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始:耕地易主经营催生600“地主”
大河网-河南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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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专家在解读十七届三中全会公报时指出,本次全会传递出的一个信号是,要确保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长久不变,赋予农民更加充分而有保障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为进一步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留下了更大的探索空间,也为民间传言的“土地流转”政策的出台留出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这不仅让河南的几千万农民吃了定心丸,也为很多对农业感兴趣的城里人看到了到农村去发展的前景。
日前,河南商报派出两路记者分别前往豫北沁阳市和豫南固始县,调查河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现状,试图为读者描述农村土地流转的现状、困局及未来前景。
■商报记者 王俊伟 文/图
眼下,在河南“劳动力输出第一县”固始县,农村土地经营权正在“飞速流转”。
该县农业局调查显示,该县土地经营权流转已超三成。有21户农民成了上百亩耕地的承包大户,50亩以上的承包经营农户也达到了586户。
这些土地经营权是怎么流转起来的?流转后的土地经营情况如何?种植大户有着怎样的喜与忧?十七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后,这些看似“很农村”的话题,正引起众多城里人的关注。
■ 个案
经营130多亩耕地的“地主”
10月14日,已过正午,固始县甄湾村农民黄中福还开着他的旋耕机在田里忙着,顾不上吃饭。
44岁的黄中福,算得上是当地最忙的农民了。从2003起,他耕种的农田从七八亩陆续增加,最多时有近200亩。其间增增减减,现在他仍耕种着130多亩地。
这些地,都是他从亲戚和乡邻那里“租”过来的,每年每亩地的“租金”就是3袋稻子,约210斤。
“今年稻子涨价了,从去年的一斤七八毛钱,涨到了今年的九毛多。”黄中福说,“价格上去以后,交给这些乡邻的‘租子’也由3袋稻子减到了两袋。”
涨上去的价格和降下来的“租子”看起来不成比例,但在固始,这样的口头约定遍及乡里。
黄中福今年的收成不错。“每亩稻子产量差不多有1200斤。”他说,“除去交给人家的,还剩差不多13万斤,除去全部3万块钱的成本,能有十来万块钱的收入吧。”
除了耕地,黄中福还承包了一个水面面积约20亩的鱼塘,年收入约3万元。他还在水塘边建了养猪场,在今年年初行情最好的时候,出栏了70头成品猪,“发了一笔小财”。现在行情走跌,他的30头小猪还在圈里喂养着。“等到春节前价格涨的时候,这些猪正好出栏。”黄中福说。他在用自己成规模的土地搞“循环经济”,他还在猪场旁边建了沼气池,做饭也有了清洁便宜的能源。
2003年前,黄中福曾到福建、广东两地打工3年,“但没攒住多少钱”。
后来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出去打工,越来越多的地需要找人代种,或者转包、出租,有的甚至“送”给别人种,等于“白捡”。“我干脆就不出去打工了,2004年我一下子就弄了50多亩地,在家种地,还能顺便照顾家。”
■ 规模
全县三成耕地的经营权已流转
黄中福不是固始唯一的种田大户,目前,该县经营土地面积超过100亩的就有21户,50亩以上的大户则有586户,20亩以上的农户达到了3610户。
固始县是河南省第一人口大县和农业大县,也是河南省第一劳务输出大县。该县165万人口中,农业人口140万人,常年外出务工者约50万人。打工者离开乡土之后,承包的耕地就需要找人种。土地流转随着外出务工者的增加而不断增多。
据相关部门5月份的一项专题调研,该县参与流转的土地面积超过54万亩,占全县常用耕地面积的31.51%,有13万农户将自家承包的土地“流转”给了别人,占总农户数的36.6%。
固始县农村经济管理站站长齐云龙对该县10年来的土地流转情况了然于胸。他介绍说,固始县土地流转大概有3个历史节点。
1997年以前,由于税负重,大量农民弃耕撂荒,外出务工。至1996年12月,中央出台文件,减轻了农民负担。固始出现了土地流转的雏形。
齐云龙说:“那时候,外出打工的人啥也不要,谁帮他们种地,只要把税负给交了就行。”对承租者(种地人)来说,这无异于“白捡”。
