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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疆(台湾)知府曹谨墓”系列之二 台湾求助河南“急寻曹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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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记者于茂世文图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一边写曹谨在异乡台湾,一边写曹谨在故乡河南——我突然想起唐代诗人贺知章的这《回乡偶书二首》。

历经100多年的“人事消磨”,当《曹谨墓志铭》在他的故乡横空出世时,对于曹谨,故乡人真的有些“相见不相识”了。

《曹谨墓志铭》而今镶嵌在沁阳市博物馆碑廊的墙壁上,而不在本该埋在的九泉之下——说到这儿,还得从头道来。

1984年,沁阳县(今沁阳市)进行文物普查,县文管办主任邓宏礼先生与副主任李建兴先生普查到一通墓志。该墓志共有三块,一块志盖,两块志石。志盖长97cm、宽57cm、厚14cm,上雕铁线篆文题铭,计11行、满行4字,共41字,曰:“皇清诰授朝议大夫晋授中议大夫赏戴花翎即补海疆知府前淡水同知丁卯科解元怀朴曹公墓志铭”;两块志石大小一致,均长101cm、宽56.5cm、厚14cm,上下以子母口套合,口沿边阔4cm,志石心为93cm×50cm,志文计73行,满行24字,共1500余字。

墓志铭中写道“公讳谨,字怀朴,号定庵”——这“丁卯科解元怀朴曹公”,就是曹谨。

《曹谨墓志铭》发现于沁阳城的一家皮革厂,当时工人正把它作为洗皮、捶皮的工作台案。因为长时间遭受捶磨锻打乃至化学制剂侵蚀,墓志上有几个字已经漫漶不清。“但经过认真清洗,逐字认读,在场者无不为之动容。”沁阳市委宣传部前部长齐天昌先生说,“这位曹谨,原来是一位政绩卓著的好官,特别是他在宝岛台湾任职8年,兴水利、抗英夷、办教育、平息岛内族群械斗等,想不到地处中原腹地的河南沁阳,竟然有曹谨这么一个人为开发、治理、保卫台湾做出过这么大的贡献,一种敬慕之情和自豪感油然而生,更为墓志能够保存下来而庆幸。”

但是,对于曹谨这么一位历史名人,沁阳人竟然少有人听说过。“那时我也不知道曹谨是何许人也。”齐天昌先生说。

查阅《河内(今沁阳)县志》,述及曹谨,只有10字:“曹谨,清嘉庆丁卯科解元。”

谁都知道,古代向有“谀墓”,也就是在墓志中吹嘘死者的恶习。

《曹谨墓志铭》之所记,到底有多大的可信度?

你在他乡台湾还好吗?

“谀墓”似乎总是难免的。但“谀墓”总得也有根据,不至于云里雾里瞎说。

带着疑问,李建兴先生开始查阅有关曹谨的资料,对曹谨的一生,进行系统研究。

《曹谨墓志铭》云——“……当英夷犯顺,厦门失事之后。公至(担任台湾淡水厅同知),即查保甲、练乡勇,为御侮备。甫越月,(道光二十一年)夷船趋犯鸡笼口(基隆港),公严谕渔船进口(驶入港口,以待)听用,绝其向导。悬重赏擒夷鬼。民知公刑赏素信,踊跃争赴。夷船惊避,触石船坏。众鼓舞奋呼,擒夷鬼百二十四人。九月复至,乡勇又拒却之。明年正月,又至淡水南口外,乡勇设伏土地公港口,令渔船诱至,突出击之。夷复惊扰退,船胶浅水,俘汉奸五人、白夷四十九人。事闻,官吏兵民悉赏赉有差。未几,夷就抚,诡词控诉。总督怡公(怡良)往勘得实,知公刚直无他肠,谓曰:‘事将若何?’公曰:‘但论国家事若何,某官可不做,人要做。若罪应任者,甘心当之。但百姓出死力捉贼,不宜有所负。’怡公叹曰:‘好汉!好汉!’以是夺花翎,注销所升官阶。后以捕海盗及淡水弹压(漳、泉)械斗事仍赏戴花翎,以海疆知府即补,而公则已萧然里居(称病辞官归还故乡)矣……”

