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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神奇”的英语教材出现都能风行一时,燃烧中国人对英语的热情。
李阳曾在故宫举行万人英语演讲,号召大家“疯狂”地说英语。

努力掌握英语这个“武器”

在“跟我学”引发80年代初的学英语热潮之前,英语在国内的命运几经跌宕。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一段时间里,英语曾经被有意遗忘。上世纪50年代前半期,大量苏联专家到中国援助建设,国内急需俄语人才,许多大学的英语系都停办,很多中学也改教俄语。那时候学英语基本被认为没用,因为英语是“帝国主义语言”。直到1957年,初中才恢复英语课,但因英语教师匮乏,维持俄语课仍是很多学校的首选。1964年,教育部确定英语为第一外语,但两年后开始“文革”,教学活动都停止了。1971年,周总理提出外交形势急需翻译人才,才开始重新招收英语学生。因为“文革”,六七十年代的英语课文都是像“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或“毛主席万岁”这样的政治口号,当时被反复强调的是,英语学习是阶级斗争的需要。

1978年初,《北京日报》上刊登文章《以革命导师为榜样努力掌握外国语》,文末发出这样的号召:“我们一定要胸怀大志,努力掌握外国语这个武器,为把我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贡献自己的力量。”1978年底,在《中国青年报》为纪念毛主席诞辰85周年而发表的文章中,提到一个细节,毛主席到晚年仍每天抽空学英语,工作人员问他,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学习外语?毛主席亲切地告诉她,这是斗争的需要。

——所有这些仍保留着特定时代遗留的痕迹,把英语看作“斗争武器”,但它们也被看作是新时代学外语、尤其是学英语很有用的一个早期信号。

学英语的热情在悄悄酝酿中。1978年复刊后的《英语学习》发行量很快达到50万份。1978年年底,改革开放后选拔的第一批52名留学访问学者离开北京前往美国。同年,中国向41个国家派遣了480名公费留学生。1981年1月14日,国务院颁布《关于自费出国留学的暂行规定》,出国留学之路被打通,“出国”这个在“文革”中近似于“叛国投敌”的词汇渐渐变得现实可亲起来。这一年,北京、上海、广州等地举办了首次托福考试,虽然这还只是属于少数人的事,但已经预示着英语热的即将到来。

《跟我学》引爆全民英语热

80年代初期,刚刚开放的中国对外语人才的需求事实上也许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多,但强烈的求知欲和睁眼看世界的愿望,驱使人们如饥似渴地学习英语,英语热是那时全民学习热的一个缩影。

1982年1月5日,中央电视台从BBC引进的英语教学节目“跟我学”正式开播,掀起了全民学英语的热潮。节目主持人是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胡文仲、北京外交学院的袁士槟和英国专家凯瑟琳·费劳尔(Kathy Flower)。上世纪80年代初,电视机是需要配额才能买到的奢侈品,这一年的《中国日报》写道:《跟我学》在中国拥有一千万观众,这个数字与我国现有的电视机台数吻合。《跟我学》通过各种演示和实地情景,生动活泼地教给观众日常实用的英语口语,让长期停留在“语法英语”、“口号英语”的中国人体会到一种颠覆性的英语学习方式,节目被奉为英语口语的“圣经”,“Follow Me”也成为大学里最时尚的流行语,由于节目太火,又来不及出教材,栏目组开始在《电视周报》上刊登《跟我学》的教材,《电视周报》因此增加了约50万订户。在节目连续播出的五年里,甚至有人一期不落地录下来。

在学习英语外,许多从未接触过国外生活信息的中国人,还通过《跟我学》获得了对西方人生活的点滴印象,因为节目中出现了外国人吃、穿、住的各种生活场景。节目支持人凯瑟琳后来回忆起当时她在某个内陆省份时,曾有一位宾馆的服务员问她:“你好,来杯杜松子酒吗?”凯瑟琳很奇怪,因为那时候中国的普通宾馆里并没有杜松子酒,后来才明白,原来服务员只是在练习《跟我学》里的台词。

在《跟我学》走红的年代,会英语还成了青年榜样的标签之一。1982年,一个解放军战士因为英语学得好,出现在《新闻联播》的报道中。对张海迪的宣传也常会提到她自学英语、德语等外语的事迹。

