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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列车上，回顾湖南现代工笔画发展中的人和事，八旬老画家陈白一谈兴甚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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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美术馆“艺术湖南•湖南省美术精品展”展厅里，观众正在欣赏陈老的工笔画《欧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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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笔画《欧阳海》/陈白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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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笔画《小伙伴》/陈白一作)
红网长沙11月22日讯（记者明健飞）参加完“艺术湖南•湖南省美术精品展”开幕式后返回湖南，正好与年逾八旬的著名画家陈百一老先生同乘一趟列车，媒体的同仁们不约而同地围坐在陈老的包厢里，听陈老聊发生在湖南画坛的许多生动故事。
从艺半个多世纪，陈老不但是解放以后湖南美术发展轨迹的全程见证人，并且也是湖南现代工笔画兴起和繁荣的倡导者和身体力行者。此次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开幕的“艺术湖南”展，被誉为有史以来湖南在北京举办的水平最高的画展。陈老有两幅工笔画展出，一幅是画于1964年的《欧阳海》，一幅是画于1983年的《三月三》，都是曾在湖南现代美术史上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作品。
提起画画，陈老的话盒子一下子就被打开来。当年他创作工笔画《欧阳海》，参加了第四届全国美展，在国内的许多报刊和杂志上被刊载，所获好评如潮。“那也算是那个时候的重大题材了，在全国美术界引起的反响十分热烈！”陈老说。参加全国美展后，这幅画便再没有回到陈老手中，先是被有关机构借去，多次赴国外参加各种中国艺术展，后来画竟不知所踪。那时文革已开始，陈老身处逆境，哪里还敢向别人追问画的下落。
这幅画后来陈老又重画过两次，一次是应欧阳海所在部队之邀，画了一幅送给部队；一次是文革后为了庆祝建军节的画展，又重画了一遍，参展后便被湖南省博物馆收藏。这次出现赴京“艺术湖南”展上的《欧阳海》，就是向省博物馆借出来的。“当年博物馆收藏这幅画，付给了我50元的收藏费。”陈老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陈老有一幅工笔画《迎春图》曾参加1959年的全国美展，画的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成立时的盛况，画上共有200多个人物，表现了摆手舞、猴儿鼓、八人秋等许多湘西特有的民间欢乐习俗，画面构图饱满，气氛热烈。当时国内影响很大的《新观察》杂志用了两个整版来刊登这幅作品，一个版登的是整幅画作，另一个版是作品的局部细节。创作这幅作品前后共用了8年时间，所画的速写就有十几本，最后的绘制也画了1年多。陈老说，那些年他几乎每年春节都是在湘西度过了，因为许多民俗在春节期间才看到得最多。
上世纪50年代初，湘西一些地方还有没肃清的土匪，陈老下乡去收集创作素材时，当地陪同的干部都带着枪，但当地的老百姓却对他们非常友好。有个寨子里的男孩，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每次陈老来采风，他都前前后后地跟着，帮陈老拿东西，看陈老画画。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称陈老为“父亲”了，当8年后这幅画创作完成，这个孩子已经成了半大的小伙子。再后来，这个男孩和他的弟弟都成了农民画家，画的画也参加了全国的美展。60年代，有一次他到陈老在长沙的家里来做客，还带来了同村的8个孩子，这都是些从没到过省城的小孩，晚上睡觉就在陈老家里打地铺。那种其乐融融的热闹和温情，陈老至今回味起来都深有感触。
陈老说，湖南近代工笔画的第一个高潮是在1983年，当时省里拨了10万元，省美协召集了几十位工笔画作者，在南岳办个了长达半年时间的创作集训班。为节省开支，他们住在山上的庙里，这样每天每人仅需付食宿费2元。在这半年里，集训班创作出了大量现代题材的工笔画作品。当时中国美协负责人华君武、彦涵到南岳来，在看了集训班这批创作后不由得十分激动，表示一定要让这样的好作品到北京去展览。于是便有了当年的湖南工笔画第一次晋京展。
以往的工笔画题材大都以花鸟、山水、仕女等传统题材为主，湖南工笔画作者群体成规模地创作出这样多描绘现代生活的作品，令国内美术界耳目一新，湖南工笔画在北京展出一炮打响，引起的反响十分强烈。陈老回忆：“有一次在北京开会，我碰到了《美术》杂志副主编、著名画家李天祥先生，他问:：‘你知道湖南工笔画有什么样的历史地位吗？’我说我还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他说：‘工笔画走向现代，湖南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香港著名美术家黄矛也评价说：‘现代工笔画是湖南的特色！’”
之后几年，湖南又举办了第二次工笔画晋京展，再次引起了美术界的轰动，湖南作为全国公认的”工笔画艺术大省“，地位由此更得以奠定。以陈老在德与艺上的感召力，以及他在这一过程中所起到的积极推动作用，称他为“湖南现代工笔画之父”应该是实至名归的。
“工笔画像京剧一样，是我们的国粹。”陈老说，“但在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追求逸笔草草的水墨文人画受到士大夫们的推崇，而工笔画却往往被视同俗气。近代西方美术被引进之后，更有些人对工笔画无端表示鄙薄。其实中国历史上评价最高、又被大多数人所熟知的《清明上河图》、《韩熙载夜宴图》，不都是工笔画吗。工笔画是能够流传千古的，因为它符合中国大多数人的审美习惯。”
色彩明亮而丰富、描绘细致而逼真的工笔画，是数千年来中国传统文化的结晶。战国时期一幅中国历史上年代最久远的工笔画，就是在湖南被发现的。陈老说，当年他之所以选择用工笔画来搞创作，就是在采风时画那些普通老百姓，发现他们喜欢被画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颜色也喜欢红的就是红的，白的就是白的，不喜欢看半明半暗的阴阳脸，工笔画重在线描，不依赖于光影明暗，符合广大群众的欣赏习惯，他们最喜欢看。陈老认为，中国人的审美习惯和西方的标准是有差别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西方的标准来改变我们中国的传统呢？
陈老笑着讲起一件事。早些年湖南举行选美比赛，邀请他当评委，结果他给模特打分的结果和其他评委都很不相同。陈老表示：“他们讲究的是西方的三围尺寸，按照那样的标准，腰这么细，腿这么瘦，人像林黛玉一样，那不叫美，而是不健康。”
陈老告诉我们，他现在搞创作，一般先画出好多张草稿，在家里拿给自己的小孙女和保姆看，让她们喜欢哪几张稿子就在哪几张上划圈。“你莫讲，她们的意见还真的比较准咧！”陈老说。
稿源：红网 作者：明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