这是《曹谨墓志铭》有关他的抗击英国侵略者的“刚性”文字。如果能在其他典籍中查到类似的记载,那么整个《曹谨墓志铭》无疑就是可以信赖的史料。

李建兴先生首先想到了《清史稿》。

《清史稿》是由中华民国初年特设的清史馆编修的,馆长赵尔巽任主编,缪荃孙等为总纂,另设纂修、协修、提调、校勘等职,参加编写工作的,前后有一百多位学者。《清史稿》1914年开始编纂,1920年编成初稿,1926年修订一次,1927年秋大致完稿,前后历时14年,是有清一代的正史。加之清朝初亡,清廷档案、私家著述与文化典籍保存得还相当完整,这不但为编写《清史稿》提供了充实的原始资料,亦让有清一代的这部正史相当可信。

《清史稿》中,有《曹瑾传》——不是《曹谨传》。但是,写及抗击英国侵略者来犯台湾,《清史稿·曹瑾传》云——“……(道光)二十年,擢淡水同知。海盗剽劫商贾,漳、泉二郡人居其间,长相仇杀。又当海防告警,瑾至,行保甲,练乡勇,清内匪而备外侮。英吉利兵舰犯鸡笼口,瑾禁渔船勿出,绝其向导,悬赏购敌酋,民争赴之。敌船触石,擒百二十四人。屡至,屡却之。明年,又犯淡水南口,设伏诱击,俘汉奸五、敌兵四十九人。事闻,被优赉。未几,和议成,英人有责言。总督怡良知瑾刚直,谓曰:‘事将若何?’瑾曰:‘但论国家事若何,某官无足重,罪所应任者,甘心当之。但百姓出死力杀贼,不宜有负。’怡良叹曰:‘真丈夫也!’卒以是夺级。后以捕海盗功晋秩,以海疆知府用。瑾遂乞病归,数年始卒。”

在抗击英国侵略者上,《曹谨墓志铭》与《清史稿·曹瑾传》几乎一致,只是个别文字表述方面有细微差别。从《清史稿》言“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看,“曹瑾”无疑就是“曹谨”。

问题是,严肃的《清史稿》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曹谨,原名瑾,原字怀璞,号定庵。”李建兴先生说,“他幼年聪颖,常以治国安邦为己任。嘉庆丁卯年(1807年),20岁参加乡试,考了个河南第一,中了解元。参加全国甲科考试,他却屡屡受挫。还是后来朝廷在落第举子中重新选拔人才,才以大挑一等,签分直隶,历任平山、曲阳等县知县。‘瑾’、‘璞’都是‘美玉’,为敛华就实,他改名为‘谨’,字也不再是‘怀璞’,而是‘怀朴’了。他的好友、军机大臣李棠阶也曾写道:‘公亦愈敛华就实,沉潜经、史及宋诸子书,获其大意,不株守章句,以故器识益伟岸。’”

这样的人生细节与转变,要求《清史稿》的编撰者也搞清楚,似乎是不很现实的。

但是,《清史稿》出现“曹瑾,字怀朴”,名是旧名,字是新字,似乎也是不应该的。如屈原字平、毛泽东字润之一样,中国人的名与字,向来是统一的。如此,“曹瑾,字怀朴”,显得没有什么道理可言——而“曹瑾,字怀璞”或“曹谨,字怀朴”,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站在曹谨墓前,李建兴先生指着曹谨墓“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碑牌”说:“小于,你看这儿写的也是‘曹瑾’。”

“哈哈,是的!是的!”我答道。

碑牌上书——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曹瑾墓

河南省人民政府2000年9月25日公布

沁阳市人民政府2002年3月10日立

在故乡河南,曹谨由被忘却而被重新记起;在异乡台湾,曹谨是否已被忘却?

1984年,《曹谨墓志铭》被发现后,沁阳人就问:曹谨,你在台湾还好吗?

你在故乡河南还好吗?

