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中国电影“吻”之先河 惊天一吻教会一代人如何谈恋爱
1980年，对中国来说，是经济细胞持续复苏之年，也是体制松动、思想活跃、各种新事物不断涌现之年。随着体 制的松动和各种新事物的涌现，人们开始表达自己的感情。
当年，有这么一部电影，它放映时出现了“男女主角的轻轻一吻”，由此引发了社会上的大讨论，也引得亿万观众万 人空巷；因为女主角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中共换了32套衣服(一说为43套)，而遭到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批判，但 也受到了无数少女们的模仿；这部电影，它有一个专门的电影院每天循环播放，至今连续播放了28年，并因此获得了世界吉 尼斯纪录……
这就是由九江优秀剧作家毕必成编剧，于1979年在庐山全程拍摄，1980年7月12日开始在庐山放映的《庐 山恋》。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部电影不能算是江西出品的电影(由上影集团投资拍摄)，但这部被评为“改革开放50 部优秀电影”之一的“新中国第一部吻戏”，因了毕必成和庐山的参与，它已经俨然成为了江西乃至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优秀电 影的代表。在改革开放已30周年的今天，全面回顾《庐山恋》的传奇，毫无疑问将对我们了解中国电影文艺的开放脉络提供 有力的帮助。
剧本：和国民党的女儿通婚是严肃的事
虽然自上世纪60年代就开始了写剧本的生涯，但1941年出生的九江彭泽人毕必成直到年近不惑也没有获得想象 中的成功，直到1979年，他创作了《庐山恋》并遇到了黄祖模。
当年夏天，毕必成应上海《电影新作》编辑部之约来到上海，借住在“上影”文学部招待所。“一次偶然的机会，( 上海电影厂)老导演黄祖模同志到我对面的房里看望鲁彦周同志，老鲁切了西瓜叫我过去吃，互相介绍后，黄祖模同志随意问 我在写什么？我鼓起勇气说，刚写完一个《庐山恋》，心里没底，不知黄导演有没有空看一看，指点指点？……把剧本给了他 。3天后，我做梦也没想到他陪着上影老厂长徐桑楚和副厂长石方禹同志到招待所看我，当面拍板，《庐山恋》投入拍摄！” 成名后，毕必成在给友人的信中回顾了当年的情景。
《庐山恋》剧本讲的是，中美建交之后，侨居美国的国民党将军周振武的女儿周筠回国观光，在庐山游览时，与共产 党高级将领耿烽的儿子耿桦相遇后，彼此产生爱慕之情，经过一番波折，有情人终成眷属，周振武和耿烽两人也从冤家变成了 亲家。
那个时候爱情题材的电影还藏头露尾，欲遮还羞，《庐山恋》这些剧情，在当时是比较敏感的，且还涉及到与国民党 的关系问题。有些看过剧本的人嘲笑说：“真够超前的，海峡两岸还没‘三通’呢，你们就已经通婚了？”要知道，当时阶级 斗争余音未了，大众生活依然是苍白黯淡，选择年轻男女的恋爱为创作主题，不能不说是那个时代电影艺术的一次冒险。
勇敢的黄祖模和上影厂决定冒险。很快，摄制组来到了庐山，黄祖模和毕必成边拍摄边对剧本做进一步完善。庐山除 了提供场景拍摄协助外，还动用了大批人员充当群众演员。时至今日，当时的庐山文工团演员熊树鹏依然对拍摄《庐山恋》记 忆犹新，他在电影中充当了“最露脸的群众演员”：在从仙人洞到老君庙的石径上，游人来来往往，由于衣着、身材相似，女 主角周筠把熊树鹏的背影误认为是男主角耿桦，招呼过后，才发现认错人了，为了掩饰尴尬，周筠改成了问路。如今已是庐山 管理局供销合作公司党组书记兼经理的熊树鹏当时对拍摄不以为然，称之为“小跑龙套的”，而事实上，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意 识到，一部在新中国电影史上绝对值得大书特书的电影即将诞生。
拍摄：一秒钟吻戏竟拍了一个多小时
虽然有庐山方面提供了所有景点的服务，并安排了很多的人充当群众演员，但《庐山恋》的拍摄并非一帆风顺，主要 是当时的“裸戏”和“吻戏”遭遇到了困难。
