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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造化谓之钧'--神篨钧窑遗址"系列之四 "者般颜色捉将来"

大河网-大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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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记者于茂世文图

只有将官家的瓷器碾为粉尘作胎,将绝色的美玉碎为粉末作釉,才能烧出美丽绝伦的“钧瓷”--这是“官瓷作土玉作泥”。

在神篨采访,听到太多如此这般的关乎钧瓷的传说与故事。

钧瓷是神篨人的神话,神篨人的神话将钧瓷举上神坛。

在神坛下仰视钧瓷,不小心闹个脖子看歪眼看瞎,那也就越发看不见钧瓷的真面孔了。

只有扒下钧瓷的“五彩云裳”,才能窥见自在的钧瓷。

“唐钧,为什么会是黑质彩斑?”与荣昌钧瓷艺术总监张三先生相约而坐,怕他再拿“妖魔鬼怪”忽悠在下,只好单刀直入,发问钧瓷的初始状态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无他,因为黑色是传统中国最为崇尚的一种颜色。”

张先生不容置疑的回答,一如当头棒喝。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在中国,多么重要,无需废话。

无极、太极是什么?就是一种混沌状态。这种状态,既“玄”且“黑”。

“两仪”是什么?就是“开天辟地”。“太极生两仪”,就是天与地的诞生。

“四象”是什么?就是中国人找到了“东西南北”。“两仪生四象”,就是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的诞生。

“八卦”是什么?就是世界的万物!“四象生八卦”,就是天地万物的诞生。

在无极、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的生成中,世界由黑而白,走向万彩。

无极、太极的色彩是“玄”是“黑”;两仪是“天地玄黄”,天“黑”(玄)地“黄”(大地之黄演化为代天主宰大地的天子所享用的颜色);四象是青、白、赤(红)、玄(黑);至于八卦,代表万物,那就是“万彩”了。

中国人烧制陶瓷,遵循的,同样是“开天辟地”的“着色之路”。

只因“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中国文化的哲学基础,也是中国人认识这个世界、构建这个世界必须遵循的最高思想准则。

“仰韶、龙山时期,先人烧出了黑陶、白陶、赤(红)陶、青瓷(原始青瓷,胎近乎陶,但上了釉)乃至彩陶。”中国古陶瓷学会副会长、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孙新民研究员说,“过去,我们一直以为最早的原始青瓷,诞生于商代早期,发现于现在的郑州人民公园商代遗址。新的考古发掘证明,早在夏代,就有了原始青瓷,发现于洛阳偃师的夏代遗址。”

青瓷烧了2000年,先人才在汉代烧出黑瓷。南北朝时期,北朝烧出了白瓷。到了唐代,出现了南方主烧青瓷、北方主烧白瓷兼烧青瓷的“南青北白”格局。

到了唐代,黑、青、白瓷已然烧出,四象四色中,只有赤瓷尚未诞生。

这,缘于中国瓷器釉色呈色的探索走的是先铁后铜,与冶炼中先烧青铜,后炼钢铁完全相左……

以铜呈色始见红

无论是黑瓷、青瓷还是白瓷,呈色机理都在于釉中之“铁”。

作为含铁瓷釉,在烧制过程中,铁会因炉内缺氧、富氧(通过捂盖烟囱或增强鼓风实现)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瓷或青或白,都是铁的氧化与还原在主宰着。

因为炉窑搭建与鼓风技术等客观因素,从夏商直至南北朝,窑匠就是想要炉内氧气充盈,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因为技术水平低下,烧出的瓷器,只能是原始青瓷或青瓷。南北朝时期,地处中原腹地的巩义窑烧出了白瓷,成为中国陶瓷史上的伟大事件。

