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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盲佬话”:曾经的“非主流”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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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消逝中“语言”的前世今生

东莞已经变成大都市了,五湖四海的人汇聚在这里。人们之间的沟通,除了通行普通话、白话外,其他方言也几乎应有尽有。

但是,有一种源自本土、一度流行的特殊“语言”,却日渐泯灭于市井之中,濒临失传。这就是曾有百年历史的东莞“盲佬话”。

盲佬话听着像唱歌

现年55岁的洪梅黎洲角村书记陈庆泉会说盲佬话。他的屋里挂着一幅字画,落款写着“川源”。这是笔名吗?陈庆泉笑道:“你把‘泉’的声母韵母倒过来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解释说,盲佬话是一种拼音语言,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东莞话的拼音反切。先把一个字的声母和韵母切开,再倒过来读,就成了盲佬话。盲佬话有平仄之分。例如东,平声就读“龙丁”,仄声就读“龙定”;巾:本音为“基因”,盲佬话读为“因基”,仄声就读“因计”。如果是鼻音字,就没有盲佬话发音,如“五”,和正常读法一样,但要用轻声带过去。

据另一位会讲盲佬话的人描述,盲佬话听起来感觉有点怪,好像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但也有些像唱歌。

望牛墩镇57岁的退休教师何锦湖说,1963年他在东莞中学读书时,也接触过盲佬话。何锦湖说:“那时我同学写出一串话,然后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并读给我听。我回家查了辞源,知道了盲佬话的一些规律。”

曾经的“非主流”

据陈庆泉介绍,清末,盲佬话在在万江兴起,民国初期比较流行,且只有莞城口音的人才会说。盲佬话曾流传于高埗、万江、望牛墩、道滘、洪梅等东莞水乡片区。学讲盲佬话的人主要分布在社会下层的三教九流,如剃头佬、豆腐佬、补锅佬、拾荒匠等。

盲佬话可能是旧时盲人怕被骗而发明的。那时候,盲人是无保障的弱势群体。这些人常以看相,看风水,或者乞讨过日子。他们聚集在一起时,为了“交流业务”、便于保密,创造了盲佬话。

除了上述操盲佬话的人之外,一些调皮的学生也对盲佬话有兴趣,陈庆泉就是其中一个。当时,他听到别人会说这种稀奇古怪的语言,觉得好玩,就跟着学说盲佬话。

东莞著名民俗专家杨宝霖认为,盲佬话,主要在下层群众中传播,有些“调皮”学生觉得好玩也喜欢学说。因为它低级、不合流,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非主流”。但盲佬话毕竟存在过,说明曾经有它存在的必要,是在交流中演化而来的。

疑似“黑话”遭压制

由于盲佬话发音的特殊性,以及流传的独特范围有限,它曾在牌桌上极为流行。陈庆泉说,打牌时,两个人用盲佬话做暗语,互通情报,听不懂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唱歌。盲佬话在商业上也找到了它的用途。过去,做生意的和同行之间交流价格信息时,如果不想让顾客或者其他同行听见,也有用盲佬话交流的。

1970年12月30日,时年26岁的东莞民间学者张俭东和60岁的刘树合编一本书。刘树告诉张俭东,盲佬话当时在学生群体中最流行。张俭东收集资料发现,盲佬话在战争时期、学生群体和盲人群体中,曾被作为“特殊工具”运用。在学生群体中,学这种话的学生相对比较调皮,“乖学生”一般不学。

盲佬话也曾被当作黑话、土匪话而禁止流传。土改时,北方来的官员完全听不懂盲佬话,有人怀疑是在说官员的坏话,就出告示禁止民间学说盲佬话。

消逝中的盲佬话

洪梅黎洲角村现在有2600多人,但是会说盲佬话的只有100来人,许多人都超过60岁了。陈庆泉说:“估计我是最年轻的一个了。小孩子不想学,连我儿子也不愿意说。村里的小孩子也是贪好玩,才愿意听听。

孩子们经常请村里的老人给他们讲故事。老人讲到精彩处,会突然冒出一两句盲佬话,增强了故事的趣味性和轻松气氛。

陈庆泉说,现在会讲盲佬话的人,也只是见面时随便说几句,不再把它当成聊天的主要用语了。

民俗专家杨宝霖说,盲佬话作为一种民俗文化,应该有保留的必要。他说:“我翻阅过东莞7个版本的县志,还有东莞本土一千多本诗歌、文集、族谱,甚至是广东省内所有关于东莞的书籍,都找不到任何有关盲佬话的记载。”

他说,很希望有人出面,为保留盲佬话做些工作。

本报记者王雄伟

实习生梁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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