同一个人,他在《清史稿》中,是曹瑾;他在《台湾通史》中,是曹谨。

因为改名,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问题。

同一片土地,1913年前,它叫河内县;1913年后,它叫沁阳县;1989年,它叫沁阳市。

因为改名,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障碍。

自1987年台湾当局开放台湾民众赴大陆探亲,台湾同胞就不断通过河南省某些旅游公司打听“河内县曹谨”在故乡的情况——因为今日河南不再有河内县,曹谨的情况一直未能打探出来。

因为造福台湾百姓,在台湾,曹谨由配祀名宦祠,到有曹公祠、而有曹公庙,祭祀不断升级,由“台湾一代徇吏”而有祠祭祀,再到由祠升庙,完成了由人到神的转换。

因为大陆难寻曹谨踪影,有些百姓开始相信曹谨是个传说中的人物。

1999年,陈水扁上台前夕,这种言论尤为风行。

“在此海峡两岸同胞共同声讨李登辉妄图分裂祖国的‘两国论’和‘特殊两国论’之时,台湾同胞求助大陆,急寻曹谨——这事儿发生在1999年8月4日。这天,台湾高雄县观光协会名誉理事长林运臣、理事长黄承城、总干事郑温乾等急电河南省旅游局:高雄县(清道光时在凤山县治下)清道光年间知县曹谨(道光十七年至二十二年,即公元1837年至1842年)在此担任知县时政绩卓著,我们急欲访查他的老家。”李建兴先生回忆道,“他的老家在河南省‘河内县’,如今的所在地是哪儿?他的生平资料有什么?同时,恳请帮助协查‘河内县’目前是否有曹谨墓和有关他的碑刻、祠堂等遗迹。如有,敬请告知,我们将前往拜谒。”

面对台胞的一片恳切之情,河南省旅游局深感此事重大,马上上报到河南省政府。河南省政府立即责成有关单位查寻曹谨的有关情况。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一切都将迎刃而解。何况自1984年沁阳发现《曹谨墓志铭》后,沁阳人也一直挂念曹谨在台湾的有关情况。

1999年8月29日——求助信发出25天后,台湾同胞就置身在曹谨的故乡沁阳,祭拜了曹谨墓。

凤邑赤山文史工作室曹谨研究专家郑温乾先生在他的《参访曹谨公墓园记行》中这样写道(摘编)——

1999年8月29日。我们一行六人——寻访曹谨公故乡的梦幻组合。

一切仿佛在冥冥之中,曹谨公早已安排就绪。

人亲、土亲,踏在曹谨公出生、成长、中举、告病还乡颐养天年的沁阳市,我们有进入亲戚家的感觉。

今天上午8时30分许,负责安排我们前往曹谨公墓园的沁阳市曹谨研究会各位干部,早已集合在宾馆前停车场待命。事前在越洋电话连线曹谨研究会会长马俊哲先生时,听到他充满信心与喜悦的欢迎词,我们只能说全凭时间的流程进展,水到渠成,如愿达成。

车队缓缓驶出宾馆,进入市区主干道怀府中路,这一带是沁阳古城的中心区域——在法国梧桐树荫形成的绿色隧道两旁,店家开门营生,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种生活步调,有点类似凤山市的曹公路。只是,凤山市曹公路两旁种了10多年的梧桐树,猛往上蹿的枝丫,又经常被理成平头,要想从两旁合抱成绿色隧道,可能要向曹谨故乡的专家多多请教才是。

坐在车内,可以看到沁阳市繁华的一面,红十字医院、公安局、人民广场、百货大厦、民族大厦、影剧院、图书馆、文化局、林业局、工商银行、邮政局等,都在两侧,很像凤山市曹公路的机关、文教、金融区。

南门街,顾名思义,是进出南门的街道。古城墙已不见,但环城护城河还是完整地保存下来,有一丈多宽,已呈淤塞,成为市区内的污水排水沟。看到这条护城河,又不禁想起凤山市古城护城河的命运,与沁阳古城护城河没两样。曹谨公在道光十七年初抵凤山,立即开凿护城河一千一百二十四丈,构筑城门楼六座及炮台六座,又仿佛是沁阳老家古城工事的翻版。由此可以印证,曹谨公每到一个地方主政,整顿治安与加强御敌工事,都是首要之务。凤山市现存平成、训风、澄澜三座炮台及护城河遗迹,都是他在任内的杰作。

…………

郑先生笔端,曹公故乡皆类台湾凤山,沁阳草木皆为曹谨公矣。

图为镶嵌在沁阳市博物馆碑廊墙壁上的《曹谨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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