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尔女奴告倒政府重获自由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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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加托·玛尼12岁时被卖做奴隶。除了做苦力之外,还时常受到“主人”的强奸和虐待。玛尼的经历在尼日尔并不罕见。今年年初,24岁的玛尼将尼日尔政府告上法庭,指控自己的国家未能保护好自己。10月27日,西非经济共同体法庭判决尼日尔政府未能保护本国妇女免遭奴隶制侵害,要求尼日尔政府向玛尼支付20000美元赔偿金。
12岁被卖为奴
10月27日,瘦削的哈迪加托·玛尼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一脸疲惫,但是她还是尽量微笑着面对媒体的镜头。玛尼棕黑色的脸上皱纹堆累,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了10岁。尽管如此,偶尔的一个眼神依然掩饰不住她对外面大千世界的向往。
今年刚刚24岁的玛尼却已经有了3个孩子。这些孩子只属于她?玛尼不敢这么绝对地下断言,因为过去的10年中,那段身为家奴的惨痛回忆让她不敢轻易回头看。经历了如此之长的多舛命运,如今获得自由的玛尼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玛尼是西非国家尼日尔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女性———出生在农村、没见过世面,没有金钱,没有文化,更没有什么背景。用她的话说,似乎一出生就注定了自己要看别人脸色的命运。这种心态一直主宰了玛尼的大半段人生。
在她只有12岁的时候,家里因为兄弟姐妹太多,无法供养。父母就自作主张将小玛尼“卖给”了当地一名男子,让玛尼为他“工作”。尽管小玛尼还不太懂得12岁离家意味着什么,但是随后的经历让她对此有了刻骨铭心的了解。
父母选择的这个名叫苏莱玛奈·纳罗阿的男人比自己大了许多,在当地人看来还算颇有积蓄,因为他能出价500美元“买下”玛尼,这笔钱或许是当地农民好几年的收入。
噩梦10年饱受折磨
当纳罗阿进入到玛尼的生活之后,玛尼长达10年的噩梦就开始了。
“我做一切他(纳罗阿)要求做的事情。无论是收拾屋子,还是打扫庭院,或者在地里干农活。”玛尼曾如此回忆她在纳罗阿家的“工作”。
如果仅仅干干农活,做做家务,玛尼可能也就会慢慢地接受这样的生活,毕竟用她的话说,当地有类似经历的女子并不在少数。时光可能也会慢慢地磨灭玛尼对外部世界和自由身的向往与希冀。但就是这样一点点的幻想,玛尼都没有得到。
就在13岁那年———玛尼来到纳罗阿家还不到一年之际,纳罗阿就第一次强奸了她,此后数载,这样的痛苦经历不计其数。以至于玛尼几次怀上了纳罗阿的后代,并陆续为他生下3个孩子。
这还不算,纳罗阿“买下”玛尼的目的可不仅是让她相夫教子,充作苦力。纳罗阿还时不时把玛尼当作发泄暴力的工具。“我经常被打,他下手非常狠,我身上都是伤痕,所以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就跑回父母家里躲着。不过一两天内就会被他(纳罗阿)带回去。”
玛尼有些迷茫:“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整天就是围着纳罗阿的命令打转,要么照顾孩子,要么闷头干活,要么被他蹂躏。”
废奴令让她看到曙光
等玛尼年纪大了一些,她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成了纳罗阿的奴隶。“当我得知奴隶制度被废除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做奴隶了。”
奴隶制在法律上被废除,是在尼日尔很多人权专家和社会工作者的推动下实施的。尼日尔奴隶制度虽然根深蒂固,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双手赞成。该国在1999年通过法律认定,奴隶制应该被惩罚。这就是为什么玛尼的“主人”纳罗阿在那年之后,一直希望她与自己结婚的原因,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对玛尼进行名正言顺地剥削。
不过玛尼却看到了生活和自由的曙光,从那时起便时常到当地法院进行申诉,希望自己的处境能够得到社会的关注。虽然纳罗阿每次都将她连拉带拽地拖回家,但玛尼却一次次顽强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当中。这个消息不仅让尼日尔的人权专家们感叹,就连普通民众也对玛尼的遭遇表达了广泛的同情。
工夫不负有心人,在2005年,迫于舆论的压力,“主人”纳罗阿将玛尼“释放”,还给她自由身。玛尼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的时候,纳罗阿又跳了出来,声称玛尼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玛尼一气之下,在一个名为“国际反奴隶制度”组织的帮助下,和纳罗阿打起了官司。第一次庭审纳罗阿败诉,玛尼随后完成了自己的婚礼。不过纳罗阿向上级法院上诉后,玛尼的要求又被驳回,相反法院还以重婚罪判处玛尼6个月监禁。一时间舆论大哗。
上诉西非经共体
瘦弱的玛尼真的生气了。她哭着对当地媒体和国际组织抱怨政府无能,连一个女人的权利都保护不了。一怒之下,她向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告了尼日尔政府一状。
1975年成立的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如今拥有包括尼日尔在内的16名成员,该组织一直致力于推进本地区各个国家的现代化和经济贸易自由化,因此共同体也对“玛尼案”予以高度关注。也正是在该组织的介入下,玛尼才找到了一条“解放之路”。
今年年初玛尼带着自己的“冤屈”来到共同体刑事法庭,对尼日尔政府提出了控告。她的卷宗被法庭的人权理事会受理。玛尼指责尼日尔政府,尽管颁布了反对奴隶制度的法令,但是却在执行过程中三心二意。
法庭在10月底做出了判决,认为尼日尔政府确实没能保护本国妇女不受奴隶制度的伤害,因此要求尼日尔政府向玛尼支付约合20000美元的赔偿金。
尽管尼日尔政府的律师摩西·博巴卡在法庭上为政府辩护称,尼日尔已经尽全力根除奴隶制度,但他也同时表示,政府将尊重法庭的判决。
“我非常感谢这个决定。”走出法庭的玛尼,仿佛刚从一场大病中缓过神来。疲惫但却微笑着对媒体表示。“要知道,挑战我从前的‘主人’非常困难,特别是当别人指着我说,你不过是一个奴隶的时候,我更是有这种感觉。”(张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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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制已废 奴隶观念犹存
如今的玛尼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准备接受尼日尔政府的赔偿,并将用这笔钱来盖房子、饲养牲畜、耕种土地,以贴补家用。“我还要把孩子们送进学校,不能让他们像我一样没有文化知识。”
荷兰雷登大学的罗特·帕克曼斯对非洲的奴隶制度有着深入的研究,他就认为:“奴隶制度在当地是一个很普遍的观念,并且有多种形态,比如家奴、租奴等。有些奴隶在当地豪门望族里服役,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这些人的负担要比那些只在农田里耕种的奴隶沉重得多。”
帕克曼斯称,玛尼案说明在一些非洲国家,要真正废除奴隶制度还很漫长,他表示,光有政府的法律远远不够,只有当地人的观点发生转变,另一个玛尼才不会出现。“比如在毛里塔尼亚,当地政府先后四次颁布了废除奴隶制度的法令,但是至今成效不大。”因此在帕克曼斯看来,玛尼案最大的意义在于,她是第一个将自己的例子公之于众,并在共同体法庭上为自己据理力争的非洲妇女。
帕克曼斯还认为,人们真正意识到不依靠其他人也能独立生活,是破除奴隶制度观念的重要手段。“很多人还在为精神奴隶而挣扎。这些人依然相信,自己没有其他人有价值,他们不能单单靠自己的力量获得权利。这个问题可不是一个故事或者一次宣传就能改变得了的。”
(张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