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打假第一人葛锐:社会不允许我们存在
大河网-河南商报
![]() |
谈到未来打假之路,葛瑞一脸迷茫
![]() |
王进府最后一次维权,以被打告终
王海之后,中国职业打假人的生涯起起落落,始终再没形成气候。
葛锐是河南职业打假人的代表之一,在著名的三毛钱官司之后,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同样“消失”的还有刘政军、刘政权、李玉青等。
在葛锐看来,是社会原因让职业打假走向穷途末路,而一些商家则认为,并非出于公心的打假人必然会被历史淘汰。
■商报记者 胡志强 陈松 文/图
葛锐
准备退出打假江湖
在郑州的职业打假人中,葛锐名声最响,被誉为“河南打假第一人”,而令他出名的是著名的“三毛钱官司”。
约葛锐采访似乎越来越难了,他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事,要在几年前,一个电话,他总会准时赴约。
按照他的说法,过去打假,媒体报道多了,名气大有利于打假,现在不怎么打假了,准备转行呢,所以事多。
1998年,葛锐到郑州火车站候车厅内上厕所,被要求支付三毛钱。当时,国家已经明令取消车站内厕所收费,葛锐认为收费不合理,状告火车站索赔0.3元。官司一波三折,在花了3年时间和3000多元钱后,葛锐胜了,成了“打假英雄”。
在葛锐红火的1998年前后,还出现了刘政军兄弟和李玉青等打假人。在声名鹊起之后,他们都选择了离开,李玉青早在2000年前后,就已彻底地退出,在桃源路开了一家台球厅。刘政军也曾和葛锐齐名,但在坚持了几年之后,他也选择了放弃,现在他在某单位当保卫科科长,葛锐说“他日子过得还不错”。
葛锐没正式单位,他不得不坚持走打假路线,但刻意去买假货,然后提出“1 1”或者更高赔偿的方式,他已不愿意再采用。他选择了挂靠律师事务所的办法,做法律咨询服务和民事代理,没有底薪,这成了他暂时的主业。
“还算个名人吧,生意还好。”葛锐说,打假还算是副业,偶尔会帮朋友打假,如果遇到公益性的打假事件,还是会站出来的。
现在葛锐正准备司法考试,如果今年通过,他将成为一名律师。到时候,他准备邀请媒体和朋友,正式宣布退出打假行业。
“独行者”
“丰收”之后就告别
事实上最近几年,葛锐逐渐在远离打假这个江湖,“你们采访进府吧,我带他出来的。”
王进府看上去更像一个农民,有些不修边幅。出道之前,这位河南郏县人曾是一名初中教师,因不满学校待遇,2000年前后离职从商,逐渐朝职业打假人靠拢。
当打假英雄们都一个个隐退时,王进府却一直活跃着,被誉为“打假路上的独行者”,并在2008年实现了一个“大丰收”。
“有20万吧?”葛锐问王进府,王进府笑笑说:“去年6、7、8、9四个月比较好,接连搞成好几把。”
“干我们这行,不缺钱,但也没钱,挣的多,需要花的地方也多。”王进府说,屡次受到商家的绑架威胁,所以今年春节后,他正式告别打假行业。
如今,王进府仍租住在郑州市区西南的后河芦村,一个小房子,一台电脑,一张床,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他说,忙的时候他也会搬到市区住。而一位知情人则私下表示,王进府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安全考虑。
王进府承认,是有人放话要收拾他,理由是他打假纯属个人牟利,不顾医药界游戏规则。
王进府的打算是,开一家文化传播公司,目前正处于考察阶段,“见好就收吧,离开是早晚的事”。
“新秀们”
还在刀尖上跳舞
无论是葛锐还是王进府,他们都认为“五年内,郑州打假人就会消失”,但有一个人不相信,他就是葛锐所说的“小兰”:兰增奇。
兰增奇的打假领域涉及药品、食品、服装行业。与前辈们不同的是,兰增奇更注重的是公益官司,照他的话说是为了唤起广大消费者的维权意识,为此,他开办了兰增奇打假维权网。
兰增奇的出名源于一桩一元钱官司。2005年,他乘坐K906路公交车,投币两元,但公交车并未开空调,他便将公交公司告上法庭。
多收一元的小事常被人忽略,但兰增奇就是一个爱较真的人,仅2005年,他就在二七区法院打了40多起“打假”官司,全部是免费为市民做代理。
“他打官司不是为了钱。”葛锐评价兰增奇时说,小兰是个很有悟性的打假人,但这行水太深,职业打假人不过是一群刀尖上的舞者,永远不知自己何时会坠落。
王进府则举例说,2006年著名的职业打假人林枫被警方刑拘,罪名是涉嫌敲诈某企业4000元,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整他。
“还是有很多人在不断进入这一行,只是他们影响力不如我。”葛锐说,尽管自己对职业打假人前途很悲观,但还是很欣赏仍在战斗的“新秀们”。
争论
“流氓脾性”让职业打假没落?
