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民族加强亲切感 经贸交往带来真实惠
中亚，透过新疆看中国
本报驻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特派特约记者 孙 力 孙长栋 孙文斌
黄沙、驼铃、丝绸之路……这是大多数中国人提到中亚这块土地的第一反应。历史上中亚各国与中国之间的关系，就如同沙漠中的丝绸之路一般变幻不定。尽管随着海洋贸易的兴起，中亚曾一度从国际贸易舞台上淡去，但随着冷战结束和阿富汗反恐战争的展开，中亚又重新成为各国竞相登台的热点地区。新疆与中亚各国在民族、信仰和文化上有着紧密的联系，中亚国家看待中国的目光有很大一部分是透过新疆完成的。这目光里有赞扬，有依赖，也有猜疑，但更多的是希望。
曾是中国通向西方的通路
根据史料记载，早在公元前550年波斯帝国入侵前，中亚就已经成为东西商路的必经之地。古老的商路将西边的伊朗和美索不达米亚、东边的中国、南边的印度和北边的西伯利亚连接起来。正是通过中亚的商路，中国的丝绸在公元前5世纪就出现在波斯市场。此后尽管经受过多次战乱，中亚的政治版图一再被改写，但无论是亚历山大帝国、安息王朝、贵霜王朝的统治，还是突厥人、阿拉伯人、蒙古人的征服，都没有能隔绝这条著名的丝绸之路。如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超过2500年历史的古城撒马尔罕就是丝绸之路这段辉煌记忆的见证。
中国对中亚地区的系统了解，则可以上溯到公元前138年到公元前119年张骞的两次出使西域。到公元7世纪，唐朝设立了安西大都护府，中国的力量在中亚地区随之达到鼎盛时期。中国唐朝著名诗人李白就出生在今天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托克马克市附近。公元751年，唐军在决定性的怛罗斯之战中败给阿拉伯军队，到公元792年唐朝在西域的最后一个据点西州被攻陷，中原势力从此退出中亚。
跨境民族拉近中国与中亚关系
尽管由于历史和地源政治因素，中亚国家在政治和经济上更依赖俄罗斯，但中亚五国都以伊斯兰教为主，不同于俄罗斯人信仰的东正教，因此和新疆在宗教、文化上的关系更为密切。新疆有9个跨境民族，其中，哈萨克族、乌孜别克族、柯尔克孜族、塔吉克族都分别为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4个独立国家的主体民族。虽然分属两国，但这些跨界民族在语言文化、生活习惯和宗教信仰上都十分接近。2004年新疆文化周在哈萨克斯坦第一大城市阿拉木图举行，演唱会场场爆满，描写中国哈萨克族现代生活的影片《美丽家园》在哈萨克斯坦放映发行,同样赢得了当地观众的好评。武侠大戏《七剑下天山》主题歌就是由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谱写的。
而在新疆境内的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等地，还居住着10余万柯尔克孜族人民，他们与吉尔吉斯族是同一个民族。不少吉国百姓对中国的柯族很感兴趣，经常有当地朋友问记者：“我们的亲戚(指中国的柯族)在中国生活得怎么样啊？” 如今在吉国也有维吾尔族、东干族(中国的回族)等跨界民族定居。在比什凯克著名的“奥什”大巴扎(自由市场)，中国人即使不会俄语也能买到新鲜的蔬菜，因为那里卖新鲜蔬菜的摊贩大多是东干族。虽然他们离开中国在吉国定居已经100多年，但很多人至今仍在讲陕甘方言，让来此购物的中国人倍感亲切。
相比之下，尽管塔吉克斯坦的主体民族与中国塔吉克族同种同源，但由于两国政治经济形势的差异及其历史文化的不同演变，现在中国的塔吉克民族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普遍使用维吾尔文，因此他们彼此间的联系比较少，相互影响也没有其他跨界民族那么大。
经济发展影响对中国态度
新疆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三国拥有近3500公里的边境线，其中与哈萨克斯坦的边界就有1 700多公里。中苏交恶时，作为苏联当时在西线反制中国的最前沿，哈萨克斯坦曾部署过重兵和大量核武器。直到中苏关系正式恢复前夕的1985年，借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30周年的机会，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和哈萨克共和国等中亚各国才首次单独组团到乌鲁木齐参加庆祝活动。苏联解体后，中国是最早在外交上承认中亚五国的国家之一。哈萨克斯坦成为无核国后，中国于1995年发表声明，向哈萨克斯坦提供安全保证。2001年中、俄、哈、吉、塔、乌六国元首签署《上海合作组织成立宣言》，宣告上海合作组织正式成立。
