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期:注射死刑
新京报
注射死刑第一针耗时30秒的人道
从生到死的距离,20岁的张荣才走了32秒。
在此之前,这个被判处死刑的毒贩找汪军要了一根烟。汪军,是为他执行注射死刑的法医。
抽完之后,张荣才躺了下来,挽起左衣袖。很快,汪军找到了静脉。
注射。
大概是为了让死者放松,汪军开玩笑般地问他:“交过女朋友没有啊?”张荣才有些羞涩地摇摇头。
强烈的麻醉剂让张荣才很快陷入了昏迷。他对汪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现在觉得挺舒服的。”因为媒体的介入, 张荣才是中国第一个广为人知的使用注射方式执行死刑的犯人。那是1997年11月4日。
事实上,那一年的3月28日,有两例更早的案例已在昆明中院执行。时任昆明中院院长的孙小虹向本报记者表示, 由于进行得太过隐秘,注射过程又因经验的缺乏没有交流,他甚至“已经忘记了那两个犯人的名字”。
很多人难以想象,为何这样一项具有重大意义的司法改革会在地处中国边境、经济社会相对欠发达的昆明取得突破? “为什么是昆明?”当记者抛出这个问题时,孙小虹略微得意地说:你并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
昆明,为何成为第一个?
与苏黎世人座谈定下改革之心
让人更意外的是,关于中国注射死刑的故事,要从遥远的瑞士苏黎世说起。
昆明与苏黎世是友好城市。然而,这一缔结已超过十年的友好关系,在1995年突然面临“冻结”的危险。
当时苏黎世议会提出,苏黎世无论城市建设还是法制,在全世界都属一流,为什么要跟中国西南边境的一个小城市“ 友好”。而且,彼时的昆明以毒品走私“闻名”,这无疑大大影响了它在苏黎世议员心中的形象。
在表决是否冻结这一友好关系的时候,中国驻苏黎世总领事陈大震在议会呼吁:你们与其表决,不如去昆明看看,看 完再决定。
苏黎世人接受了这个建议。
当年底,他们组成了一个议会代表团来到昆明。
怎样向挑剔的瑞士客人展示昆明,让昆明市政府感到头疼。考虑到代表团对人权法制问题格外关注,市政府安排昆明 市中院首先进行接待。
在代表团与昆明中院座谈时,这些来自一个废除死刑的国家的客人,对中国的死刑问题极为关注。他们直率地向孙小 虹提出各种敏感问题,其中包括为何中国政府一定要采取枪决执行死刑,而不是其他更人道的方式,孙小虹回答:“执法者需 要遵守法律,如果法律允许有其他方式,我们愿意以更人道的方式进行。”后来苏黎世议会的表决结果证明,这次昆明之行, 还有这一回答,让代表团感到满意。
两个城市的友好关系保住了,但是对于孙小虹而言,座谈会上的话在他心里生了根。因为作为昆明中院的刑场总指挥 ,他比普通人更能了解枪决的残酷。
孙小虹说,他一直不能忘记自己看到的一场枪决:犯人被打了数枪,还没有死,刑场上到处是血。
“每次想到这件事,我心里永远都是很难受。只要有机会,我就希望可以改变这种情况”。
试剂,是怎样炼成的?
