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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梢、拉客、开药——分工明确、按劳取酬，还算“工龄”
冒充的都是正牌专家，不管看啥病，开的都是一样的药
日前，扎堆郑大一附院的“医托连锁公司”被一锅端了
昨日，郑州市二七公安分局五里堡派出所抓获了一个医托组织，用该所所长刘鹏的话说，“郑大一附院附近的医托目前是一网打尽了。”
■商报记者李肖肖 宋晓珊 通讯员 马东 刘鹏/文 陈亮/图
■ 组团忽悠
农妇“救命钱”换成八服“药”
2008年10月30日上午， 来自长葛的施美荣与儿子一起到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看病。59岁的她腹部疼痛了将近5年，在县乡医院检查后一直没查出原因。为了来郑州大医院看病，她攒了一年多的钱。今年秋收后，卖完家里的玉米，她带着1000元来到郑州，也给儿子查查胃病。
到了郑大一附院，交了儿子200多元的医疗费后，她又为自己交了158元的检查费用，身上只剩600多元了，由于检查人太多，她打算先去吃饭。
刚出医院门，就有一对三四十岁的“夫妇”走过来搭话，问她是什么病，她说小肚子疼。那女的说，她也是这个病，就是郑大一附院的刘大夫给治好的，看这病必须找刘大夫，但刘大夫今天不在医院，在家坐诊，到他家看病，不挂号不排队还便宜，还热情地说坐101路公交车就到了。
他们刚下车，就遇见另一对“夫妇”，说他们也是去找刘大夫，要复查。几人来到碧沙岗公园对面一个家属院的门面房，那一对“夫妇”先复查，还交了200元。刘大夫随即给施美荣母子号脉开药。
划价后，对方称需要缴纳1400元，施美荣身上只剩下600多元和一张已经交过费用的检查清单。“行，清单也留下吧！”大夫说，将检查单费用也换算成现金，总共可以拿到价值845元的药，一共八服中药。
“真是碰见好人了。”施美荣正庆幸自己走运，刚出门，她就碰上了便衣民警，对于民警所说的“假药假医生”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直到被民警带回派出所，她才知道上当了。
“这些救命钱他们都骗，抓到他们我真想砍他几下！”施美容抹着眼泪说。
就在她被骗到11月5日那几天，到现场指认的受害人有6名，其中，63岁的巩义农民荆治全被骗了1950元。但根据民警查获的一张“医托”划价单上显示，还有很多人被骗了钱也没有报案。
■ 警察出击
“医学院医托被一网打尽了”
因为有郑大一附院等省级著名医院，郑大一附院一带“医托”已成组织。
据五里堡派出所所长刘鹏介绍，今年10月份，五里堡派出所民警在下社区时，发现一处可疑地点，没有诊所的任何标志，却经常有人来此看病。于是民警在郑大一附院附近及这里蹲点守候。经过20多天的调查，11月5日6时许，副所长林宇带领民警马军、闫晓博、庄宝玺等人正蹲点守候时，发现一对夫妻模样的人刚从医院出来，就有一对40岁左右的男女上前搭讪，把他们送到一间门面房门口，带路的女子指了指门，就原路返回了。随后那对夫妇拿着药出来，等他们上公交车后，几人会合准备离开，民警立即上前将4个医托控制，与此同时，在棉纺东路一建筑工地上，蹲守的民警将另外5名医托抓获。
随即，民警在建设东路发现了另外一个行骗地点，通过审讯深挖，目前已刑拘5人，治安拘留11人。
“可以说，郑大一附院这边的医托这次是一网打尽了。”刘鹏说。
■ 行骗特点
1.分工明细 按劳取酬
刘鹏说，经过审讯，警方发现，在这个组织严密的“医托连锁公司”里，盯梢、拉客、装病、当医生、抓药、划价分工明细。有两人专门等在火车站公交站牌处，看到外地农村打扮的人，就上前搭讪，如果是到郑大一附院看病，他们就在医院附近再安排两名医托，拿着病例和X光片，假称某个专家看病如何如何好，带着人家过去看。
而这些医托的报酬，也是按劳取酬，根据“工龄”的长短和拉来病人的多少提成5%~15%不等。
2.冒充专家 啥病都开一样药
两名坐诊“医生”均是冒充郑大一附院知名专家，患者到医院一查有这个人，就会更加容易相信骗子。
而不管是什么病，这里开的都是一样的药，就是甘草、栀子花、枸杞之类的中药材，既不治病也吃不死人，但这些药的成本很低。在诊所，外间往往没有任何标志，里间没有任何医疗用品。
3.盯着受害人离郑 防止报警
刘鹏说，医托总是利用各种手段打“擦边球”。按照标准，诈骗够3000元才够刑事立案，他们每次诈骗额度总是差几百元不够3000元。如果他们行骗成功，会一路紧跟着受害人，直至他们坐上长途汽车离开郑州，以防止他们报警，一旦发现有人报警，他们就会立刻退钱，报警人大多就息事宁人了。
但还有很多人，一直到离开郑州，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 对话医托
“我也知道干医托坏良心”
昨日，商报记者和医托进行了对话。记者发现，这些医托本身也是农民，生活清贫。但对于“医托”这一行，很少有人能认识到危害或有良心上的忏悔，而“老时”是唯一一个在记者拍照时捂住脸的人。
为妻看病，他当上医托
记者：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选择当医托？
老时：农民，靠一亩三分地过活，后来到南方一家饭店打工，还学会了烤鸭的手艺，当时虽然每天都很累，但是每个月都往家里寄个千儿八百，感觉特别满足。2007年7月，已经上初二的大儿子意外坠楼身亡，媳妇也因生产生病，于是住进了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那里我第一次碰到了“医托”。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对他们这个行业很好奇，后来跟他们聊得多了，才发现这原来是一个赚钱的行当，但是当时并没有动心做医托，因为我有手艺在身。
我不偷不抢只是骗点钱
记者：后来怎么动心了？还记得你骗的第一个人吗？
老时：说不清楚，可能看他们挣钱容易吧，而且我也知道他们骗人的方法和地址，所以不知不觉就动心了。我当医托挣的第一笔钱是从一对50多岁的夫妻身上弄来的，当时他们好像没挂上专家号，看着很焦急的样子，我就凑上去询问他们得了什么病，随后把他们带到了医托所说的“教授”那里。
干这个（医托）确实坏良心，那对老夫妻得了什么病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在梦里我经常想起他们在车站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我只能跟自己说，人活着多难哪！我不偷人家，不抢人家，只是骗点钱。
记者：医托这个行当收入如何？
老时：医托工资其实不高，一个月800元~1000多元不等。忙活一天也就能弄1个人，买200元、300元的药，我们按5%~15%提成，也不过几十元，再一分更是少得可怜。虽然也有一次买1000元、2000元药的主，但那种时候很少，更多的是最后一分钱也挣不着。
被抓后，感觉特别轻松
记者：被抓后你最想念谁？
老时：儿子，他才一岁零八个月，大儿子去世后他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指望了。今天早上隔着派出所的玻璃，我看到他趴在那儿脸都挤扁了，于是立刻背过脸去，我可想亲亲他，但是我不敢说话，我只能大声吆喝媳妇把他抱走。（哽咽，你们别拍我的脸了，老时举起手用手铐遮住了自己的脸）我怕他认出我来，他以后也会慢慢长大。
记者：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时：不知道，当农民也好，打工也行，但是我再也不会当医托，这是真心话！其实被警察逮住之后，我就感觉心里面一根拽着自己的东西终于断了，感觉特别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