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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低、条件苦、人才断层严重，粤两大剧团难以为继
■新快报记者 曾贵真 陈琦钿
第十届广东省艺术节将于本月21日至12月3日举行。届时，国家首批“非遗”项目、广东四大稀有剧种（白字戏、西秦戏、正字戏和花朝戏）将集体亮相。记者近日调查却发现，因艺人收入太低、难请到名师培训、演出条件艰苦等原因，文化部认定的“天下第一团”白字戏剧团、西秦戏剧团正面临难以为继状况。
●困惑
人才走失“新鲜血液”匮乏
记者调查了解到，目前海丰白字戏剧团、西秦戏剧团出现的人才断层问题都比较严重。
海丰白字戏剧团一位老艺人奎叔（化名）告诉记者，该剧团在1978年招收了14名学员，1984年又招了6名，但现在他们都已走失殆尽。1988年招收的一批16人，到1997年就全走光了，2002年有两名艺人因不忍精粹失传再次回到剧团。因看不到前途，该剧团有些艺人甚至是明星艺人正准备转行。
据西秦剧团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艺人说，全团现有艺人四十多人，其中年轻人才不到10位，老演员和乐师在不断退休走失中。全团13位乐师大部分都已55岁以上了，去年退休了4位，5年内这批乐师都会全部退休。因实在拿不出资金来培养年轻乐师和演员，该负责人感叹道，如果这批乐师和老演员走光，剧团根本就没法再办起来了。
老艺人大量走失，“新鲜血液”更难吸收。据两个剧团的内部人士透露，去年他们招收了20名新学员，但现在已经走了四五名了，因请不到专业老师，目前只能由剧团的一些老艺人兼任，但这些艺人因平时演出任务重，能力有限，也很难培养出真正的可用之材。
●索因
保护有限“雷声大雨点小”
据两个剧团的内部人士透露，白字戏、西秦戏被定为国家首批“非遗”后，当地政府大大小小的“保护”座谈会开了不少次，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目前两个剧团的演员（包括正式国家编制的人员）已多年没发工资，艺人们的生活全靠下乡演出所得。
白字戏剧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称，该剧团目前约有60名艺人，当地财政拨款非常有限，今年算最多了，但只有18万元左右，这笔钱还不够为员工买社保和医保。剧团成员的收入主要靠演出，但演出收入非常有限，一晚的戏金一般约5000元，扣除了运输、食宿、购买道具等支出，真正能用来发工资的不到3000元，也就是平均每人每夜约50元，而且还不能保证每天都有演出，最高峰时就每年约有200个晚上在演出。
虽然“转正”的艺员拿不到工资，但即使要有个“转正”的名份也很难。据了解，海丰白字剧团8位演了十余年的演员都是最近才办转正手续。
从2006年7月起退休的老艺人也只能拿到过去五成的退休金，这让还没退休的在职艺人大受打击。
西秦剧团一位老艺人光叔（化名）告诉记者，因当地财政拨款有限，平时团里购买道具、更新服装、台上布景等支出都要靠演出收入支付，如此保护“非遗”，他们压力非常大。
●现状
演出辛苦过敏失眠很难熬
让两个剧团部分艺人萌生去意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演出条件太辛苦。海丰白字戏剧团一位老艺人阿添（化名）说，剧团到乡下演出，不但常常要睡地铺，连吃饭都得席地而坐。因人员太多，大家还要经常排着队洗冷水澡。最让演员阿雪（化名）受不了的是，因长期化妆，她的脸过敏，出现了一些黑点，她坦言从不敢对着镜子仔细“欣赏”自己。
十几年的演艺生涯，阿雪还得了一个致命职业病——失眠。据了解，剧团一般在凌晨1时左右结束演出，但加上卸妆、宵夜和洗澡的时间，通常大家在凌晨三四时才能入睡。一旦停演，生物钟仍迫使阿雪他们通宵达旦遭受失眠的折磨。
因长期离家在外演出，一些艺人特别是当了妈妈的人更难熬。前段时间，名艺人小马顾着出外演出，家里三岁的小孩因看管不严，偷偷吃下了几十粒鱼肝油丸，吓得小马连夜赶回家，幸好后来没出什么大问题。
●药方
专家把脉以待遇留住人才
