韩国，将农人与黄牛的故事写到文章里。
李忠烈花了5年时间以探求人与牲畜的关系。2002年，他经人介绍认识了老崔。当时老崔刚得知，他那头活得比一般牲口更长久的母牛已经日子不多了。
李忠烈震撼于老崔与母牛这对搭档的相似：几近全聋、一条腿残疾，每每只能在稻田上曳步而过。老崔经常会梳理瘠瘦老牛染病的皮毛，给它喂特地熬的粥水，让它保持体力。
在李忠烈看来，他们两者仿佛有个秘密的盟誓：要么一同继续干活，要么一同死去。
贴近地记录母牛最后一段生命
2005年，李忠烈开始拍摄，本意是贴近地记录母牛最后一段生命，结果第一天问题就出现了。
老崔感到做农活受了影响，表现很不自然。每次李忠烈扛着摄像机靠近，老崔都会停下跟妻子的谈话，或者盯着镜头看，好像要摆姿势拍照一样。
于是，李忠烈改变策略，将话筒固定在夫妇俩的衣服上，用变焦镜头远距离摄取。
他拍成了一部感人而真实的纪录片。片中，老妇人频频责备丈夫不肯放弃老牛，改用拖拉机。她粗声粗气地催促他采用可以增加产量的农药，又唠叨他老是把心思浪费在溺爱老牛上。她最不满意的，是自己为了照顾这头畜生和老公而终日忙累，为此她抱怨不止。
有一天，老妇告诉老牛：“咱们太苦了，遇错了同一个男人。”
“这是一个浪漫的三角关系”
老崔终于屈服，将黄牛带到市场上转卖。他聪明地开了过高的价钱，买家们当面嗤笑他。
“这牛比人好哇，”他说，“它死的时候我会主持悼念它，也会跟在它后面离开人世。我是因为这牛才活着。”
稍后，妻子嘟囔他喜欢牛胜过她的时候，老崔无奈地抱头坐着，不作反应。但是黄牛哞哞叫起来时，他总会猛然地抬起头。
李忠烈说：“这是一个浪漫的三角关系。老妇人妒忌，因为丈夫关注牛多于关注她。”
老农夫对导演，跟他对妻子一样逆来顺受。李忠烈笑言：“他只怕两件事：老婆开始唠叨了，或者看见我过来了。”
他把老黄牛看成是平等的同伴
跟拍一年后，李忠烈发现老黄牛没有照着舞台指示办——“她”拒绝死去。他一边用借来的资金继续拍片，一边跟制片人争论筹款和期限的问题。
李忠列说：“有一阵子我会对牛说，‘你合作点，早一些死好吗？’现在想起来，我觉得真过意不去。”
老牛越来越衰迈，夫妇俩和它似乎都知道大限已近。有一组镜头里，农夫眼中有泪滴，然后跳接到农妇噙着的泪水，最后是牛眼里的泪水。
最后的共处时光里，老牛在一次运柴薪的途中挣扎起来，农夫便停下牛车。他卸下一部分柴薪，捆到自己背上，与“老搭档”一路同行，那姿态证明他将那牛看成是平等的同伴。
总统李明博也想见一下这位导演
然而，与制片人分道扬镳、预算不足100万美元的李忠烈，无法见证所有感人的瞬间。老黄牛不支倒地、无法爬起的刹那，就没有被摄入镜头。
接到农夫长子的紧急通知后，李忠烈花3小时从首尔赶去，目睹老崔问一个兽医：“我怎样才可以让它活久一些？”他仍在恳求老黄牛站起来，但已回天无力。
李忠烈终于完成了影片拍摄。成功随即到来。片子在驰名的釜山国际电影节得了一个奖，又在圣丹斯电影节放映，最终给它带来了在美国发行的机会。
此前，韩国独立纪录片的最高纪录是12万人次的观众，如今李忠烈此片已卖出300万张电影票，连韩国总统李明博也提出要见一下这位导演。真可谓一夜成名了。
一对老夫妇的隐私权值多少钱
然而，随名气而来的也有一个问题：一对老夫妇的隐私权值多少钱？
电影发行以来，老崔的身体差了不少。新牛用得不顺手，常使他气恼，歇息的时间更少了，何况还得应付前来的人群。
李忠烈说，《牛铃之声》真是给他上了一课：纪录片有时可能干扰所表现对象的生活。
在老崔夫妇居住的这个农业镇，居民共有3.5万，他们对此片反应不一。有人说它将农村生活描绘得太缤纷多彩了。也有观众指责这一家的晚辈不够孝顺，老夫妇年纪那么大还要继续劳作。
有个便利店职员甚至质问：“九个孩子嗳，怎么能让爸妈过得那么苦？”
流言蜚语也滋生了。有人说，夫妇俩的片酬高达数百万；又说子女们正在为争夺这笔钱吵得撕破脸皮。
老人的长子说，家里人尚未听说电影的收益会给他们带来任何进账，但是，街坊邻居们、甚至匿名打到家里来的电话，都有同一个关切：“你们究竟得了多少钱？”
筹建“牛铃之声”博物馆
老崔夫妇对一夜成名颇为反感，尤其是老崔。有一次，耳背的老崔问妻子：“他们啥时候才走？”客人们都听见了。
而且，老崔对自己的片子也毫无兴趣，即使在他孙儿的笔记本电脑上播放该片的DVD，他的目光也常常会游移到旁边的电视屏幕上。
纵然如此，当地旅游局正筹建一座“牛铃之声”博物馆，并已竖起指示牌，告知寻访老夫妇的方向。旅游局明白此片可成为小镇走向繁荣的门票，因此已经收集了老崔在电影里用过的衣服和拐杖，还宣称拥有那只旧牛铃，准备制作复制品卖给游客。（本报综合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