至于黑瓷、青瓷、白瓷的不同呈色,除却缺氧、富氧,还有一个因素,就是瓷釉之中含铁量的多寡:多铁则黑,少铁则白。

至于赤色,在含铁之釉中,是无论如何都烧不出来的。

因为无论釉中含铁多寡,无论怎样缺氧、富氧,铁釉烧成的瓷器,或黑或白或青等,都不会见红。

最早让瓷器见红的,是宋代钧瓷。

红是由铜呈色的。

但铜釉与铁釉一样,在不同的温度条件下,会在陶瓷上留下不同的色彩。

大家熟悉的唐三彩,其绿色,就是铜的呈色。

而南北朝时期,中原窑匠在刚刚烧出的白瓷上饰以绿斑,则开了中国瓷器以铜着色的先河。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唐三彩是利用矿物质中的金属氧化物的呈色机理烧制而成的。唐三彩以氧化铅为助熔剂,在釉料中适量加入铜、铁、钴、锰等,作着色剂,在900℃温度中,铜的氧化物呈现绿色,铁的氧化物呈现黄或黄褐色,钴的氧化物呈现蓝色,锰的氧化物呈现紫黑色。混杂釉料,唐三彩又成功地烧制出橙黄、深绿、赭色、茄紫等色彩。

唐三彩实为“唐代多彩陶器”,它开启了一个新的陶瓷装饰的“万彩世界”。

但是,唐三彩是低温烧制的陶器,如果把它烧成高温瓷器——就是把窑温从烧制600~900℃升到烧制1200~1300℃,那么唐三彩就会面目全非。

唐三彩在中国陶器釉色装饰上,制造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巅峰。

但是,历史推演到大唐时代,由于当时中国制瓷中心巩义白河瓷窑等窑口在不断实施技术创新,新的制瓷业异军突起。

而制陶业在走向巅峰的同时,也宣告了它的衰败。

这也正应了一句古话: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在四象四色中的赤色尚未“落户”于瓷器之上时,“一代英主”五代后周世宗柴荣却在督促他的瓷官落实他提出的跨越式发展构想:“雨过天晴云破处,者般颜色捉将来。”

“雨过天晴云破处,者般颜色捉将来”的另一个版本是“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

“者”就是“这”,“作”不如“捉”来得奇妙,故而记者选了前者。

也有人说这一指示出自宋徽宗。但综合考察,记在柴荣名下,也许更逼近历史。

柴窑、汝窑、钧窑都属青瓷系列。汝窑、钧窑都说自己是柴窑的承续者。

因为柴窑在历史中湮灭,汝窑把自己烧出的天青色,视为“落实了柴荣指示”,觉得自己是柴窑的承续者;钧窑认为,“者般”就是“诸般”——“雨过天晴云破处,诸般颜色捉将来”说的是“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因此觉得只有自己才把“柴荣指示”真的落到了实处,钧窑是柴窑最好的承续者。

将“者般”解读为“诸般”,是在玩文字游戏,显然有点儿胡搅蛮缠。

这是钧窑的不对。

但是,将“雨过天晴云破处”只解读为“天青色”,显然是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

“雨过天晴云破处”幻化出来的色彩,当然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钧瓷“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它的世界,才是“雨过天晴云破处”的世界。

如此说来,苗锡锦先生主编的《钧瓷志》所言“迨赵宋灭周,柴窑工匠无所归随,群趋钧州而经营钧瓷”,是有道理的;“五大名窑”由柴、汝、官、哥、定,而演化为钧、汝、官、哥、定,也是顺理成章的。

当然,因了柴窑乃至柴瓷的湮灭,钧窑作了候补。

钧窑在烧出赤瓷的同时,也烧出一个“万彩世界”。

钧窑烧出红色,于完备“四象四色”的同时,也完成了“四象生八卦”的任务——由此,“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哲学构想,都“落实”在中国瓷器釉色装饰艺术之上了。

对于铜釉烧出红色,著名古陶瓷研究专家、中国古陶瓷研究会会长冯先铭先生这样评述:“钧瓷创造性地烧出紫红釉,这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也许因了钧瓷这突如其来的跨越式发展与伟大成就,在中国陶瓷中,有黑瓷、白瓷、青瓷系列窑口,独独少了“赤瓷系列”——跨越跨丢了;也许因为少了“赤瓷系列”,今日神篨才想起“拾遗补阙”,神篨诸家窑场乃至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红色钧瓷的海洋。

是也?非也?留待明日再说。

铁铜熔融生“万彩”

流光溢彩的宋钧褪去“霓裳羽衣”,就是唐钧。

唐钧黑质彩斑,与五彩斑斓的宋钧难道有着相同的“基因”?