一直以来，国家和省对保护稀有剧种非常重视。去年9月，省文化厅专门召开稀有剧种传承保护工作座谈会，就白字戏等广东四大稀有剧种，组织有关专家找病症、开药方，希冀改变人才青黄不接、资金不足等问题，防止稀有剧种自流自传、自生自灭。
座谈会上，省文化厅艺术研究所创作研究室主任、国家一级编剧陈京松曾说：“由于挣钱少，白字戏、西秦戏等剧种招学员非常难，即使能招到学员，素质、相貌也有差距。而且随着老艺人的离去，剧种的特征比如绝技等不断流失。如果表演方式和演出技巧都流失了，这种代表特定文化的东西失去了，那保护稀有剧种还有什么意义？”
针对目前海丰白字剧团出现的困境，阿添也说，看着一个个艺人离去，“心如刀割”，若不真正保护起来，一旦艺人散尽，后悔就来不及了。
省“非遗”保护中心主任蓝海红表示
督促市县追加保护经费
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办公室主任蓝海红表示，对于海丰白字戏等经费短缺，保护力度较弱，剧团日渐式微的现状，省领导非常重视。去年7月，省政协副主席蔡东士就亲自率团到海丰调研，并就如何保护白字戏等向省委、省政府提交了提案。今年省财政厅已计划拨款1000万元，专门用于目前保护得较差的广东首批国家级“非遗”，白字戏被列入其中一项，预计将有近20万元的专项资金在今年内下拨给该剧团。
此外，省“非遗”中心还会督促汕尾市、海丰县两级政府尽快追加专项保护经费的投入。
古老稀有“第一团”源自大西北
白字戏是我国古老稀有剧种之一，从明初或更早时期从闽南流入广东海陆丰后吸取当地的民间艺术精华，用地方方言“福佬话”演唱。海丰白字戏剧团成立于1952年，1956年正式列入国家编制，因其古老稀有，文化部称其为“天下第一团”。
西秦戏流行于广东海丰、陆丰、潮汕和福建南部及台湾等地。它源自明代西秦腔，从大西北辗转传到海丰地区，与当地民间艺术和民情风俗相结合，在清朝初年形成了特有的唱腔和风格。
2006年，海丰白字戏和西秦戏皆被国家文化部定为首批国家“非遗”项目。
活力依旧港人爱看白字西秦
据了解，白字戏和西秦戏因其特有的文化艺术精粹，现仍活力依旧。
据白字戏剧团一副团长介绍，近年来，白字戏大受港澳地区人们的喜爱，他记忆中就曾赴香港演出了50多场。记者了解到，白字戏更经常成为香港电台播放的节目之一。如2006年8月25日香港电台播放的《秦香莲》一曲被放到网上后，网友们就纷纷表示，虽然听不懂具体唱词，但其音乐旋律和唱腔很令人陶醉。白字戏近年来也数次获了大奖。如1995年，该团《崔君瑞休妻》一剧参加省第六届国际艺术节戏剧汇演，荣获一、二、三等奖共九个奖项；2005年《白罗衣》一剧参加第九届省艺术节，荣获了二、三等奖等四个奖项。
他山之石另两剧种这样保护
记者了解到，陆丰市政府对正字戏的保护就比较重视，除了每年给正字戏剧团拨款约60万元，以待遇留住人才外，当地宣传部门和文化局还多方筹资解决人才断层问题。陆丰市正字戏剧团团长林锦坤告诉记者，为继承“非遗”精粹，该剧团已招收了34名新学员，其中29人在省粤剧学校就读3年，新学员的开销都要两万元左右。
紫金县委、县政府也出台了一系列措施稳定花朝戏人才。自今年1月起，该县将演员工资费用的财政差额拨款（核定编制45名演职人员）由原每人每月500元增至1000元，并将出台优秀演员转为财政全供的激励措施。
记者视角
一位老艺人的伤悲
海丰县西秦戏剧团的老艺人光叔（化名）已演出20多年了，对西秦戏的衰落他非常无奈，下面是记者与他的一段对话。
记者：西秦戏传入广东有多久了？
光叔：400多年了，它是明代从大西北传过来的。
记者：西秦戏的对白和唱腔都非用本地方言，广东人听不懂，它如何能坚持这么久？
光叔：西秦戏用的是桂林官话、中州音韵，同时带有明显的陕西方音，它的特色在于音乐韵律优美，唱腔动听。
记者：这个剧种有过繁荣吗？您怎么看待它的衰退？
光叔：西秦戏在广东辉煌时曾有接近40个班子，50多个走地班，清朝道光时，本地举人曾写了首诗，其中写道：“十月三村人谢神，梨园最好唱西秦”，可见当时其魅力所在。奇怪的是，现在经济发达了，西秦戏却没落了，仅剩下一个国办剧团和一个民间剧团，这很令人悲伤。
记者：多年发不出工资，你为什么还在坚持？
光叔：完全靠感情。我不能看着这个流传几百年的文化精粹在我们这辈人手上流失了，可以说团里大部分演员苦苦支撑的原因都是为了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