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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哈尼梯田申遗10年未果 是否收费成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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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梯田面临两难处境:游客看着美 当地人无奈

高山、白云、夕阳、朝霞、森林、梯田,当许多外来人迷恋于哈尼梯田的绝妙美景,并将其称为“神仙在的地方”的时候,祖祖辈辈生活在此的哈尼族等少数民族村民却说——选择梯田其实很无奈。

无奈:用锄头挖出“奇迹”

一种声音得到当地很多群众的认同,哈尼人硬是用锄头挖出了一个世界,这其实是他们无奈的选择而不是内心的追求。

作为一个吃梯田红米、喝哈尼森林泉水长大的哈尼人,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哈尼梯田管理局张红榛局长对哈尼梯田倾注了全心的真情。她告诉记者,哈尼人没有自己的文字,但仅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已经超过了1300年,她是从北方古老的羝羌部落迁徙来的,迁徙到大山深处、高山峡谷之中,为的是躲避战争和瘟疫。在这交通闭塞、环境恶劣的地方,先民们为了生存,硬是用锄头挖出了一个世界,这是他们无奈的选择而不是内心的追求。在与大自然千余年的搏斗中,无意中却创造出一个人与自然环境紧密结合,形成了森林—村寨—梯田—江河水系四度同构的哈尼梯田生态系统,它既是人文景观,也是自然景观,被人类学家赞誉为人与自然和谐完美结合的典范。

可是,在哈尼梯田分布的红河南部4县去年的生产总值71.9亿元,仅占全州13个市县的14%。南部地区投入不足,基础设施滞后,资源开发利用程度低,工农业基础薄弱;产业结构不合理,社会发育程度和劳动者科学文化素质低,人均受教育年限仅4至5年,贫困人口多,贫困面大,贫困程度深。红河州南北发展不平衡已成为最大的州情,严重制约了全州经济社会的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

艰苦:盖房砖要一块一块背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元阳县攀枝花乡的哈尼传统民居日益减少,人们再也不愿意住老式的房屋了,而是希望像城里人一样住进舒适的楼房。

再过半个月左右,撒在哈尼梯田中的稻谷种就将长成秧苗,也就该栽秧了。在栽秧之前的这一段时间可是好日子,天气好,农活少,因此,居住在红河哈尼山寨中的哈尼族、彝族等少数民族同胞们都选择在这个期间盖新房。

这几天,元阳县攀枝花乡洞浦村的李万勇也在和全家人一起忙着盖新房。今年25岁的李万勇初中毕业就到个旧的锡矿打工,已经5年了。在这个村中,出外打工的人将近一半,他们出外打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吃饭,因为梯田的产量并不高。而乡亲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挣了钱后回来盖楼房。

因为山势陡峭,适合建房的平地几乎没有,因此,村民家的房屋都很窄,屋顶上搭上木头,再铺上层层的茅草。这里的房子是干栏式结构,下面关牛,人住在牛圈上面,而屋顶的茅草就像蘑菇一样,由此被人们称为了蘑菇房。

不过,如今的年轻人们再也不愿意住蘑菇房了,他们也希望住上他们见过的像城里人一样的楼房,可是在大山里盖楼房得花比外面更多的钱,因为砖要从建水买了拉来,2角多一块的砖拉到这里,已经快达到5角钱了,还有钢筋、水泥等,汽车拉来后再背到家,要的钱就更多了,因此,李万勇家4年前盖的楼房只盖了底层。今年,李万勇家要盖第二层了,他的活计是拌砂灰,请来的两个师傅砌墙,而爹妈的任务就是用背篓将砖一块块地背上来。

笑言:有袋金子也背不上来

身处大山深处的哈尼人,每来回梯田一次,就需要两个多小时,当游客把梯田当做一幅美景欣赏的时候,他们有着自己对梯田的理解和价值判断。

哈尼梯田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绵延整个红河南岸的红河、元阳、绿春、金平等县,仅元阳县境内就有19万亩梯田,从山脚到山顶断断续续,蜿蜒迂回于千壑万岭之中,有的地方级数高达3000多级被文人骚客们称为“神仙在的地方”。

身处大山深处的哈尼人家,每天要侍弄好梯田,让梯田生产出食物,得来来回回地攀爬这登天的梯子,从家中到梯田回来有的就要两个多小时,更不要说将梯田中产出的粮食一袋一袋地背到家中了。

