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吉庆街:俗并快乐着
长江商报
晚上11点半,吉庆街的热闹和精彩才拉开序幕。本报记者田振龙摄
过江隧道通车后,吉庆街的入口很难找。绕过一片小土堆,记者来到这条武汉最有名的文化娱乐街道。白天的吉庆街宁谧安静,街面上的餐馆都还没有开门营业。“晚上再来吧。”守着泡菜摊的陈爹爹告诉记者,如果晚上再到这里坐坐,就能明白“白天逛汉正街,晚上游吉庆街”的“昼夜两重天”的道理了。
66岁泡菜爹爹
“不吃我的小菜总感觉差点什么”
陈爹爹名叫陈礼斌,家住汉口大智路交易街,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每天早上,他都会和老伴推着十余个酸菜坛子摆在巷子口叫卖,离巷子口不足百米的地方,就是吉庆街。
对于吉庆街,他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情结。“我是看着它慢慢发展壮大的,那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陈爹爹说,上世纪80年代中期,最先开始在吉庆街上做生意的,是一个摆摊炸臭豆腐的婆婆。“那时候炸臭豆腐都是露天经营。一到傍晚,婆婆就在路边摆上桌子板凳,在炉子上油炸臭豆腐。”后来,两家、三家……20家小摊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条件好一点的摊主还开了餐馆。
“七八年前,吉庆街的生意达到了顶峰。”他套用一句吉庆街顾客的话说:“来武汉,不到吉庆街就是一个对于即将拆迁的吉庆街,爹爹无遗憾。”在那段日子里,吉庆街每晚都比惆怅。“这个地方是属于吉庆街的,要翻台子,陈礼斌和老伴的酸菜也卖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对于脚得很抢手。“很多食客不吃我的小菜底下这片熟知的故土,也许以后只能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对于即将拆迁的吉庆街,爹爹无比惆怅。“这个地方是属于吉庆街的,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对于脚底下这片熟知的故土,也许以后只能在心中怀念。
修鞋匠
“吉庆街拆迁了,我也不再擦鞋了”
下午3点多,修鞋匠张师傅在街边摆开了摊子:两张板凳、一个工具箱。“我在这里修鞋已经6年了,”张师傅麻利地把鞋油打在顾客的靴子上,用刷子刷起来。他告诉记者,他很清楚吉庆街拆迁的事情,并且能说出新吉庆街的投资数额以及规划方案。“我们都是住在这里的人,也是靠吉庆街吃饭的,能不关注么。”他说。
吉庆街要拆迁,对于张师傅来说,内心是极不情愿的。“对于食客来说,也许仅仅是换了一个吃饭的地方,但是对于我来说,再也不能在吉庆街摆摊了。”他认为,新吉庆街建成后,不会允许在里面随意摆摊。
“吉庆街拆迁了,我也不再擦鞋了。”张师傅说,随着吉庆街的拆迁,他的擦鞋生涯也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菜馆老板
“即使亏得再多,我也不离开”
下午5点左右,街道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张乐玉是吉庆街最大的餐饮店——“芳芳菜馆”的老板,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多年。
13年前,张乐玉在自家的竹床上摆起了花生摊,成为了吉庆街最早的摊点之一。后来,吉庆街上的小摊越来越多,有的小摊炒起了小炒、烤起了烧烤,竹床的上方也搭起了帐篷。“最鼎盛的时候,整条街上帐篷挨着帐篷。”虽然竞争越来越激烈,但街上摊点的形式却依然有着“靠杯酒”的特点,人们大声喊叫,大汗淋漓地喝酒吃肉。用张乐玉的话说,“在这里人们能找到最放松的发泄和解压方式”。
2002年,吉庆街正式开街,作为武汉市最著名的文化娱乐名片,这里开始逐渐脱离“靠杯酒”的单一形式,出现了有房有桌的餐厅。张乐玉的花生小摊也变成了现在的“芳芳菜馆”。
“客人连绵不绝,连外国人都来捧场,曾经包下十桌酒!”她说,这种热闹和繁华一直持续到2007年,如今这里已经开始淡漠,原本紧挨着的菜馆也从二十多家变成了现在的三四家。2007年底,吉庆街的路口彻底被长江隧道的工地堵住了,原本就不多的餐馆又撤走了一些,但张乐玉却一直顶了过来。“即使亏得再多,我也不会离开。”她的话语显得更加坚定。
民乐三人组
“希望在这条街上一直演奏到走不动”
晚上7点,吉庆街的另一种风景也慢慢鲜活起来。背着各自乐器的艺人们在巷子里往来穿梭,杨笛子、王老二胡和盛大提组成的“民乐三人组”也开始招揽生意。
“演奏一首《茉莉花》吧。”一位客人点了曲子,“民乐三人组”便奏响了乐曲。拉二胡的王老已68岁了,他在吉庆街演奏了11年。他说,在吉庆街不乏艺人,但他们从来不会抢生意。“看到前面有人在演奏了,后来的人就会自觉离开。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吉庆街始终是一个只有快乐的地方。”为了守着这份快乐,家住机场河的王老每天都会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来这里演出,雨雪天也没有间断过。
没说一会,又有客人招呼他们过去,“民乐三人组”带着乐器离开了。临走时,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希望能在这条街上一直演奏,直到走不动。
晚班的哥
“要保留路边音乐的原汁原味”
晚上11点半,吉庆街的热闹和精彩才拉开序幕。的哥李师傅上夜班,跑汉口一带,经常会搭载乘客到吉庆街消夜。没生意时,他也喜欢到吉庆街去守客,“总有人坐。”
“每次到吉庆街吃夜宵,不时有背着吉他、吊着葫芦丝或者是手持各种乐器的人,拿着点歌单邀你点歌。他们还有自己的宣传彩照和报纸的过塑,那时候‘吉庆街四大天王’、‘吉庆街十大歌手’等等层出不穷,每次表演的节目收费在10—20元之间。”李师傅说,原本只是听着好玩,等到气氛上来了,自己还会跟着吼上两嗓子。“希望新吉庆街建成后,要保留路边音乐的原汁原味。”
时针转向了午夜12点,此时的吉庆街依然灯火通明,食客吃着,艺人唱着,老板忙着,这里的快乐还没有停歇。
本报记者王晴许兰超
方方:不要在吉庆街上强贴文化
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种吉庆街。在湖北省作协主席、著名作家方方眼里,吉庆街是怎样的呢?近日,方方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长江商报:您自小随父母由南京搬到武汉,对这座城市应该有很深的感情吧,您印象中的吉庆街是怎样的?
