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麟戏装照。(鲁申 摄)
1985年，经朋友介绍，我认识了刚从舞台上退下来、专心普及和宣传京剧的李幼麟。那年，他正自带简单的行头、道具，下乡、进厂演出独角戏，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处处展现着对京剧的热爱和眷恋。因为我为他设计制作过演出用的唱词幻灯片，与他交往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我们没有再见面。20多年后再见面时，他已经是一位77岁的老翁了。他满面红光，两眼炯炯有神，举止中仍然洋溢出舞台上那种“猴王”的英气。
现在六十岁以上的戏迷，大概都会记得当年活跃在京剧舞台上的济南京剧团著名武生演员李幼麟，忘不了那时他主演的《闹天空》、《美猴王》、《石猴出世》、《金钱豹》等剧目的火爆场面：剧场内“紧急风”已经敲响，站在剧场外等票的戏迷，还焦急地不肯离去，这时剧院只好发售站票应急。看李幼麟的戏，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李幼麟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演员，1928年12月出生在上海一个梨园世家，在兄弟10人中排行老五。7岁跟父亲、大哥练功、学戏，10岁时跟着父亲和大哥、三哥、四哥登台演出，父亲与他们兄弟都攻武戏。李幼麟以猴戏见长，主演孙悟空。
后来四哥去了香港，李幼麟就跟着大哥李玉麟、三哥李俊麟来往于上海、武汉、南京演出，兄弟三人被誉为“李氏三雄”。1947年在汉口演出时，主演因为中途离去，情急下李幼麟救急顶替，结果名声大振，很快在长江一带走红，被誉为“美猴王”。那一年，他还不到20岁。
1947年秋，云南昆明的共和戏班闻讯来到汉口，邀请李氏三兄弟去云南演出，“李氏三雄”很快又在昆明演红。李幼麟在共和戏班认识了著名武旦演员小毛剑佩，后来恋爱结婚。新中国成立后，共和戏班被改编，李幼麟一家去了云南个旧，加入了新成立的个旧京剧团。再后来，小毛剑佩成为云南个旧京剧团团长。
1957年，李幼麟由于不满现状，加上身体的疲惫和劳累，借故向上级申请疗养和学习。后来，领导批准他在云南玉口疗养院修养了数月。期间，李幼麟在疗养院的一片土堆旁练起了功夫，上桌子、翻桌子、前空翻、后空翻，天天一身土，日日一身汗，几个月下来，李幼麟功夫更加了得。
疗养结束后，李幼麟为了寻求更大发展，放弃了个旧京剧团的工作，只身来到上海，目的是想加入上海京剧院，实现更高的理想。上海京剧院院长周信芳在上海京剧院排练厅观看了李幼麟的入院演出，李幼麟用上了在疗养院练就的那些绝招，加上他独特的唱腔和出手动作，为猴戏表演锦上添花。演出结束后，周信芳先生亲自登台谢幕。
由于当时正逢全国人事冻结，暂时进不了上海京剧院，李幼麟一方面等待调令，一方面在上海做商业演出。很快，他被请到上海某游乐场演出。在演出期间，游乐场为李幼麟一连数天在《新民晚报》做了全面介绍。在游乐场里外的醒目之处，到处都闪烁着“美猴王——— 李幼麟”的霓虹灯和广告画。一夜之间，李幼麟的名字在上海家喻户晓。这时候，济南京剧团团长孟丽君闻讯亲自来沪，邀请李幼麟去济南参加该团去东北的巡回演出。孟丽君在观看了李幼麟主演的《美猴王》后，大为赞赏，提出马上签订合同，并以每月1300块的待遇，把李幼麟请到济南。新疆京剧团也来到上海与济南争抢。最后，李幼麟还是决定来济南。
就这样，在上海呆了一个月，李幼麟就随同孟丽君来到了济南。上海京剧院为了确保李幼麟在济南的演出后能顺利返沪，周信芳还派了两名演员随同协助演出。从在济南大众剧场演出的第一场《闹天空》开始，李幼麟的名字就叫响了济南。随后，他随团到东北一带参加了巡回演出，并一路演红，所到之处刮起了一股李幼麟热。回到济南后，省市领导多次观看和接见，媒体的报道，观众的爱戴，这些都使李幼麟去留不决。后来经济南市委做工作并热情挽留，小毛剑佩也来到济南，于是李幼麟在1959年正式调入济南京剧团并在济南安家落户。
李幼麟几十年的京剧舞台生涯，成功塑造了许多角色，但主要还是猴戏，扮演孙悟空。身材不高，小巧精干，这是他扮演这一角色得天独厚的条件。2000年，张坦夫在《老艺术家》报上撰文回忆当年的“美猴王”时，总结了李幼麟的“三绝”：
一绝是“筋斗”。孙悟空这个人物形象，给群众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筋斗。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说明筋斗对塑造孙悟空这个人物形象是多么重要。而翻筋斗恰恰是李幼麟的强项，他一口气可以连做十个前空翻，在翻滚中还可以转成一个圈。那连珠炮似的翻滚，让人赞叹。
二绝是“旋子”。打旋子是武生共有的一个技能，但李幼麟以多取胜。他可以一气打旋50个，创下了在京剧舞台上的奇迹。张坦夫先生在《话说当年美猴王》这篇文章里回忆说：每当开始打旋子，他以甩臂、扭腰、旋腿几个连续动作腾空而起时，台下观众便起而呼应。台上演员旋子一个个地转，台下观众便有节奏地鼓着掌，嘴里一个个地数着数……台上台下气氛异常热烈。等到最后一个旋子落地，台下便响起一阵暴风雨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三绝是“上高”。他能从五个半桌子上腾空翻滚而落，身轻如燕，就像一朵飘落的棉团，落地后毫无声响。五张半桌子，两层楼多高。李幼麟这个绝活是在1957年济南京剧团锦州巡回演出主演《金钱豹》一剧中首次亮相并获成功。当时全场沸腾，一连数天，场场爆满，济南京剧团也因此震撼了东北三省。
李幼麟在长期的猴戏表演中，揣摩猴的习性和特点，吸取了南猴、北猴的表演特点，创造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塑造了一个武艺高强、有思想、有情感、英俊洒脱的美猴王的艺术形象，留给观众无尽的遐想。直到1981年，李幼麟因伤腿过度劳损，被迫离开了猴戏的舞台。
退下来后，李幼麟仍然心系国粹事业，热心于京剧的宣传普及。近年来，他又转而对京剧老生各个流派唱腔深入钻研。1991年，在济南市政府的支持下，《李幼麟老生流派唱腔精选》录音带出版了。这套录音带记录了李幼麟在21出戏中老生的唱段，显示出他出众的艺术才华。
如今在家颐养天年的李幼麟，过着隐居清闲的日子，每天早上，爬上附近的一座山头，对着远山亮亮嗓，寻找着舞台生涯中的那些难以忘怀的感受，他感觉眼前摇曳的树木，变成了向他欢呼的观众，呼啸的风声传来的是打击的锣鼓声……
李幼麟生命中的每个角落都与京剧艺术休戚相关……
(口述/鲁申 整理/本报记者 郭世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