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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要写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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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评论要写切肤之痛,大致上包括三层意思。

首先,既然是切肤之痛,当然是自己熟悉的生活,或者自己熟悉的领域、自己熟悉的话题。对自己原来并不熟悉的问题,不能想当然。由于平时生活面的限制,一个作者不可能对所有问题都很精通,都能够说出真知灼见。鲁迅主张将“名人的话”和“名言”分开来,认为“名人的话并不都是名言”,“对于他的专门以外的纵谈,却加以警戒”(《名人和名言》),原因恐怕就在这里。因此,作为最起码的自知之明,作者对自己不懂的,或者一知半解、似懂非懂的问题,千万不能冒充内行,千万不能不懂装懂。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应持谨慎态度,少作最好不作“专门以外的纵谈”。时下某些评论作品,有几个共同特点,我曾经用“旧”、“凑”、“瘦”、“陋”这几个字概括,统称之为“八股”病。“旧”,就是观点陈旧,既与人雷同,也重复自己;“凑”,就是生拼硬凑,观点加例子,不管是否符合逻辑,硬拼凑在一起;“瘦”,就是内容单薄,缺少分析,缺少比较,缺少论争,缺少感情,看上去像毫无生气的电线杆子,没有一点绿色枝叶;“陋”,就是语言无味,八股腔调,面目丑陋。为什么会如此?病根之一,是不懂装懂。不懂装懂,自以为是,话就说不到点子上,给患者把脉可能就会闹笑话。

其次,既然是切肤之痛,当然是自己深思熟虑的问题,或者说是千虑之一得。千虑往往有千得、万得,自己要写的只应该是一得。自己经过长期的观察与思考,对某一问题有刻骨铭心的认识,一旦找到一个突破口,文章就可以写出来,把自己的意见、建议或思考告诉大家,以便引起共鸣。但是既然自己对这个问题思考的时间相对长一些,考虑的面相对也就会比较宽一些,一下子想告诉别人的内容太多太多,文章也许就不容易抓住重点,一些与切肤之痛不太相关甚至毫不相关的问题也许就会一下子全部涌出来,刹都刹不住。弄不清什么是切肤之痛、什么是麸皮之痒,甚至会把头皮上的屑屑错当成致命的癌细胞,文章就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再次,自己的切肤之痛,应该与社会的切肤之痛有联系。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切肤之痛,别人没有认同感,社会公众甚至不但一点感觉不到什么痛,而且怀疑你是不是在故作姿态、哗众取宠,那么需要检查的,首先是自己的神经是否正常。只有认定自己的切肤之痛与社会的切肤之痛有了某种联系,文章才会有读者,也才能产生社会意义。否则,自哀自怨,自怜自叹,自己也许以为很好玩,其实也只能是一堆垃圾。在这一点上,必须注意问题的两个方面:如果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即使一时不能被许多人接受,要敢于坚持;如果自己的观点有不完善的地方,或者是片面的、错误的,那么,应该有改正错误的勇气。张世林编的《学林往事》,有一篇文章写范文澜做学问,主张“二冷”:一冷是坐冷板凳,二冷是吃冷猪肉(在中国封建社会里,某人道德文章高,死后可以入祀孔庙,牌位置于两庑,分享冷猪肉)。意思是一个做学问的人,有这样的决心,下这样的功夫,即使生前未被人重视,死后也要被请去吃冷猪肉的。范文澜虽然说的是做学问,我看,做新闻,做新闻评论,同样需要这种精神。

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写自己深思熟虑的问题,从自己的切肤之痛联系到社会的切肤之痛,这样的文章,庶几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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