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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谎的代价

新世纪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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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戈

说谎的好处不胜枚举,但它同时也是一种高成本的经济行为,后果可能很严重

  除了少数“圣贤”(我有点怀疑有这样的人存在),说谎是大多数人每天都要做的事情。编造一个上班迟到的原因; 夸奖同事或者客户的穿着容貌;给老婆或者丈夫一个不回家吃晚饭的理由;对上司掩盖工作中的失误;向客户推销自己的公司 或者产品——所以,如果有人胆敢宣称自己从不说谎,那他一定需要极强的自我约束能力和面对别人道德质疑的勇气。“我从 不说谎”,这句话本身就特别像一个谎言。

  卡特被认为是美国近几十年来最“老实”的一位总统。在卡特竞选总统的时候,一位刻薄的女记者登门拜访他的老母 亲,并且提出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问题:您儿子说他从不说谎,真的是这样吗?毕竟是总统的母亲,老人家回答道:我不这 样认为,不过我儿子说谎从来都是在善意的前提下,就像你进来的时候,我告诉你,你长得很漂亮,我非常喜欢你。卡特只当 了一届总统,不知道这是否和他总是要求自己不说谎有关。一般说来,说谎是政客的看家本领。据说曾经有一本美国杂志搞了 一个全美国说谎大赛征文,一位议员欣然参加,结果稿件被退了回来,退稿信上说:鉴于本次大赛为业余说谎比赛,非常抱歉 地通知您,作为职业说谎者,您不具备参赛资格。

  最近一位名叫董思阳的漂亮女孩出了一本《21岁当总裁》的书,介绍自己如何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做生意,现在 已经坐拥上亿资产,打理着好几家公司。据董思阳说,这本书已经卖了15万册,为无数青少年鼓起了理想的风帆。这种故事 ,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往往一笑置之,不幸的是,有记者掺乎了进来,逐条质疑董思阳的履历。漂亮女孩,传奇经历,这是网 络传播最喜欢的看点,在网上,揭露董思阳谎言的帖子风起云涌。从赴美留学的学历到创业经历,甚至小学、中学、家庭的情 况都被指造假,翻了个底儿掉。在一次聚会上,董思阳向我承认:女孩子的虚荣心让她默许了书商的夸大渲染之词,从言谈里 可以感受得出她内心的挣扎。但显然她还没有更清醒地意识到被人当作一个骗子——职业说谎者,到底会对她今后的人生道路 产生多大危害。她依然一厢情愿地认为,时间会冲淡这一切,靠自己以后的努力和成就能够给大家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

我有些怀疑她的判断。

  一般来说,说谎有“软谎”和“硬谎”之分。“硬谎”的三个特征是:一是为了获取某种明确的利益故意说的;二是 有准确的细节描述;三是多次重复。如果三个条件同时具备,那么说谎者的麻烦就来了,揭谎者的斗志会被充分地激发出来, 所有相关者和知情人都会斗志昂扬。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况下说的都是“软谎”,也就是只具备其中的一个或两个条件。

  对于说“软谎”人们一般不会进行道德批判,不会锱铢必较,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也有说谎的时候,大家心照不宣 。说谎的好处不胜枚举,对于一些尝到过说谎好处的人来说,抑制自己说谎的冲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在不知不觉中,一些 人的“软谎”就变成了“硬谎”,这个时候,距离有人站出来戳穿谎言的时间就逼近了。而一旦“硬谎”被戳穿,说谎者就会 被人打上特殊的烙印,这种道德的烙印往往会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人们对于骗子的厌恶程度甚至超过小偷和强盗——你不仅 侮辱我的人格,而且侮辱我的智商。

  说谎是一个高技能的智力活动,也是一种高成本的经济行为。每一个谎言都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而谎言一旦被戳 破,场面相当难看。一般人最容易说谎的地方就是伪造自己的个人履历。我以前工作过的一个办公室,至少有三位大龄女青年 故意改小了自己的年龄,有过分的竟然敢把自己的岁数改小六七岁——我真替她们未来的老公难过。户口本身份证好解决,但 你成长的时间表不可能被改变,尽管大家从不同地方盲流到北京,但和自己的过去不可能彻底切断,很快就会有好事者根据各 种数据换算出你的真实年龄,为了掩盖自己的年龄,你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在谈话中提及任何和过去有关的内容,你要避免让 你过去的社会关系和现在的同事朋友产生任何交叉,这是一个何等劳心劳神的工作,成本之巨大,完全是一桩亏损生意。

  谎言就像是猴子的红屁股,爬得越高就越容易被别人看清楚。年轻的时候,特别容易受说谎的诱惑,但谁知道自己家 祖坟上就一定不会冒青烟呢,就像董思阳,当时书商要给她出书,哪里想得到一下就成了名人,心里根本没有对后果的评估, 糊里糊涂就成了书商商业利益的牺牲品,卖了那么多书一分稿费都没拿到,虽然出了名,但这样的名声是资产还是负债现在还 很难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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