其实所谓的裸戏不过是扮演周筠的张瑜与扮演耿桦的郭凯敏在庐山游泳时的场景：张瑜穿着连体泳衣，郭凯敏则只穿 着一件泳裤，两人在水中嬉戏，在湖边含情脉脉地对视。困难在于，正值冬天，要拍夏天的戏，庐山的温度本来就比山下要低 很多，冬天更是寒彻骨底，况且当时很多人对拍泳装戏也感到非常新鲜，拍戏时很多群众在围观。张瑜和郭凯敏两人不仅要对 付寒冷的湖水，还要面对群众和游客们炙热的目光，为此反复了多次，最后才拍摄完毕。
更大的困难在于“吻戏”。虽然说是“吻戏”，事实上当时的镜头只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嘴对脸一碰而已，但在当时 却是莫大的突破。
张瑜回忆：“我和郭凯敏那天一到现场，导演就告诉我要拍这样一场戏。我们一下子都愣住了，剧本上没有啊，而且 觉得特别别扭，都不愿意拍。导演做了我们半天思想工作，说这部女孩子追男孩子的戏演到这里，女孩子很自然地会亲一下男 孩子。但我和郭凯敏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我和小郭那时都没谈过恋爱。要两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年轻人拍吻戏，要说多别扭就 有多别扭。我们两个就红着脸，在不碰到对方脸的情况下，亲一下，然后迅速弹开，再亲一下……一直练了一个小时。当导演 说正式拍摄时，我们就要求导演清场，因为现场有那么多人，我们觉得特别难堪。最后的一刻，我还在问导演，真的一定要拍 吗？在得到肯定的命令后，我飞快地在郭凯敏脸颊上真的亲了一下，我发现不仅我脸红，小郭的脸也红得要命。居然是一次通 过，导演也没让再拍一遍。拍完了。我感觉自己懵了，一个劲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傻、这么失控的事情。好一阵子都在那 里发呆。”
在那个年代，中国人的生活里已经很久见不到爱情的影踪，甚至爱情这个词汇也被贴上了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标签，在 银幕上展现爱情并出现“吻戏”，对摄制组来说无疑是进入了一个新奇而且充满禁忌的领域。事实上，在《庐山恋》上映的前 一年，1979年第5期的《大众电影》杂志刊登了英国电影《水晶鞋与玫瑰花》中的一幅接吻剧照，便被读者批评为“无耻 ”和“堕落”，并引发了一场万人讨论的风波，其影响波及当时整个中国电影界。
放映：这不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吗？
这样一部“出格”的影片，在拍摄结束后的送审过程，却拥有意外的“好运”：尽管电影局个别领导“有意见”，但 主持文化界工作的夏衍、周扬等人却纷纷叫好，统战部官员甚至认为，该片“宣传了正确政策”，是部好片。现任中国电影集 团公司副总史东明当时参与了审片，他后来回忆说：“个别镜头做了修改，主要是大家觉得这个片子比较清新，虽然有吻戏， 但是很清纯。”
就这样，1980年7月12日，《庐山恋》在通过了文化部、电影局和上海市委的层层审片下，获准播放了，首映 便在庐山东谷电影院。今年48岁的庐山本地居民周雍当年观看了电影，他说，当天晚上，听说有电影播放的消息，庐山人都 蜂拥而至，当几百名观众面对光影明灭的大银幕时，看见一对俊男靓女在庐山牵手嬉戏，看见张瑜落在郭凯敏脸上那轻轻一吻 ，便炸开了窝。从那天开始，这银屏轻轻一吻便炸开了无数青年男女的心，在古板严肃的中国社会激起了千重巨浪。
庐山管理局宣传部副部长崔小毅回忆说，电影放映时他还只是高中生，那个年代的许多人对恋爱依然停留在原始的阶 段，写信不敢说爱字，在外面不敢牵手，没有结婚更不敢拥抱和接吻，看到电影中出现了“恋人手牵手一起游玩、嬉戏，甚至 游泳的镜头”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电影中竟然有拥抱和接吻，更是让人震惊。当时的《庐山恋》可以说不仅在政治上突破了当 时“国共两党合作”的尺度，其惊天一吻更是成了那个时代人的“恋爱宝典”，教会一代人怎样谈恋爱，许多人学着电影中的 人物对恋人说“Ilovemymotherland！Ilovethemorningofmymotherland！ ”，然后一起手牵手嬉戏。