药物秘密试验,法警互练打生理盐水
1996年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将修改,死刑将改为“采用枪决或注射等方法执行”的消息,在司法 系统内部流传。
在3月17日刑诉法修正案通过之前,昆明中院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课题组,组长是当时的常务副院长。课题组一 共11个人,因为毫无把握,所有的研究都是秘密进行,即使一些参与了试验的法医,也不太清楚自己正在进行的这项研究究 竟有何用途。
孙小虹回忆,当时中院给课题组提了一些大致的要求,包括注射后进入临床死亡时间在一分钟左右、生理上无痛苦反 应等等。最主要的目标是“让犯人死得不痛苦和有尊严”。但是,在看过好几次不顺利的动物试验之后,孙小虹不禁感叹:这 可真不容易。
汪军当时是昆明法医院的院长,负责研制死刑药剂配方。汪军说,他们一共在兔子身上做了上千次试验,还要用昆明 法医院有限的设备来分析各种拟用药物对肌体的药理作用,配制后药物的混浊度、沉淀度和存放期内药效变化程度等一系列复 杂问题。
在试剂渐渐成型之后,16名法警被选拔来秘密进行注射方法培训,这16个小伙子以前是负责执行枪决的,教他们 打针的法医打了个比方,“简直是李逵绣花,太为难他们了”。汪军也记得,法警们先是在兔子耳朵上注射,“打得兔子到处 乱跳”,后来渐渐熟练了才开始互相打生理盐水,这样的培训整整进行了两个月。
1997年初,试剂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了。3月28日,昆明中院“悄悄”进行了首批注射,一共执行了两名死刑 犯。案件是随机选的,没有什么特殊的考虑,只是法医院提了一个要求,“得选强壮一点的犯人”,这主要是出于测算剂量的 考虑,因为“如果强壮的人也可以,那么普通体质的犯人就更没问题了”。
首批注射成功了,汪军打下的中国注射死刑的第一针一共耗时30秒。在对试剂和方法进行了一些小调整之后,11 月4日又进行了第二批共4人的注射,昆明中院在全国法院中首先进行注射死刑从此广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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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李静睿昆明报道
民间记忆
“我打下中国注射死刑第一针”
昆明中院法医院院长汪军称,推行注射死刑部分原因是担心枪决中传染艾滋病
作为全国唯一一家法医院的院长,汪军在超过二十年的法医生涯中,曾无数次进入死刑刑场。
以前每次去昆明金殿后山那个名为“打磨菁”的刑场,汪军总是会穿上一双大雨靴,以免沾上刑场上的鲜血。但从1 997年3月开始,那双雨靴很少会再穿在汪军的脚上,因为,注射死刑的推广。
试验之初想过12种方法
新京报:为什么昆明中院那么积极地研究注射死刑?
汪军:除了当时中院整个司法改革创新的氛围非常好之外,昆明也有一些特殊情况,因为昆明是毒品案件的多发地, 大部分死刑案件都是贩毒案,而很多毒贩自己就吸毒,这让艾滋病等传染病在死刑犯中相对普遍。当时我们接触的死刑犯,可 能十个里面就有两个是艾滋病患者,枪决的时候血液会到处乱喷,这是非常不安全的。
新京报:对注射药物的研究,最开始是怎么考虑的?
汪军:那个时候我们完全没有资料可以借鉴,首先是国内就没有这方面的前例可循,然后我们也没有办法去国外取经 ,我本人那个时候还没有出过国。一切都是我们几个法医在那里自己琢磨,最开始我们一共想了12种方法,还包括空气酸涩 法,这个当时也只用在动物身上试过。后来筛选出来的大概是三种,一种是氰化钾,这个是剧毒物,另外两种是麻醉剂。
试验之多以致市场买不到兔子
新京报:为什么选择兔子来做试验?
汪军:这主要是被经济条件限制了,我们当然希望找跟人体差不多重量的动物进行试验,这样剂量比较好把握,但是 我们钱不够,只能买兔子。我记得我们前后买了一百多只兔子,在市场上到处找,后来都买不到了。
到后来比较有把握了,我们才开始在稍微大一点的动物上试验,比如狗,最后也买了一只猪,这个是最好的,但是太 贵了,而且做完试验处理也很麻烦,因为不能埋,要是被人挖出来吃掉就麻烦了,只能想办法找地方烧掉。
首次注射药液让我头昏一整天
新京报:3月28日第一针打的是什么?
汪军:氰化钾。我记得我们给犯人准备了一把带扶手的椅子,这样双手可以绑在椅子上,因为怕打针的时候乱动。由 于担心犯人不愿意被人看到,还准备了一个黑色纸袋当头套。当时我推了两毫克的氰化钾,注射是在上午进行,但是我从下午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头都是昏的,因为氰化钾太容易挥发了,所以后来我们就讨论这个不行,得改成用麻醉剂。
新京报:成型后的药剂是什么样子的?
汪军:试剂成型之后,每支成本是35块,主要是由6种麻醉剂组成,基本的要求是它们的功能不能相克,那样药效 才不会互相抵消,药剂都是临时配,一次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我后来看过最高院的配方,基本跟我们是一致,只是药品从国外 进口改为国内生产。
女死犯身上不用再垫棉垫了
新京报:注射前你会和犯人交谈吗?