可不少游客在对梯田发出赞叹的同时,还会指责当地的哈尼人家:那里的景色应该咋样,那里的梯田不应该让它受到破坏等等。记者得知,一位外来的摄影者这样说时,当地的哈尼人对着这位连相机包都要雇人背的摄影家说:“我在最下面的梯田中放一袋50公斤、白花花的大米,只要你自己能把它拿上来,我就免费送给你。”听到这,这位摄影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因为他知道,别说背米,就算什么都不拿,他也很难从最下级梯田爬上来。

攀枝花乡的一位干部笑言:“过去我也经常爬,可现在就是放一袋金子在下面,我都没有本事把它背上来。只有勇敢勤劳的哈尼族、彝族、壮族等少数民族,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来。”

愿望:年轻人想飞出大山

每当太阳落山劳累而归,李学东拖着疲惫之躯爬梯田的时候,心早已飞出大山,他不断对儿时同伴说:好好读书就能飞出大山。斗转星移中,哈尼梯田的守护者们不再视梯田为生存根基。

李学东家在元阳县马街乡丫多村,这是一个近300户人家的哈尼族村寨。小时候,每天在梯田埂上跑来跑去,李学东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但当他到乡上的中学读书后,他就发现自己所在的家乡跟外面的差距实在太远,于是发誓,即使考不上学校,初中毕业后也要到外面打工。

1995年他考入了建水民族师范学校。师范学校毕业后,他到邻乡中学当了3年的老师,又到县电视台当了4年的记者,然后回到家乡当副乡长。从大山中的孩子变成了当地的父母官,让李学东在人们的心中名声大震,因为村中外出工作的17人中只有他是领导,于是,家长们都拿他当榜样:学习好就能参加工作,拿着国家发的工资,再也不用在梯田上爬上爬下了。

去年,李学东又被调到县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他的名声在周围的多个村寨中就更响了。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当干部、拿工资,但村里的小伙子觉得能出去打工也是好事,因为打工可以增长见识,还能有一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在外面打工所付出的体力远比在家中来回爬梯田要少得多。

记者印象

背出来的世界

在人们的印象中,农民们搬运货物、收获庄稼时,扁担往往是他们不可缺少的基本工具,比起其他的人工搬运工具,用扁担挑东西可以省力又能多担一些,而且挑着东西可以走得更快。但是,深处大山的哈尼人却几乎不用扁担。

当地人告诉记者,两级梯田的高差,少则30多厘米,高则一米多,用扁担挑东西,爬梯田时两端的挑头很难爬得上梯田,下梯田时也很不稳定,如果所挑的东西掉了,一下子就会滚到很远的地方,因此,当地人形成了用背篓背东西的习惯,这样稳稳当当。爬梯田时,实在爬不动了,还可以双手抓着田埂边的草根、树根借力。久而久之,当地人几乎不再用扁担。

记者发现,就是到外地打工时,从哈尼梯田里出来的人们还是用背篓,男人也好,女人也好,用一个简单的背篓,他们背矿、背挖地基的土,背建筑工地上的砖、水泥,背收获的粮食,甚至让自己的孩子在背篓里长大。最终,他们的脊背背出了哈尼人的世界。(记者 任锐刚 摄影报道)

元阳县人民政府引进世博集团,共同参与开发梯田旅游,经过一段时间对基础设施等方面的投入,目前已先后对4个景点收取门票,票价均为30元。这4个景点都是哈尼梯田核心区中的核心景点,包括哈尼族箐口民俗村、多依树景点、坝达景点和老虎嘴景点。

记者了解到,去年4月,世博集团进入元阳后,与元阳县政府共同组建了世博元阳公司。新组建的公司采取市场化运作的方式,对哈尼梯田进行旅游开发。目前,公司已投入了大量资金,分别对4景点的基础设施进行建设,主要整修了道路、厕所、观景台等,并对各景点的村民进行组织教育。老虎嘴景点观景台位于晋思公路的急弯处,以前游客经过此处时,多会将车停在路边,并在路边观景拍照,给交通安全带来了极大的隐患,为此,世博元阳公司对此处进行了重新的设计改造,建设了一道近百米长的封闭观景廊,目前已经完工并对游客开放。

据了解,4个景点的门票均为30元,其中,箐口民俗村是从2月23日开始收取门票的,3月16日,观景长廊建成后的老虎嘴景点也开始收取门票。

记者从元阳县相关部门获知,未收门票时,由旅行社组团来的团队几乎没有,但收取门票后,由旅行社组团来的旅游团队却开始急速增多。

收费后有人“吃白食”