但在苏联解体后的初期，由于苏联长期宣传的结果，中亚各国民众对中国并不信任，一直到各方面的往来越来越多，这种态度才逐渐扭转过来。如今提到新疆和中国的发展，中亚百姓的第一印象是经济发展速度很快，人民很富裕。塔吉克斯坦今年8月出版了第一本《俄汉会话手册》，作者是塔吉克斯坦国立大学教授穆赫托尔·多里莫夫，他出生于新疆的阿图什，于上世纪70年代到塔吉克斯坦定居。在谈起对新疆的印象时，他表示最令人惊奇的是新疆从下到上的发展，无论是阿图什县城还是乌鲁木齐的发展都是翻天覆地的。而记者的吉尔吉斯斯坦朋友库尔达耶娃则感叹称“20年前我们刚独立时，乌鲁木齐跟我们的城市差不多。可现在我们的城市变化不大，但乌鲁木齐却变成了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城市。20年间乌鲁木齐变化太大了！中国变化太大了！”
不过，现在中亚各国对中国的看法，又因为经济发展的不平衡而略有差异。苏联时期，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中亚各国的国民经济大都以单一的棉花种植模式为主。苏联解体后，拥有储量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的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转而通过出口能源致富。特别是随着国际油价的上涨，哈萨克斯坦百姓的生活迅速富裕起来，该国人均GDP约6000美元，外贸总额占中亚五国的80%，是中亚的头号外贸大国。哈萨克斯坦无论在经济还是对外政治方面都更倾向俄罗斯，《环球时报》记者在哈萨克斯坦的电视和报纸上看到有关中国的报道并不多，主要以关注双方经济合作和旅游方面的内容为主。稳定的社会和富裕的生活使哈国政坛人物和老百姓都很少热衷于中国的负面报道。今年最热门的话题是北京奥运会和汶川地震，曾在西方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国毒奶粉事件并没有在当地造成什么影响。
而在相对贫困的其他几个中亚国家中，苏联时期的反华宣传连同西方炒作的“中国威胁论”依然有市场。2005年 “颜色革命”后，记者在吉尔吉斯斯坦媒体上经常看到，从未到过中国的当地政治分析家大侃中国问题，论点和论据往往似是而非，甚至驴唇不对马嘴。两年前《环球时报》记者看到一个吉尔吉斯斯坦媒体刊登的当地民意调查显示：竟然有一半以上的该国人认为中国是敌人！虽然这个民意调查不一定具有权威性，但是或多或少地反映了部分当地人看待中国的心态。几年前曾有一个中国旅游公司准备投巨资在吉著名的伊塞克湖景区建设高档次的度假村。这对急需外来投资的吉尔吉斯斯坦应该是好事，但不少吉尔吉斯斯坦政客对此激烈反对，一些当地媒体也跟着炒作“中国威胁”，普通百姓不明就里，当局也难以抉择，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新疆是与中亚经济交往的“桥头堡”
从总体上看，负面因素并没有影响新疆同中亚国家日益频繁的经济往来。尽管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由于双方贸易缺乏规范和中国产品的质量问题使中国与中亚之间的贸易额一度下降，但这一问题很快得到各方的重视和解决。
在中国与中亚各国的经济交往中，新疆称得上是“桥头堡”。中国驻哈使馆经商处人员介绍，随着中哈原油管道、天然气管道、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等重大项目和基础设施的建设，哈萨克斯坦成为新疆最大贸易伙伴，新疆与哈萨克斯坦的贸易占整个中哈贸易额的50%以上。据中国海关统计，今年前7个月，新疆对哈贸易进出口总值为54.3亿美元，其中对哈出口43.6亿美元，占同期新疆外贸出口总值的44%。出口商品主要包括服装及衣着附件类、鞋类、机电产品、纺织纱线及制品、农产品等。
