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健:我只是一个业余作者
长沙晚报
已是85岁高龄的著名“七月派”诗人朱健,其人生轨迹颇具传奇色彩。这位在长沙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山东人,曾被《南方都市报》誉为“最后的文化贵族”。近些年来,因为常有外埠慕名而来的文化人要我引领去拜访朱健,于是便有多次聆听他坎坷和丰富人生经历的机会。
面对寻访者,朱健每每总是强调说,要澄清给自己的定义,他只是一个业余作者。他说,有人曾给他总结过:干革命,写新诗,当厂长,搞《辞源》,又搞电影,自己一辈子做过的事跨行业太多。
10月17日,得知他的新诗集《朱健诗选》出版,去拜访。刚进入潇湘电影制片厂那间被绿荫拥抱的一楼“潇园”,恰遇诗集的责任编辑湖南文艺出版社的崔灿给朱健先生送去样书。打开带着墨香的清雅诗册,在秋阳里,开轩面对一簇高过围墙的瘦竹,豪爽开朗的朱健先生,谈锋仍健。
《骆驼与星》使他成为“七月派”诗人
虽然朱健说自己不是个传统意义的文化人,其实,1923年生于山东郓城的他,自幼就受到了家学的濡染。他的祖父是清朝最后一次科举考试的进士,父亲和叔叔是上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的大学生。 20世纪40年代他开始写诗,1945年在胡风主编的《希望》第一期发表长诗《骆驼与星》,被胡风评价说“是从一个深沉的胸怀里成长出来的故事”,诗中有很沉重的沧桑感,比较深厚的历史感和宗教感,在诗坛引起关注,而成为“七月派”诗人。他自己则说,我是靠这首诗吃了一辈子。
朱健20岁开始写诗,共有200多首,创作数量最多的还是在上世纪80年代。然而,人们能看到他的诗集只有1986年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骆驼与星》,而这个诗集也是薄薄的,不足60页,收入其诗26首。其实,朱健的诗歌除了被收入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七月派”诗人合集《白色花》、《七月、希望作品选》,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七月诗选》等多种选本的写于上世纪40年代的诗以外,在受胡风牵连的错案平反后,他于1980年始,先后在《诗刊》、《星星》等一些文学刊物连续发表了不少新作,同样在读者中产生了广泛影响,有近200首。
这200多首诗歌,经过朱健先生自己的严格淘汰,收入跨越了四十多年的诗选《朱健诗选》的只有86首,按时间顺序分为三个部分。朱健说,自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是抱着一种对艺术精益求精的追求,尽量地追求完美,留下真正有价值、有持久生命力的诗歌示人。
修订《辞源》,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朱健一生经历丰富。他毫不避讳地说,我年轻时候长期对搞政治有兴趣,对文学只是爱好。抗日战争期间,他从山东流亡四川,参加进步学生活动。皖南事变后被迫离校,辗转甘肃、陕西,再回到四川,当过汽车站站员、工厂文化教员、中小学教师等。上个世纪50年代后,朱健先生从过5年政、当过20年厂长,1955年“反胡风”运动中受到株连,“文革”期间被打成过“走资派”。
1976年,修订大型辞书《辞源》时,湖南省分了四分之一的任务,他主动申请参加修订。因为他年轻时打下一定的古典文化基础,知识面又广,被批准。三年间,他潜心阅读了大量书籍,通读包括《二十四史》在内的古代文化典籍。《辞源》修订完后,他做出了他自己认为是晚年最重要、一生中最重要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不再当官。1979年他到潇湘电影制片厂做编辑、编剧。他说,自己年轻时就对文化有兴趣,在经过“文革”后,对文化有了认真的思索,对文化也才有了理性觉悟,真正认识到文化的力量最强大,是一只“无形的手”。
最满意的是70岁以后的自由写作生活
读书、写作、上网,朱健的晚年生活充实而丰富,他常说,自己最满意的还是离休后的自由读书和写随笔的生活状态。他自1989年离休后主要写散文、随笔。80岁时他还专门在本报“湖湘文苑”版开随笔专栏。1995年以后他出版了《潇园随笔》、《无霜斋札记》、《逍遥读红楼》、《人间烟火》、《碎红偶拾》、《往事知多少》等一系列散文、随笔专著,年过八旬仍笔耕不辍,成为中国文坛一景。他觉得自己写得很慢,自己是凭兴趣去做,兴趣广泛,写随笔也不按照什么条条框框和套路,很自由随意。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庄周著《齐人物论》曾评价他是“才子丽色,不逊佳人”、“引来芸芸看客驻足围观”。
2000年,77岁的朱健学会了上网阅读,他常浏览新闻、红楼、诗歌、京剧等网页,网上的新人新事他都会进行评论,电脑都换了两台。记得5年前,我在陪同北京青年作家祝勇去拜访朱健时,他一见面就说,我看过祝勇不少的文章。
这次拜访,与一年前拜见相比,朱健先生行走已不够灵便,与我说话时戴上了助听器,他自己说听力有些下降,有时要吸吸氧,精力不如从前。但他依然很健谈,看书不用戴眼镜,声音洪亮。他每天早上坚持打了三十年的太极拳,进行持续了十几年的冷水浴,就是在年初百年罕见的冰灾期间也没间断过,晚上看新闻、听京剧,睡前还看会书、上网浏览、收邮件。真是令我等只有他一半年岁的人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