《跟我学》开创了学英语的新时代后,各种英语教材层出不穷,如《新概念英语》、《走遍美国》等,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些“神奇”的英语教材出现并大肆流行,继续燃烧中国人对英语的热情。

疯狂,疯狂的英语

在《跟我学》流行后的几年间,英语开始陆续成为国内各级考试选拔的标准。1984年英语正式成为高考的一门主科。1987年,国内大学开始实行英语四级考试,1989年,六级考试实行,从此大批非英语专业学生也要开始苦读英语,因为绝大多数高校都选择了将学位证书和英语四级证书挂钩的办法。1986年,职称评定和英语挂钩,越来越多人捧起遗忘许久的英语课本。1985年,国家取消了“自费出国留学资格审核”,“出国热”迅速升温。英语逐渐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左右无数中国人的前途命运。

在成为某种选拔标准后,英语不仅变成了一个足以改变个人命运的强大工具,更成为一个可以淘金的教育产业。1986年,北大留校老师俞敏洪还在北京中关村的电线杆子上贴英语出国培训班的小广告,他不会想到20年后,自己创办的英语培训学校新东方会在美国上市,而自己则会身家过亿,成为一代“留学教父”。“疯狂英语”的创始人李阳则把英语和个人成功、爱国主义揉合在一起,使学英语变成一场群体狂欢兼励志运动,他喜欢到各地举办大型英语演讲,要求学习者最大声、最快速、最清晰地“喊”出英语。

有数据显示,进入2000年后,中国学过英语的人已经过亿,青年学生花在英语上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更是无从计算。因此近年来,在承认有必要学好英语的同时,对是否需要如此疯狂的学习英语以及把英语摆在如此高的教育地位,也开始出现一些争议的声音,但这些并没有对时下仍高速发展中的英语教育产业产生什么影响。

温故

在昆明,我曾经拦下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子,问她怎样去一个地方,那个女子说:你先左转、再右转、然后……我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但那女子说,不,不,那不是去那里的路,刚才我说的只是你们在节目中的一段课文。她只不过是在练习她的英文罢了,我遇到的人都在练习英文,或者就简单地和我打招呼,我学到的第一句中文,就是从街上遇到的那些人那儿——你好,老师。

——花克琳(《跟我学》的英国主持人Kathy Flower,她为自己取了“花克琳”的中文名字)

那些年流行的美剧

《大西洋底来的人》

这是改革开放后国内正式引进的第一部美剧。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第二年,一部由中央电视台引进的17集美国科幻连续剧《大西洋底来的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主人公迈克·哈里斯是从大西洋底来的神奇人物,在水中,他有特殊的功能,而且力大无穷。这部连续剧1977年在美国播出一个季度后便宣告结束,在中国却影响很大,迈克的太阳镜和喇叭裤成为那时时尚青年必备的装束之一。

《加里森敢死队》

中国最早引进的美剧之一,1980年10月开始在央视播放,引起轰动。讲述二战期间,一支由囚犯组成的敢死队在加里森中尉的带领下深入敌人后方战斗的故事。如今看来这是一部比较典型的美国电视剧,情节想象力丰富,角色个性分明,自然可信,迷倒了年轻人,也颠覆了当时中国观众心目中固有的正面人物形象。但该剧播放到一半时,就因被认为是“一部打斗胡闹的纯娱乐片,没有多少艺术价值”而遭停播,一度引起很多观众的不理解和投诉,电视剧的教育意义在80年代初还是第一位的。该剧的最后10集1992年后才陆续与国内的电视观众见面。

《成长的烦恼》

系列情景喜剧《成长的烦恼》90年代初由上海电视台译制首播后,就不断在全国各地电视台里播放,成为经典之作。这部美剧展示了一种全新的美国式家庭教育方式,以寓教于乐的方式阐述了美国普通家庭对孩子在生活和教育方面的态度,针对普遍的父母教育问题提出了不少鲜明的观点,与当时的中国教育方式相左,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该剧还带来了“肥皂剧”“情景喜剧”等后来流行的美剧概念,至今仍在国内的电视台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