距元阳老县城新街镇不足10公里的箐口村就位于晋思线元阳至绿春段的公路边。从试行收取门票以来,24岁的哈尼小伙子张强就已和其他4名年轻人吃住在村里。如今,他们的身份已是世博元阳公司的工作人员了。

作为箐口点的组长,张强介绍说:从来不收门票的哈尼梯田要收门票了,一下子让很多人都极不适应。虽然公司规定了元阳县本地的人凭身份证不收费,对持有国家新闻出版署颁发的记者证的记者也不收费,但是,来买票的散客并不多,许多自称是记者但又拿不出记者证的进来后就是不买票。

开售门票也让村中的许多人不愉快,他们认为游客是来看自家梯田的,而梯田并不是公司的,于是,有村民到公路边招揽游客,以朋友的名义将游客领进来,但他们却收取了比门票价低的钱。张强估算了一下,从试运行收费后的20天时间里,包括优惠票在内,真正买票的人不到一半,门票收入不到两万元。

支持方

哈尼梯田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理应收取门票。按每年来元阳旅游的人数有40万人计算,收费后,只要有20万人游玩这4个景区,每年就会增加2400万元的旅游收入。

反对方

哈尼梯田战线长,从哪里都可以观看,收取门票会将游客吓走。而且现在哈尼梯田旅游基础设施尚不完善,现在就收门票操之过急。另外,非封闭性的景点收取门票,极易产生黑导游。

“生财之道”

出租小孩拍照一人一元

4个景点游人的相对集中,一些村民想到了新的发财渠道。在老虎嘴,有村民将民族服饰拿出来售卖,一些人在路边卖起了小零食,还有人为前来照相的客人背包、带路,每次收取5元、10元不等。但是,村民的一些行为却引起了游客的反感。

在老虎嘴景点,有游客前来时,多名彝族女童就会缠着给游客跳舞收钱。还有1位老人每天伸手向游人要钱。路边一个简陋的厕所还挂起了每次收费一元的牌子。

多依树景点是看朝阳的好地方,不少村民早早赶到将观景台上的最佳摄影位置用凳子占了,之后向摄影者收钱,每个位置收10元或20元。还有一妇女,很早就将小孩抱出来,让其穿戴上头饰等物,游客要给小孩照相时,她便向游人收一块钱。

记者印象

小儿郎放弃书包忙推销

记者发现,在老虎嘴景点的公路边上,每天都有许多的女童在向游客缠售梯田明信片。只要游客一下车,她们立马就围上去,有的可以缠上半个小时,如果有一游客买了其中一人的,其他女童就会立即围上来缠卖,弄得游客的心情极不愉快。

有游客认为,这些女童都是学龄儿童,家长短视地让她们来卖明信片挣钱,这会引诱其他上学的儿童,也不利于她们的成长,她们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买她们的东西,反而助长了她们不读书的倾向,会害了她们,让她们回到教室里才是最好的办法。(记者 任锐刚摄影报道)(春城晚报)

哈尼梯田,在当地人的眼中,虽有选择上的无奈,却是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在摄影家的眼中,是美奂绝伦的艺术天地;在不少专家学者眼中,它是值得保护的净土,而且还有很多神奇之处有待挖掘。

今年3月14日至18日,省社科联组织了包括中国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章建刚、中科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自然与文化遗产中心副主任闵庆文、省社科院研究员史军超、省古籍办研究员李克忠、云南农业大学校长朱有勇、西南林学院教授田昆等13位专家各抒己见,为申遗建言献策。专家们普遍认为:梯田的遗产价值毋庸置疑,现在就应该把它当做世界遗产来看待,因为申遗成功仅仅是迟早的事情。

章建刚:申遗需要村民参与

不规范的观景台建设、村民的纠缠售物、与传统民居相悖的建筑以及核心区哈尼文化出现空心化现象、年轻人不愿留在山里等因素,成为了哈尼梯田保护的负面因素。哈尼梯田的生产方式、劳动方式都可以变化,但其景观却是不变的,要保护好梯田,就要通过让村民参与的方式,成为申遗开发利益的主体,使他们有自信心、自尊心和自豪感。

闵庆文:坚决反对骑牛游梯田

坚决反对旅游企业提出的骑牛游梯田。现在有一种误区,认为发展就是经济增长,经济增长就要搞旅游,旅游就是收门票。而申遗是保护,保护与发展会产生矛盾。现在的旅游开发商业味太浓,作为申遗项目,要尽可能降低商业气味,提升文化品位。哈尼梯田可以建成以有机农业为核心的发展方式,但老百姓如果不参与就没有真正的意义。他建议由中科院、中国社科院、省社科联和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政府联合成立哈尼梯田研究中心。

