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见习记者 王涛图 记者 张波
礼泉县烽火村和袁家村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闻名全国的“模范村”，他们并驾齐驱的强势劲头曾引起广泛关注，其发展集体经济、带领群众走向致富之路的经验曾被许多人、许多村学习和借鉴。30多年过去了，昔日耀眼的烽火村已渐渐失去了光彩，曾经大力发展的村办企业已倒闭，由往日的辉煌向衰落变迁；而袁家村在搞好农业的同时，积极实践工业富村的战略，发展壮大集体经济，进行城乡一体化建设，实现了二次飞跃。在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闭幕之际，记者走进烽火村和袁家村——
烽火村：经历由盛到衰的变迁
父子两代亲历烽火村的盛衰
10月13日，记者沿着关中环线赶往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闻名全国的“红旗村”——烽火村，在烽火镇上遇到了第一个烽火村的人。他叫王锦，今年18岁，在长武县打工，今天准备回烽火村的家。他告诉记者，自己上完高中后就开始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用，他的哥哥已经出去打工好几年了，今年6月父亲也和村里几个泥水匠到阿联酋打工去了，家里的4亩多地全靠母亲一人耕种。
当记者询问王锦和家人为什么不去村办企业里上班，却跑到外地甚至国外打工时，他憨厚地笑了一下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村里的情况，村办企业这几年效益一直不景气，原来的纸箱厂、电子公司等几家企业已倒闭了。最大的烽火水泥厂前几年还能勉强维持，没想到今年上半年也关门了。”说到这里，记者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到了这个年产15万吨的烽火水泥厂，远远地看去，矗立在厂房中间的烟囱比较显眼，被水泥灰染成灰色的烟囱似乎在告诉经过这里的人，此处曾经是多么辉煌。
在前往该村的途中，王锦告诉记者，自己父亲年轻时，村里的企业特别红火。凡是村里的年轻人，只要毕业根本不用为工作发愁，直接可以到村里的企业里上班。说到这里时，他的脸上挂满了开心的笑容。接着，他收起笑容说道，随着工厂和企业的倒闭，父亲和哥哥都先后失业，突然之间家里的经济来源只剩下卖苹果、梨等农产品的收入。靠这点收入根本不够全家四口人的开支，为了补贴家用，大哥和父亲就先后出去打工了。
村里的企业已全部倒闭
在王锦的指引下，我们的采访车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柏油马路上下颠簸着，车后卷起一片尘土，而这条路是进入该村的必经之路。走了大约四五分钟后，记者看到了这个曾经名震全国的红旗村——村里依然是一排排统一建筑风格的二层蓝色砖瓦房，和30多年前刚刚建成时相比，这些房子变化不是很大。
在这些砖瓦房北侧不远处，一个挂着烽火农工商总公司牌子的院落大门紧锁，院中长满了杂草，显得破烂不堪。发现记者在看这个院落时吃惊的表情后，王锦解释道，这个公司以前专门负责管理所有村办企业，但随着村办企业的倒闭，这个地方也就无人问津了。
走进村子，从中间一条东西向的水泥路一直走到西头，每条街道上，除了偶尔有几位老人在一起聊天外，很少看到年轻人。对此，今年75岁的王证明老人道出了其中的缘由:他们年轻的时候，村里的街道里，经常可以看到上下班和种地的年轻人，特别热闹。然而，最近这几年，随着村办企业的倒闭，村里的年轻人都先后离开村子出去打工挣钱去了。有些经营汽车运输的家庭，干脆全家搬到西安、咸阳居住。咸阳的人最多，好多人都住在一条街上，时间一长村里的人就管咸阳的那条街道为“烽火一条街”。现在村里留下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让人感觉村里的人少了很多。
曾是闻名全国的红旗村