到2003年3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正式施行,规定了土地流转的几种法律形式,该县的土地流转规模开始逐年扩大,至2004年底,固始县流转土地面积已经占到耕地面积的11.98%。
2005年后,我省全面减免了农业税,加上农产品价格的上涨,土地收益大大增加,流转出的土地开始从“倒贴钱”、“不要钱”变成了“有偿流转”。
“大多数都是用稻子当租金,也有人按稻子的行价折合成钱来算的,我们这里普遍的是每亩地二三百块钱。”14日,一位在农田里干活的农民说。
■ 渴望
“百亩稻田啥时候才能连成片”
固始县的这600多家种地大户渴望着,自己租种的土地什么时候能“连成一片”。
10月14日,固始县胡族镇农民史红江驾驶着他的三轮农用车,沿着坑洼不平的田埂,经过“九曲十八弯”,把商报记者带到了他租种的农田里。田埂很窄,弯儿也很多,路上,有几次拐弯时,车子都险些滑进田埂下的稻田里。
放眼望去,这里的稻田高低不平,被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史红江在附近租了4块地,被田埂分割开来,还有一亩稻田则被一块荷塘阻隔在更低的堤坡下面,农用收割机和旋耕机都无法开进去,粮食只能靠人挑、稻田只有靠牛耕。
史红江说:“我承包的50多亩稻田,大概被分割成了70多块地,其中有一半都不能用机器。”
黄中福也一样,在他130多块星罗棋布的稻田里,他的几台农用机械在近一半稻田里都施展不开。因为地块被分割开,他的130多亩地今年秋天只有27亩能种小麦,其余100亩都不能种小麦,只能种“绿肥”(即“信阳紫云英”,是一种草,蛋白质、维生素及矿物质含量高,可以作为土地的肥料)。
固始县农业局副局长祁道昌解释说,在固始,稻子收割后要么种小麦要么种“绿肥”。
黄中福说:“如果我的机器进去种小麦,会把周围的田埂毁掉。”此外,如果周围的人都种绿肥,只有他一个人种小麦,到明年黄中福的小麦还不该收割的时候,周围的农户就已经要引水灌田准备种早稻了,这样,黄中福的小麦可能就要毁掉。
祁道昌分析说:“租种别人的地,都希望能最大化地产粮,种绿肥虽然能补充肥料,但对黄中福他们来说,因为都是短期租赁,种绿肥就意味着损失。”
农忙间隙,黄中福说他很关注新闻。“前一段时间我看胡锦涛去了小岗,说土地政策要长久不变,我心里踏实了,国家是支持土地流转的。”
但让黄中福“不踏实”的是“什么时候我种的100多亩稻田能连成片”。他说:“十七届三中全会上说要发展现代农业,我想,现在这样‘碟大碗大’的地肯定发展不了现代农业,我估计将来土地肯定得连成片,但不知道啥时候能实现。”
■ 趋势
免农业税后虽有缓冲
但流转仍不可避免
“现在农民之间的土地流转很不规范,几乎全是口头协议,随时租出去,也随时可能收回去。”齐云龙说,“这对承租土地的种地农民来说,很不稳定,有风险。”
实际上,对于农民来说,即便签了书面协议,也并不等于就“上了保险”。在固始县,就曾发生过土地流转“毁约”的事儿。
2001年前后,农民税负较重,固始县不少农民不愿种地,纷纷外出打工。该县南大桥乡的安埠村、郭陆滩乡的玄中寺村等几个行政村,就通过互换等办法将外出务工者不愿种的土地集中起来,两个村都形成了连片的三四百亩的土地。
当时,《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没有出台,对于土地流转还没有具体的法规指导。为保障各方利益,固始县农经站还专门出了相对规范的合同文本,以规范发包方(当地村委会)和流转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此后,连片的土地给种地人带来了很大便利。
但2005年后,情况发生“质变”。
当年,河南省全面减免了农业税,且政府的各项补贴也开始发放,并逐渐增加。黄中福说:“发的有粮食直补、综合补贴、良种补贴、油菜补贴,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补贴,今年我们家自己承包的两亩地一共发了121块吧。”
这时候,当初把土地“流转”给村集体的农户,眼看种地没了负担,土地收益不断增加,就后悔起来。白纸黑字的三方协议也不得不作废。
祁道昌介绍说:“目前农业的各项补贴,仍然要发到承包户的手里,那些已经不种地的农民照样还能拿到粮食直补、良种补贴,而真正种田的人却什么都拿不到。或许,农业税的取消和农业补贴的不断增加,不经意间降低了土地‘流出’的愿望。”
但当地不少人说,随着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城务工和经商,还会有大量的土地被闲置,土地承包权的流转依然会继续发生。他们更希望这些流转的土地能集中起来,真正实现农业规模化经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