史军超:申遗不能瞎子摸象

申遗不成功,要邀请申遗专家来评估,把脉,不能瞎子摸象。要加强申遗理念的教育培训,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申遗的相关内容。丽江奇人宣科在看了哈尼梯田后说,站在石林上感到石头是伟大的,但站在梯田上,感受到人才是伟大的。在梯田里生产,劳动量是平原地区的3至5倍,因此,在旅游开发中,要让梯田主人有主人翁意识,利益分配要让老百姓参与进来。旅游不是唯一的途径,哈尼梯田红米是很值得开发的产品,在保护的基础上,可以争取将梯田申报为联合国生态食品生产基地。

田昆:可让村民成为梯田“股东”

梯田是生存的基本,保护、利用和发展,当地人都是主体,可让村民根据土地面积及人口等成为股东,让保护梯田成为要我做变我要做,形成政府、企业、老百姓、科研机构和国际组织共建共管哈尼梯田。

申遗与旅游并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的,不知名的景点因为申遗而名声大震,而很知名的景区也要继续申遗。旅游和申遗发生矛盾只是因为过程出了问题。申遗和旅游都是为了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旅游如果不富民肯定要失败。有人认为发展旅游是无本生意,其实是错误的,旅游的投入其实非常大。而如果不能让群众知道申遗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对他们进行引导,则他们的无组织行为将会搅乱软性环境。

张红榛(“申报世界遗产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旅游开发不单是收门票

当地村民对申遗没有过多的认识,更不知道申遗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对民居建筑等没有保护的热情。旅游开发不仅是收门票的问题,而是农业综合开发。凡是有利于生态保持、民族文化的,老百姓利益的,我们都支持,要把这些综合打包,旅游产业既是保护,也是开发。

谜团

高山梯田靠什么来浇灌

专家在考察时发现了哈尼梯田的许多谜团。按照常规思维,产稻水的地方都要有湖泊、水库,可是在元阳、金平、绿春、红河等县,百万亩的梯田中却没有一个像样的湖泊、水库,那么这些在高山之上的梯田是靠什么来浇灌的呢?哈尼梯田山有多高,水也就有多高,那么这些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什么在这偏远的哀牢山巅,还有这样的稻米之乡呢?成百上千级的梯田,海拔高差上千米,为什么没有受到山体滑波、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的影响呢?

专家们继续考察后还有更大发现:哈尼梯田与自然环境结合得特别紧密,梯田内形成了森林—村寨—梯田—江河水系四度同构的生态系统;梯田区内文化内涵丰富,世居在此的哈尼、彝、苗、壮、傣等民族的传统文化丰富多彩;梯田区文化遗产价值特别突出,千余年的哈尼梯田不仅养育了这里的各族人民,而且体现了人居环境选择、生态保护、社会结构、水资源利用、生产管理等方面的科学价值,更体现出了哈尼人实用的经济价值。于是,有专家从哈尼梯田的科学价值、美学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等方面总结出:哈尼梯田是中国梯田的优秀代表,也是世界农耕文明奇观,它充分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完美结合,完全有可能申报成世界文化遗产。

新闻链接

红河10年申遗路

为更好地保护和利用哈尼梯田,2001年1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成立了“申报世界遗产领导小组办公室”。随后,红河州开始全力推进“申遗”工作。2004年7月,哈尼梯田与吉林高句丽、河南殷墟、澳门历史文化建筑群、广东开平碉楼、福建土楼同时被中国政府列为申遗预备项目。但因国家为确保高句丽、澳门历史文化建筑群等具有国际影响的项目能够申遗成功,于2006年12月对国内100多项申遗名单重新评估,哈尼梯田再次进入中国政府公布的35家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是目前云南省唯一的文化遗产预备名单。后来,由于诸多因素,哈尼梯田未能及时跟进,延误了申遗的最好时机。

尽管如此,红河州仍然加大了申遗力度,2007年8月,红河州成立了哈尼梯田管理局,之后,元阳县也成立了哈尼梯田管理局,而红河、绿春则先后成立了哈尼梯田管理办,并配备专职人员对哈尼梯田文化遗产加强管理,并加快了申遗进程。

今年3月,红河州的全国政协委员马开贤再次在全国政协会议上提案:加快推进红河哈尼梯田“申遗”进程。(记者 任锐刚 摄影报道)(春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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