汪军:第一次没有,因为大家都很紧张。但是11月4日那次给张荣才注射就有了。我之前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 我说那你配合我一下,因为我也很想知道他们死前的感觉。我记得药剂推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说他感觉飘起来了,后来再问 ,他说感觉挺舒服,再后来就没有回答了,我认为他是死得非常平静的。所有后来大部分死刑犯人都申请说,他们希望可以注 射。
新京报:从你个人经验来说,注射死刑给犯人带来了什么心理变化?
汪军:我不太想回忆刑场上的事。我认识的很多死刑犯,特别是女犯人,知道自己快被执行了,都会缝一个小棉垫子 放在心脏位置,因为她们不想自己死得太难看,血流得到处都是。现在,她们不用缝了。
□本报记者李静睿
-新观察
从一枪到一针,是对生命的尊重
经常能看到名为《人类死刑大观》、《世界死刑大全》之类的书籍。一种延续千年的刑罚方式,到了要用“大观”、 “大全”来形容的地步,其种类之繁,数量之大,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在这形形色色的“大观”里,我们能看到复仇、专制、 野蛮、残酷,但读不到丝毫的人性意味。
建国以后,我国一直以枪决为死刑执行方式。1979年,这一方式被写入新中国首部《刑法》,该法第45条明确 规定:“死刑用枪决的方法执行”。
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联合国先后通过了一系列关于死刑执行方式的国际公约,《关于面临死刑的人的权利保障规则 》明确指出:“死刑的执行,必须给予受刑人最小限度的痛苦。”顺应这一趋势,许多保留死刑的国家调整了死刑执行方式, 使之变得更为人道。
1996年,中国修改《刑事诉讼法》,增加了“死刑采用枪决或者注射等方法执行”的规定,使注射执行,这一人 类社会迄今为止最人道、最文明,也最能为多数人接受的执行方式,成为我国的法定死刑执行方式之一。
从一枪到一针,变化的不止是死刑执行的方式,而是人们对死刑,乃至对生命尊严的深刻认识。
1997年3月28日,全国首例注射死刑在昆明执行。
次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将青岛、杭州、洛阳、武汉、成都、昆明等中级人民法院作为注射执行死刑的试点。
2001年9月,最高院要求各地中级以上法院推进注射执行死刑工作。
实践证明,注射执行死刑能确保死刑犯被结束生命时无痛苦,或者把痛苦降到最低。死刑犯对能受到此种“待遇”, 多表示感谢,“他们中多数甚至在躺下时未经捆绑和戴械,自己挽起衣袖”,执行死刑后,死刑犯多数“无痛苦、无抽搐、无 明显面色改变”。
11年过去了,注射执行的方法、对象、场地、警力正逐步走向规范,文明执行,人性化执行的观念也已深入人心。 虽然注射执行方式仍未在全国普及,但其推广范围正逐步扩大。
但是,同样应该看到,某些陈旧观念仍制约着注射方式的普及,甚至违背了其设立初衷。比如执行死刑前禁止罪犯会 见亲属,事前游街示众,显然也是报应心理的体现。
所幸,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去年3月9日联合发布意见,明确赋予死刑犯会见近亲属的权利,并要求“ 禁止游街示众或者其他有辱被执行人人格的行为。禁止侮辱尸体。”随着时代的发展,观念的转变,死刑执行方式必将最终实 现人道化的转变。
□萧显(北京法官)
一日三十年11月3日
●京九铁路通过国家正式验收
1997年京九铁路通过国家正式验收。京九铁路北起北京,南至深圳,连接香港九龙,纵贯9个省市,正线全长2 397公里,是中国京广、京沪两大干线之间纵贯南北的又一条通道,总投资400亿元
●衡阳大火20消防官兵牺牲
2003年湖南衡阳衡州大厦发生重大火灾,救火现场部分楼房突然倒塌,共有20名消防官兵牺牲,11名消防官 兵受伤,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消防官兵扑救火灾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由于疏散及时,居民与现场群众无一伤亡
那时流行
Windows95
流行时间:上世纪90年代
流行指数:★★★★★
1995年最轰动的事件,莫过于8月期间windows95发布。
当时很多没有电脑的顾客受到宣传的影响而排队购买软件,但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Windows95是什么。wi ndows95在短短4天内就卖出超过一百万份,出色的多媒体特性、人性化的操作、美观的界面令windows95获 得空前成功,中国大陆也不例外,众多电脑用户开始“依赖”视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