方方:我虽然不在武汉出生,但已在武汉生活了50年,人生的整个成长过程都在这座城市,当然会对它有着刻骨铭心的感情。但是很抱歉,我从来没有去过吉庆街。
长江商报:您的很多创作都涉及武汉,但却没有反映吉庆街的作品。吉庆街被称为大武汉的民俗名片,它却没能给您带来创作冲动?
方方:很简单,我从来没去过那里。我甚至不觉得吉庆街就是武汉的民俗名片。我看过一些关于吉庆街的报道,也听朋友讲述过那里的事,我认为武汉的民俗还没有俗到那一步。去过吉庆街的人,对它最大的夸奖是好玩,但一致的看法,却是觉得吉庆街真是让武汉俗到底。我永远不会写这条街。
长江商报:您的新书《水在时间之下》是一部关于汉剧和汉剧艺人的长篇小说,您怎样看吉庆街的艺人?
方方:因为没有去过,所以没有看法。有一次在外地,吃饭时有人过来唱歌,同学告诉我,这个人就是吉庆街出来的。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吉庆街艺人。印象中他真是太俗气了,就算是卖唱,也不必这么俗。就我所接触到的去过吉庆街的人,虽然大家也说好玩,但没有一个人不说那里“俗”的。如果以百分制为武汉打分,吉庆街给人们是这样的印象,它至少能让武汉减去十分,甚至更多。
长江商报:作为现实主义大家,您必定有一双尖锐的眼睛。在您眼中老吉庆街存在哪些问题?
方方:没有去过,所以看不到。但我相信,每天处在声音之中,住在吉庆街的居民一定是万分痛苦。他们一定没有常人的安静生活。而来客们,吃了玩了打情骂俏一番,很是开心,但回去无一不说武汉真是太俗了。而他们嘴里所说的俗,还不是通俗的俗,而是低俗的俗。一定不要在“吉庆街”上强贴文化,尤其不要视其为武汉文化的特色。
长江商报:武汉市政府已决定花4亿元将吉庆街整体搬迁。您对新吉庆街有什么期望?
方方:我不清楚市政府的这一计划。我建议政府部门听听更多纳税人,特别是文化人的意见,让新吉庆街找准文化定位。我希望新的吉庆街不要再给武汉的文化减分。
本报记者 柯称
声音
“李梦(22岁 学生):我就去过吉庆街一次,其实里面的东西不好吃。
静小诺(25岁 模特):可惜了。吉庆街是武汉市民化生活的一个标志性代表,池莉的《生活秀》让吉庆街的鸭脖子在全国声名大噪,到现在很多外地人认为武汉的“特产”就是鸭脖子和吉庆街。新的吉庆街呢?期待着。
李广瑞(45 岁 公务员):希望在保持原有吉庆街的传统风格的基础之上,能够提档升级。同时,希望能够与过江隧道的整体风格相符合。
珍奥(36岁 文化人):或许是太多新的文化诞生了,所以才有了那么多古老文化的落寞。吉庆街,或许我们并不会刻意去深思它存在和不存在的意义,但许多年后,没人会知道它的名字,以及发生在那里的故事。
袁兵(35岁 工人):对吉庆街不是太了解,只听说是武汉文化的象征,总该为武汉后人保留点什么吧。不能只看经济实惠,不留文化传承。
毛臣(28岁 工程师):武汉又少了一个值得炫耀的特色之地了,那些民间艺人和汉味大摆档又该何去何从?
李芳芳(34岁 白领):有时候和同事唱完卡拉OK就过去吃夜宵,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氛围,可以释放一些工作压力。
徐卫国(55岁 国有企业职工):保留最初的民间气氛就好了,别让武汉本土的东西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