同样，女主角在影片中换了多少套衣服，也顺理成章成为当时年轻人讨论的热门话题。这一时期，戴太阳镜、留长头 发、穿喇叭裤、蝙蝠衫成为时尚，很多人看不习惯，但年轻人却从中找到个性和自我的感觉。当时在上海，许多年轻人手里拿 着衣料和《大众电影》杂志，跑到裁缝店，让师傅照着《庐山恋》剧照里的服装款式裁剪衣服。张瑜使用的快速成像相机，也 成为年轻人喜爱的时髦用品。但那时国内市场根本没有这种相机，于是不少人便托亲戚朋友从我国香港、日本等地带回来。
当然，这样的影片放映也引发了很多人的非议，一些人给电影公司和电影杂志写信，甚至在报纸上公开批评，这是在 宣传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这是与社会主义格格不入的。1980年10月，《常州报》刊登了一篇题为《行头翻得肉麻》的文 章：“《庐山恋》的艺术价值赛如别出心裁的服装展览，在短短100分钟内，女主角换了32套服装。看了这部电影，恐怕 女孩子要大翻行头越加来劲了。”但这样的声音终究没有成为主流，在9月1日公开放映后，社会上很快形成了“《庐山恋》 旋风”，海内外数以亿计的观众观看了这部新中国的首部吻戏，“《庐山恋》现象”很快在社会上引起了重大反响，电影文艺 从那一刻开始突破固有的尺度，不断开放，不断向前突进。
影响：庐山和《庐山恋》的传奇
《庐山恋》的跑火直接捧红了张瑜和郭凯敏，两人成了当时最红的青春偶像，《庐山恋》不仅在国外频频获奖，还获 得了第四届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张瑜荣获“金鸡”“百花”奖的双料影后，她在“百花奖”评选中获得的1260 万张选票的纪录，至今无人能够打破。
《庐山恋》的影响还直接推动了整个庐山旅游业的发展。在影片放映之前，庐山没有对普通百姓开放，虽然大家都知 道庐山是一处风景旅游地，但真正去过的人很少。影片上映以后，庐山的名气突然变得很响，成千上万的游客从四面八方蜂拥 而至。
当时庐山风景区接待设施还不完善，根本无力接待这么大数量的游客。山上道路、餐馆、住宿、厕所，一切接待设施 纷纷告急，游客每天产生大量生活垃圾也让风景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无法处理。上山的游客大多是慕《庐山恋》之名而来，凡是 影片中涉及到的几处场景，都成为他们争相前往的“名胜”。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处，就是影片中张瑜教郭凯敏说英语的那片 小树林，原本名不见经传，这下子却变得大红大紫起来。其实那都是老百姓自己想象的结果，因为这个场景原本就是在摄影棚 里完成的。
1982年，在庐山旅游高峰期过去以后，当地风景管理处为了招揽游客，又别出心裁，在山上辟出一个影院，专门 放映《庐山恋》，把它作为一个常规旅游项目。1997年，《庐山恋》以“反映单一影片最多的电影院”创造了上海大世界 基尼斯纪录。此后，庐山东谷电影院更名为庐山恋电影院，并成为庐山上唯一的电影院，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每天仅循环播放 《庐山恋》电影的电影院。2002年底，庐山风景管理处收到世界吉尼斯纪录英国总部发来的一张证书，正式授予影片《庐 山恋》“世界上在同一影院连续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吉尼斯世界纪录称号。
至2008年5月12日，《庐山恋》仅在庐山就已经播放了28年，观众达170万人次，用坏了15个拷贝，票 价也从28年前的0.2元涨到了25元。同时，同样由上影集团投资的《庐山恋2》，其剧本的网络征集也已经结束，即将 投入拍摄。文/记者黄浦江(感谢庐山管理局宣传部副部长崔小毅提供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