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谈张恨水:父亲一直在寻找爱情
环球人物杂志
和毛主席谈爱情写作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时,张恨水的长篇小说《太平花》正在上海《新闻报》上连载。面对国难,张恨水笔锋一转,在小说中加入抗战内容。张正说:“父亲曾对我们回忆,自从改写《太平花》开始,他就转向写抗战小说了。”随后,又有描写常德会战的《虎贲万岁》等多部抗战小说问世。
南京大屠杀后,张恨水呈文政府,请求自费上山打游击。随后,请缨未果的他满怀悲愤西上重庆,并被聘为《新民报》主笔,兼副刊主编。
1944年5月,重庆《新民报》记者赵超构随中外记者团访问延安。一天晚上,赵超构与毛泽东谈起张恨水写的《水浒新传》,毛泽东一听便说:“这本《水浒新传》写得很好,等于在鼓舞大家抗日。”毛泽东请赵超构向张恨水转达他的问候,希望他有机会到延安看看。
第二年秋,毛泽东来重庆谈判,专门抽空邀见张恨水,两人一气谈了两个多小时。张正曾听大姐张明明说起这次谈话的内容。“父亲和主席谈的是如何写爱情的问题。但具体细节,没有多讲。”那次见面,毛泽东和张恨水谈得很尽兴,张恨水告辞时,毛泽东特地将一块延安生产的粗花呢子衣料,还有一袋小米、一包红枣送给张恨水。“父亲后来把那块呢子衣料做成了一套中山装,每逢参加重要活动,他总要穿上它。时间长了,衣料褪了色,父亲就把它染成藏青色的。”
新中国成立后,张恨水担任政协委员和中央文史馆馆员,曾多次见到毛泽东。有一次,毛泽东问他:“为什么不见你的新作?”张恨水说:“一来生病多年,二来对工农兵生活不熟悉,要写他们恐怕难以胜任。” 毛泽东说:“老作家还是要写自己熟悉的题材。”
1956年1月,张恨水出席全国政协二届二次全会,有了与毛泽东见面的机会。茅盾向毛泽东介绍:“这是张恨水。”主席连连说:“还记得,还记得。”
婚姻和家庭很复杂
“我从不回避谈家事,”张正对记者说,“名人无隐私,我出生在一个复杂的大家庭,父亲娶了三个妻子,外界谈起我们家经常歪曲事实,我觉得我有责任通过《环球人物》杂志来澄清。”
“父亲是反对一夫多妻制的,但他自己却是一夫多妻,这也许就是父亲爱情的悲剧吧。”作为女儿,张正无法评论父亲的做法,但她理解父亲的爱情观:“父亲倡导婚姻自由,对于子女们的恋爱婚姻,他从不干涉。父亲的一生,不乏追求者,也不乏让他心动的人。即使在老年,已有三任妻子的他,还为一个女人动过心,不过很快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父亲总是在寻找自己所追求的爱情。”
在张正心中,父亲和第一位妻子的结合,是一场封建社会的悲剧。1913年,18岁的张恨水和徐文淑结婚,不过,这场婚礼是通过“调包计”完成的。张恨水看中了徐文淑的妹妹,但娶回来的却是长相不太好的姐姐。张恨水很不满意。“这注定是悲剧的开始,我虽没见过大娘,但听大人们讲,她是一个贤惠、善良的农家女子。”徐文淑曾为张恨水生过两个孩子,但都不幸夭折。之后,她一直陪伴张恨水的母亲生活在安徽。
1924年,供职于北平《世界晚报》的张恨水迎娶了自己的第二位妻子胡秋霞。“父亲当时是在妇女救济院认识母亲的,胡秋霞这个名字是父亲取的。”婚后,胡秋霞包下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让丈夫专心写作。直到1929年,张恨水结识了正在北平春明女中读书的周淑云,他和胡秋霞的感情开始出现裂痕。
张恨水与周淑云一见钟情,1932年确定了夫妻关系。张恨水为周淑云易名周南。结婚后,张恨水和周南另外购置了一所房屋。“我想父亲是爱周娘的,”张正说。婚后,父亲教周南读唐诗、学绘画、练书法,不时还来段京腔对唱。
1949年,张正一岁时,55岁的张恨水便患上了脑溢血,一度丧失了记忆力与语言能力。“说句实在话,儿时父亲在我心中,就是一个流着哈喇子的老头。”
新中国成立后,张恨水卖掉了以前的大房子,买了砖塔胡同一所小四合院。他和周南及一部分孩子们住在那里,张正和母亲则住在人民大学的宿舍楼里。“母亲后来有了酗酒的习惯。”少年时的张正,经常半夜醒来,发现醉酒的母亲在阳台上发愣。“我没有保存一张父母的合影,母亲全撕了……”
1948年,已近60岁的张恨水由于中风,行动不大方便,尽管如此,他还是每月艰难地爬上人大宿舍楼四楼,去看望张正母女。在张正的记忆中,“父亲微微驼背,有点胖,站立时裤脚长长,总爱坐在沙发上,泡一杯浓浓的苦茶。那是我绝对不敢喝的,苦死了,但现在,我却偏偏跟父亲一样爱上了喝浓茶。”
“懂事以后,我知道自己的家庭比别人复杂,不愿谈起。每当看到母亲痛苦的表情,也难免会怨恨父亲。但是,当我走过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师的生活历程之后,才真正理解了父亲的感情。很多人说父亲的小说是‘半新半旧’,思想上也是‘半新半旧’,那么他的婚姻也算是‘半新半旧’式的吧。作为子女,我们不愿用世俗的尺子去衡量他更爱哪一个女人,我们只能说,父亲的人性是丰满的、仁慈的,充满温情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