“原来的村子好像‘野鸡占窝’一样，村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土木结构的烂房子，加之这里住几家，那里住几家，整个村子显得又乱又差。现在我们住的房子就是村里为了改变这一现状，在上个世纪70年代新建的。当时村里把房子按照统一风格建好后，大家一分钱不用花就直接搬了进来。新建的村子有300多户，8条街道，特别整齐漂亮。在这之前，针对村里人多地少的情况，我们的王保京书记，专门组织大家进行了整修土地的行动，在短短一年里，新增土地几百亩。当时，我们村是全国闻名的红旗村。”正在门口与邻居聊天的68岁的王炳先老人，提起烽火村昔日的辉煌，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声地向记者说道。据了解，上个世纪50年代，随着烽火村的不断发展，村里耕地少的问题越来越影响到村子长远利益。1956年，在原村支书王保京的带领下，烽火人硬是经过一年的苦战，开垦出耕地408亩，筑造梯田100亩，兴修水利，使300亩旱地变为水浇地。
60年代起，王保京响应毛主席“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带领烽火人开展了改造河山的“三大战役”。首战泾河，改道造田，建起一座长500米的大坝，让泾河改道支流，从乱石滩中造地400亩，在老河床淤地建地300亩。这就使烽火村大大增加了耕地面积，为农业大丰收和烽火村奔小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烽火村的这些成绩使其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成为我省及全国有名的“红旗村”。烽火村党总支书记王保京曾受到毛主席、周总理的接见，先后当过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和五届省人大代表。从20世纪60年代就担任过礼泉县委副书记、书记，后又担任过咸阳市副市长、咸阳市委副书记等职。
1/3人口外迁500多亩土地转包
烽火村现任的党支部书记叫王中雄，他在电话里告诉记者：“现在村里一共有720户，1540人。不过，平时年轻人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村里只有三四百人。因为效益不好，村里的企业已先后全部倒闭了。村民现在的经济收入主要靠汽车运输，全村有80多辆半挂货运汽车。”
记者了解到，目前该村有30多户跑运输的或做生意村民，全家都搬到西安、咸阳等地居住，在走访过程中，不少村民家中无人或大门紧锁。他们搬走了，地谁来种呢？王中雄告诉记者，这些村民的土地全都转给其他村民耕种。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村里水浇地和河滩等地加在一起每人有一亩多地，1/3人口离开后，转包的土地就达500多亩。虽然如此，由于村里土地不多，目前也没有哪户村民耕种着几十亩地。
烽火村将来如何发展？王中雄叹了一口气说：“对于烽火村未来到底如何发展，说实话我心里也没有底。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离开烽火村时，当车行至该村西北角的塬上时，记者回头俯瞰全村，发现烽火村近几年的村容村貌虽有进展，但变化并不大。回味着王锦憨厚而充满阳光气息的笑容，望着通往村子的一条低洼不平的柏油路面，蓦然发现烽火村与相隔不远的关中环线相比，显得静悄悄的，而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袁家村：阵痛中实现二次飞跃
农村中的“别墅小区”
提起烽火村，人们很容易会想到几乎与其齐名且同属礼泉县的袁家村。在对烽火村走访后，记者驱车来到远近闻名的袁家村。按照马路两侧的指示牌，前往袁家村的路似乎好走了许多。
在距离村口还有100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型露天广场和大舞台，接着就是写有袁家村三个大字的大门楼，金碧辉煌格外漂亮。走进村子后，记者才发现这个村子竟是一个只有60户，不到300人的小村子。整个村子看上去干净整洁，绿树成荫，全村只有一条笔直的水泥街道，整条街长不足200米。全体村民都沿街而住，每家每户门房都统一风格的两层小洋楼，据了解，这个二层门房是在1990年下半年建成的。随着村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前些年大家又在院子里按照村里的统一规划建了小洋楼。被热情好客的村民董迎春邀进家后，记者发现房子装修非常考究，门窗全部是仿古雕花的木制结构。如果不是村口那个大门楼的提示，让人可能会误以为到了西安一处别墅小区。