新疆与吉尔吉斯斯坦的商业往来则通过吐尔尕特口岸和伊尔克什坦口岸。尽管这两个口岸都在海拔近3000米的高山上，但却自古以来就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通道和驿站，每天都有不少大型货柜车源源不断地经过。偶尔这些口岸因节假日等原因闭关，往往导致吉当地商品价格的上涨。在吉首都比什凯克的大街小巷，中国商品随处可见。如今在吉尔吉斯斯坦的中国人主要来自新疆，其中一半都是维吾尔族。比什凯克的百货商店里，手机、箱包等货品大多来自中国。近几年中吉贸易额直线上升。2005年中吉贸易额近10亿美元，2006年增到27亿美元，2007年则近38亿美元。中国驻吉使馆商务参赞刘传武表示，今年双边贸易额有望突破60亿美元。
2007年中塔全年贸易额为5.24亿美元，而新疆与塔贸易额就达4.1亿美元。据统计，新疆向塔出口的货物以汽车、电力设备、建筑材料、纺织服装、家用电器、食品蔬菜等为主。2004年5月25日，中塔唯一陆路口岸卡拉苏口岸正式开放。该口岸位于西昆仑山和萨雷阔勒岭之间的平缓地带。从2008年起，国务院批准卡拉苏口岸从每年的5月1日至11月30日全天候开放。如今卡拉苏口岸成为塔国连接中西亚、欧洲最便捷、最经济的陆路运输通道。
吉前政府官员马马尤素波夫表示：“实际上正是中国商品养活着吉尔吉斯斯坦。中国的商品物美价廉，适合吉尔吉斯斯坦的消费水平。位于吉境内的卡拉苏市场和多尔多伊市场已经成为了中国商品在中亚的集散地。”然而，记者也听到不少当地人反应中国商品质量差的问题。一位朋友曾对记者说，当地百姓对中国商品是“爱恨交织”。记者2001年刚来哈萨克斯坦时，一位乡间别墅的妇女指着脚上的拖鞋说，这就是中国的“星期鞋”。她解释说，这种鞋便宜，但穿一两个星期就坏了。因此富裕的当地人往往更青睐欧美和日韩产品。
不过随着中国出口商品质量的提高，中亚百姓对中国商品的认同感也大幅提升。据了解，哈萨克斯坦很多有钱人盖起新房后，都亲自到新疆采购装修材料，这样既放心又省钱。在哈萨克斯坦的中国银行，记者遇到了一位来自新疆的哈萨克族人。他两年前在新疆办了提前退休手续来哈做生意，已拿到了哈萨克斯坦的绿卡，主要经营中国防盗门。他高兴地介绍说，去年在哈经营防盗门生意火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当地朋友打趣地说，现在哈市场上的中国商品“假冒但不伪劣了”，中国商品重新成为当地消费者的首选。
与中亚还需相互加强了解
除了商品质量外，中国人的一些习惯也容易造成当地人的误解。《环球时报》记者了解到，中国人在乌兹别克斯坦主要从事的行业是贸易和劳务输出，由于语言沟通问题，他们很少同当地人接触，甚至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团体，容易让当地人猜疑。而形成对比的是日本和韩国在当地通过各种援助项目和活动同当地人拉近关系，大批旅游者也增进了乌兹别克人对日韩两国的了解。
在吉经商的中国人问题在吉当地也曾引发争议。据我使馆统计，目前大约有六七千中国商人在吉经商，吉国移民部门认为有近两万中国人在吉工作。不少吉国商人认为中国人吃苦耐劳，竞争力太强，抢了他们的饭碗，因此要求政府赶走中国商人。去年吉议会和政府都曾出台限制外国经商人员的法案和法令。如今经常有在当地经商的中国人向记者诉苦：原来100美元就能办下来的劳动证如今已涨价到1500美元。
一些关心中吉关系的当地朋友也常向《环球时报》记者提出，中国对吉民众的公关宣传非常不足，方式也很落后。当地朋友阿基尔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如今美欧在吉设立了大量的非政府组织，俄罗斯近年也利用当地媒体加强了对吉的信息宣传，但是为什么看不到中国使用这些有效的公关宣传的措施和手段呢？”曾在一个西方通讯社工作过的记者卡纳特则更具体地谈到中国对当地媒体引导的不足。据卡纳特介绍，吉国家电视台和中国新疆正在进行媒体合作，吉方每天播放一个小时的关于中国的专题节目，内容由中方制作。这本应是一个极好的宣传中国的机会，但是中方提供的节目却经常是些历史题材的电视剧等。卡纳特遗憾地说，如果换作西方国家的通讯社，他们会利用哪怕是5分钟的时间，提供丰富的信息，让民众充分了解一个正面的西方国家。记者感到，当地人民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真正的中国，更正面地看待中国，而做到这一点不但需要与之接壤的新疆的进一步努力，更是一项中国政府层面的公关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