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来的刚果(金)内乱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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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中电容器的主要成分是一种从钶钽铁矿中提取的金属元素,这种稀缺的钶钽铁矿80%存在于非洲,而这其中的80%储藏在刚果(金)。很多刚果(金)人靠挖钶钽铁矿为生。他们辛苦挖出的矿石经过挑选、提炼,被卖到全世界。他们卖命挖矿为生存,然而,由于多数矿场被不同的武装集团控制,出售矿石的收入流入了武装分子的口袋,成为他们继续战斗的经济源泉。这意味着内战、死亡和贫穷的继续。
本月9日,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南共体)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特别峰会,商讨刚果(金)停火问题。尽管该国反政府武装分子承诺将避免与政府交火,但是双方还是于16日晚在北基伍省爆发了严重的冲突。研究该地区冲突的专家认为,只有在推动暴力冲突的经济因素得到解决之后,刚果(金)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全球钶钽铁矿储量的80%都在非洲,而其中的80%储藏在刚果(金)。由于来自世界各地源源不断的需求,钶钽铁矿也就成为该国境内各种武装组织争夺的对象和经济来源。
森林深处 叛军占山为王
在刚果(金)北基伍省Bisie村,穿过茂密的森林,在一座寸草不生的山脊上可以看到简陋的矿井出口,这些井深达数百米,却是用最原始的工具开凿出来的。矿工们正背着一篮篮钶钽铁矿石爬出井口,他们把矿石交给老板,每公斤钶钽铁矿的报酬不到1美元,还有一些矿井雇用童工工作,他们甚至分文报酬都得不到。
在一堆钶钽铁矿石顶上,坐着萨米·马图莫团长,他身上只穿着普通的T恤和短裤,但在这里,人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当地叛军的团长,他也是这附近举目所及,所有矿山的主人。根据官方的协议,这片矿井的开采权属于一家由英国和南非合资的财团。但实际上,财团的工人根本无法靠近这里。马图莫团长和他的手下像黑手党一样,控制着钶钽铁矿的开采,从中获取暴利。
在矿井入口设有一座检查站,一名健壮的士兵向每个进入矿井的搬运工收取50美分。搬运工在这里排起长队。在另一边,出矿井的人也同样要交钱。
检查站的人说,这些费用都是税收,但是Bisie村的居民们并没有因此受益。村庄里大部分的房屋都是破烂不堪的棚屋,厕所的污物在街上四处流淌。
走出山村 走向全世界
出土后的钶钽铁矿石被装入更大的袋子,每袋50公斤,搬运工将把它们背到最近的瓦利凯勒村。整个路程长达30英里,至少需要徒步跋涉2天。到瓦利凯勒后,钶钽铁矿石被转手卖给中间人,这时的价钱已经超过每公斤1美元。中间人集中了一定数量的矿石后,便叫来飞机,将它们运往北基伍省的首府戈马。
在戈马市,数百个大大小小的仓库里,人们把矿石的样品碾碎,检验钶钽铁矿石的纯度。仓库尽头的办公室里,老板约瑟夫·纳祖正用笔记本电脑上网,查看伦敦金属交易市场钶钽铁矿和锡矿的价格。
“现在已经有了进步,我们能马上看到最新的价格,而不是凭空猜测。”纳祖说。
找到买家后,纳祖将数百公斤的钶钽铁矿石装上卡车,穿过卢旺达、乌干达和肯尼亚后,最终抵达印度洋的蒙巴萨港。从蒙巴萨港起航后,货船将把矿石运往国外的加工厂。在那里,大块的矿石将被磨碎,从中提炼出钽。由于这种金属具有耐热的特性,多被用于制造电容器,成为手机和其他电器中的重要部件。
2007年,根据官方数字,北基伍省出口了428吨钶钽铁矿石,总价值200万英镑。但是这和实际数字相比严重缩水,因为还有相当数量的矿石都是通过走私运出国门的。购买和使用钽本身并不犯法,但由于存在大量非法矿井,庞大的钶钽铁矿贸易也给刚果各种非法武装组织提供了持续的经济来源。
它是金子 但只让别人发财
尽管西方大多数的电器制造企业都表示,将尽一切可能保证其使用的钽是来自合法的矿井。但事实上,在政局动荡的刚果(金),消费者几乎不知道他们的手机、游戏机、DVD播放器中使用的钽是否来自叛军控制的矿井。在被运往加工厂之前,合法和非法矿井的矿石已被混到一起,提炼出的钽无法追溯其开采地。
1998年到2003年的刚果(金)内战导致数以万计的平民死亡,而联合国的另一个数据显示,在2001年钽的价格大涨时,该国的叛军每年从矿产开发中获利2000万美元。
2003年,刚果(金)政府与各派达成和平协议,内战结束,但人们恢复国内秩序的愿望并未实现。刚果(金)东部,一些叛军和卢旺达大屠杀后的流亡军队仍然躲藏在丛林中。这些武装团队有的直接控制矿井牟利,有的则对运送矿石的卡车征收过路费。而那些合法很多都被军队控制,矿井收入大部分都流入了腐败军方将领的口袋。
在Bisie村,手机和电脑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当被问到他们开采的矿石有什么用时,这些与世隔绝的矿工满脸疑惑。“它就是金子,”8岁的马卡米说:“是像金子一样值钱的东西。它会被运到美国,让人们发财。”
(谢来)
■ 困境
禁黑矿还是保贫民?
从开发到消费,钶钽铁矿代表着非洲典型的“资源诅咒”———财富由穷人开采,被强人控制,最后卖给对其来源毫不知情的海外消费者。
为打破刚果(金)的“资源诅咒”,有人呼吁对该国矿产实行禁运,但这只会让这里的贫民阶层处于更加艰难的境地,一旦矿井关闭,很多人都将失去收入。曾为世界银行工作的矿业专家尼古拉斯·加雷特指出:“简单禁止刚果矿石出口毫无意义,因为这样惩罚的是数万依靠该行业糊口的贫民。让这些人失业只会引发更严重的社会动荡。”
虽然政府军已经多次要求叛军撤出矿山,可是收效甚微。2007年,北基伍省的政府军副指挥官卡西比上校下令用正规军队接管控制矿山马图莫团长,但是他的命令从未得到执行。
而局外人认为,钶钽铁矿的尴尬境地正是武装组织和政客合谋的结果。反腐败团体全球证人组织的帕特里克·艾里指出:除非政府对大规模掠夺矿产的行为采取行动,否则人们只能认为这些强盗行为是被政府高层默许的。
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国会参议院今年5月通过一项议案,要求来自刚果(金)的矿石必须拥有开采合法的证明。该议案提到,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可能在使用手机或电脑的同时,间接资助刚果(金)发生的暴行。(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