董迎春在了解到记者的来意后说：“我们村主任和书记都不在家，村里在西安的企业就有好几家，他们每天都很忙，很少停留在家中。如果你们想了解村里的情况，可以参观去年建成的村史馆。”
甩掉穷帽子成为全国富裕村
村史馆位于该村街道北侧，走进该馆中，看到墙上悬挂的老照片，记者似乎回到了20世纪70年代以前，那时的袁家村坐落在陕西礼泉县烟霞镇九山唐王陵南部，该村是当地有名的贫困村。全村37户人家，不足200口人。400亩耕地都分布在弯曲不平的古河道上。“地无三尺平，沙石到处见”，是“跑水、跑土、跑肥”的贫瘠地。闹年馑时，村上不少人出外乞讨。村民们大都居住在破旧、低矮的土坯房里，还有15户居住在低洼潮湿的地窑里。
“耕地无牛，点灯没油，吃粮靠救济，住房潮湿破旧，小伙子难讨媳妇，群众选不出‘好头’，不仅村里多年没有积累，还欠了上万元的债务。”这是人们针对当时村里曾在10年间连换35任村干部，且7年间村民没分过一分钱时的感慨和对村里自然条件、生产条件及居住条件极其恶劣，饥寒和贫困严重地困扰着村子显出无奈时的形象描述。在这样的生活中，村民们都有一种过上好日子和选出好带头人的渴望。
1970年冬，当24岁的郭裕禄出任第36任村干部时，此时的袁家村全部集体财产折合价值只有5000元。穷则思变。受命于危难之际的郭裕禄从此就将自己的命运和袁家村的发展紧紧地捆绑到了一起。郭裕禄带领大伙儿挖坡填沟、打井修渠，把全村503亩靠天吃饭的坡地、小块地整个翻了个过儿，使之成为平展整齐、旱涝保收的水浇地。袁家村人从此彻底扔掉了讨饭棍，也破天荒地圆了吃饱肚子的梦。
1979年改革开放后，郭裕禄站在村头看世界，立足袁家想市场，带领袁家村开始新的冲刺。他们积极推行经济承包责任制，在搞好农业的同时，积极实践工业富村的战略，先后办起了砖瓦窑、石灰窑、水泥厂、水泥预制厂、硅铁厂、建筑公司、汽车运输队等多个企业，并外引内联，滚动发展，积极在西安等地开发旅游项目和石油运输产业，村集体发展壮大得很快。1993年，袁家村成立了集农工贸为一体的集团型企业——袁家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下辖12个子公司。截至2007年底，该村总资产超过10亿元。
20万买新点子寻求新发展
在发展既有企业的同时，袁家仍然不忘寻找新发展。用袁家村现任党支部书记王志学的话来说，现在是知识经济、信息时代，袁家村仅靠自身的力量制定发展规划蓝图，总是带有局限性。加之如今到处都是“农家乐”，但层次、规模、服务及配套大都不能尽如人意，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缺憾。面向社会20万元征集“金点子”，确实有了意外的惊喜和收获，关中民俗体验地的建成，大大地提高了村中农家乐的品位和吸引力。
据了解，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袁家村被列为全国典型。国家、省和咸阳市历届领导均到该村视察指导过工作。其第一代带头人郭裕禄曾任礼泉县委副书记、袁家村党支部书记、袁家集团公司董事长，党的十一大、十二大和十四大代表，中共陕西省委第八届委员会委员，省第六、第七、第八届党代表，全国劳模等，这些成为袁家村人最大的政治财富，经过多年来的艰苦创业，袁家如今已是一个拥有10亿元资产的经济大财团，有雄厚的实力角逐市场。他们开始选择开辟农家乐，把客商引进自己的村子，同时也带动其他村子的发展。袁家村北靠唐王陵，南依唐昭陵，开发农家乐旅游产业是尽享地利之便，袁家村党支部、村委会一班人正是看准了这一商机，坚持科学发展观，进行二次创业，二次爬坡。
在花费20万元向社会征集发展“金点子”后，从2007年以来，袁家村就根据这些“金点子”投资1200万元，大力发展乡村旅游，硬化道路4.6公里，买古槐、松树、草皮，安装路灯200盏，建成文化健身广场，组建袁家投资公司秦腔剧团，建成关中印象体验地及15户农家乐，成立养蜂、奶畜养殖两个专业合作社和1个乡村旅游协会。其中，关中印象体验地内新建的古朴典雅的茶楼、原生态牛拉石磨加工出的辣面子、清朝时期的榨菜油的作坊等成为了吸引众多游客的一大亮点。
模范村兴衰之启示
在对烽火村和袁家村的走访过程中，对于作为曾经的富裕村，烽火村如何由富变贫，袁家村如何在致富之后继续进行第二次创业，兴衰的根本原因何在？“我们村的成功关键在于有个好带头人，如果我们村没有郭裕禄书记，我们村就不可能有现在的好光景。”袁家村的村民董迎春认为他们村的富裕是有了带头的好领导。据了解，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烽火村和袁家村之所以在众多贫困村中脱颖而出，走上致富之路，除了村民艰苦创业外，因为这两个村子都有好的带头人。