就在王进府向记者表态“不再打假”的第三天,王进府来电:“我被打了。”
按照王进府的说法,这是他最后一次打假。去年三月份,他在某商场买了1300元的假冒玩具。被打前一天,该商场的商家打电话给王进府,约好见面解决事情。
“我们一起吃完饭,他们拿了2600元钱给我,我把发票给了他们,我在数钱的时候,他们一把把钱抢走,然后拳头和啤酒瓶就朝我头上砸过来了。”说这话时,王进府嘴里还残留着淤血,头顶有一块鹌鹑蛋大小的伤口。
截至记者发稿时,也没有得到商场方面的正面回复,目前,案件已经移交给北下街派出所。
“拿着假东西,就跑来找我们要钱,张口就要几万,我们一年内被反复打假几十次的。”在得知王进府被打后,郑州市内某大型连锁药店一位负责人说,他们就是流氓,就是为了挣钱,被打了也是活该。
这位负责人说,他们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怨不得别人,个别职业打假者的“流氓脾性”是他们被淘汰的主因。
“我都不屑评价他们,个别人的素质确实差。”省消协的一位工作人员在接受采访时说,但客观地讲,他们的存在是社会还不稳定、法制还不健全的一种表现,当各种规矩完整了,他们必将退出历史舞台。
■ 对话葛锐
葛锐这个因“打假”而声名远播,并备受争议的男人,长相并不如想象般醒目逼人,但没等发问便滔滔不绝的自信,以及对媒体与商业运作的精通让人印象很深。他很少提及自己打假的精彩段落,每每提及种种质疑,他总能熟练地将话题岔开。
曾经报上名字就能拿到钱
记者(以下简称记):每次打假都很顺利吗?
葛锐(以下简称葛):第一次很顺利,在亚细亚买了1000多块钱的假东西,第二次去人家就把钱给我了,这让我坚定信心走这条路。
有时也得自认倒霉。有次我花1240元购买了一大堆假冒太阳镜,当我拿着发票去索赔时,商场却以我掉包为由拒绝赔偿,因为商场出具的发票上没有写明太阳镜的编号,结果太阳镜后来都送人了。
不过只要索赔的金额不大,他们(商家)见了我马上就解决问题,甚至有时候我们一报名字(王进府一边附和:“对,我遇到过很多次。”),对方就会直接让我们拿赔款,很多打假人就是喜欢上这种感觉才继续干下去的。
记:既然报个名字都能拿到钱,为什么要转行?
葛:现在假货越来越逼真了,过去你在商场里一看就知道哪些是假冒的,现在呢?假的跟真的一样。而且媒体对我们也越来越不关心了,没有媒体,我们没影响力。
现在也比不了年轻时候,拖家带口的,身心都很累,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会选择打假。
“关系熟了不便于打假”
记:有人说你们代表着正义,也有人骂你们是流氓,你怎么看。
葛:我从来没有挑着正义的大旗,我承担不了这么大的社会责任。即使我的女儿长大了,我也不会主动给她说,你的父亲曾经有多了不起,除非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但我相信,我们做的事情,一定会对社会起到有益的作用。
王海说过,干这行的人,素质都不是很高,但也不算老低。
记:你说王进府一年挣20万,看来打假很来钱。
葛:是很来钱,但也很费钱。拿王进府来说,去年起码挣了20万,但他不还是租房子住?我们不缺钱,但也没有钱。
记:那钱呢?用于打点关系吗?
葛:不,我们从来不和司法系统人搞关系,熟了不便于打假。
“社会不允许我们存在”
记:职业打假人真的没必要存在了吗?
葛:我们消失只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无假可打,二是社会不允许我们存在。显而易见,社会上并不是无假可打,所以只可能是第二种原因。我越来越怕过3·15,假货越来越多,被曝光的企业却越来越不在乎,一旦连消费者都越来越麻木,那打假才是到了尽头。
记: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葛:民间打假人始终不能名正言顺,对官方机构而言,民间打假人如同鸡肋,希望他们发挥净化市场的功能,不希望他们捣乱,希望政府能够给我们撑腰。
我们的消失,但愿社会能反思,3·15能反思。不管我们出于何种目的打假,毕竟是打到了“假”。我们的末路不是因为市场上的“假冒伪劣”已经消失,我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但愿有一天,天下无“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