但过分地依赖带头人对一个村子来说也很“危险”，有专家认为，必须强调团队的力量。
烽火村的企业何以先后倒闭，往日的辉煌似乎销声匿迹？有村民认为：“为什么农村领导班子非常重要？因为除了‘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的榜样作用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领头的村干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村级领导班子做后盾。这样村子才会有水泥钢筋般的管理，才能在变革中不断发展，这也许是袁家村不断前行发展，共同致富的原因。”
在采访中，对于村民的说法，有人有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村民有这样的看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些带头人让他们完成了村子繁荣前的原始积累。然而，从实际上来看，这些村子的繁荣与衰落与村办企业的兴衰紧密相连。昔日的烽火村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下，村办企业也犹如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也让烽火村有了短暂的繁荣。在市场经济竞争中，烽火村村办企业的弊端也暴露了出来。烽火村在发展过程中，仅仅以经营原有企业为主，缺乏发现新经济增长点的魄力和决心。村民和领导干部心不齐，加之烽火的村办企业还是村级管理模式，导致其参与市场经济竞争的能力低下，其倒闭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而袁家村的发展与烽火村不同，在积极发展村办企业的同时，袁家村又选择了走出去的发展模式。袁家村进军房地产、旅游等新产业并向西安进军。在走出去后，村办企业在与现代企业竞争中吸收竞争对手的先进管理经验，促进了自己的发展。
十七届三中全会对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推进农村改革发展作出了部署，强调要大力推进农村改革发展，加强农村制度建设；积极发展现代农业，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加快发展农村公共事业，促进农村全面进步。这是一个历史性机遇，新一轮农村改革和发展全面展开，期待烽火村、袁家村以及有相似经历的村子能凭借东风、再度发力，使新农村建设走向一个新的时代。
陕西知名村庄现状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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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知名村庄现状调查
在改革开放30周年来临之际，中共十七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会议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并将中国改革的发力点再次聚焦农村土地制度，并指明农村改革的方向：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土地流转可以根据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进行流转、土地征用要缩小强制性征地范围，合理补偿农民。
当此之际，回顾改革开放30周年农村的发展，总结诸多明星村、模范村的发展经验以及透视其兴衰变迁的历程，为中国农村的再次发力提供借鉴，这无疑非常重要。从今日起，本报将连续刊发对陕西知名村的调查报道，通过看明星村、模范村的兴衰，看知名新村的迅速崛起，看个别村庄坚持另类模式的痛苦抉择，希望能从中得到有益的启示。
——本报深度报道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