唐钧是宋钧的源头——这一观点,似乎“舶自东洋”。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一些国外学者首先提出唐代的花瓷是钧窑那种施天青色乳浊釉的钧釉瓷的源头(佐藤雅彦:《中国陶瓷史》,东京,平凡社)。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先后在河南郏县、鲁山、禹县发现了唐代的花瓷窑址,至70年代末,在河南、山西发现的花瓷窑址已有5处之多,近年来又有新的发现(禹州市苌庄窑址、荥阳市翟沟窑址、登封白沙窑址、禹州神篨大白堰窑址)。由于这些黑瓷上的彩斑主要呈蓝灰色或灰白色,与后来的钧釉瓷颇有相似之处,因此被称为‘唐钧’……中国学者较普遍地接受了如下观点:认为花釉瓷器就是钧釉瓷器的渊源,进而认为钧窑就产生于唐代,于是有了‘钧窑始于唐,盛于宋’的说法,并被相当多的读者所接受。”(《河南省禹州市神篨镇下白峪窑址发掘简报》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学研究中心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2005年《文物》第5期上)。

整理“国故”,我们发现:最早提出“唐钧”概念的,是清末古陶瓷研究家、江苏镇江人陈浏。

在《陶雅》中,陈浏这样写道:“泥钧(广钧)、宜钧、唐钧,各应正

其名曰蓝钧。”

“唐钧彩斑在欠火时,比较呆板,缺乏生动活泼的窑变效果,但在烧得恰到好处时则如行云流水般富有动感,流纹变化万千,颇具后来著名的钧台窑(官钧)蓝钧之神韵。陈浏不但看出了泥钧、宜钧(二者都是明、清时期的仿钧陶器,一在广州,一在宜兴)在外观特点上的相似之处,似乎也意识到它们之间有着某种内在联系,因此主张把它们都归入蓝钧一类,这是很有见地的。”苗锡锦先生说。

但是,也有学者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唐钧与宋钧“基因不同”。

为回答这些问题,苗锡锦先生与山东省硅酸盐研究设计院总工程师刘凯民研究员对唐钧进行了科学实验与显微结构观察。

科学实验与观察表明:唐钧面釉含有更多的能促进分相的一氧化钙和五氧化二磷,更少能抑制分相的一氧化二钾与三氧化二铝,因此它比宋、元钧窑系釉有着更强的分相倾向。唐钧面釉如不施在黑底釉之上,而是直接施在坯胎上,那么即使在不利于分相的氧化焰中烧成,它也能形成具有很强乳浊性的微带蓝色的月白色釉层;只有施在黑底釉之上,使上下两釉在高温下通过相互渗透熔合来降低它的分相倾向,才会形成像蓝钧一样美丽的弱乳浊状态,即乳光态。

唐钧釉与宋钧釉的化学组成相同,都是分相乳光釉。唐钧的乳光窑变蓝斑是世界陶瓷史上有实物为证的第一个分相乳光釉。继唐钧之后,同一窑区陆续烧出的柴窑、钧窑、汝窑的“天青”系列乳光釉,都是在唐钧的启发下发展演变出来的。只是新的探索,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毋庸置疑。

但是,唐钧乳光蓝斑只可能是后世蓝斑分相乳光釉的先导,不可能为钧窑釉上的紫红斑开启先声。因为后者以铜呈色,前者以铁呈色。

将少量铜釉掺入蓝釉(铁釉),导致了钧官窑那种紫红之中夹着乳光蓝色兔丝纹或蚯蚓走泥纹的铜紫色窑变釉的诞生。

乳光与窑变是构成钧瓷艺术之美的两大特征。窑变是釉在高温下产生的熔融流动,乳浊与着色色彩瞬息交错,万象更新。

钧窑是个高速运转的大染缸,谁都不清楚瞬息之间炉内瓷器到底被染成了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何时才是那个窑匠梦寐以求的最佳停火瞬间。就是最棒的窑匠,停火也如同赌博;就是能在炉内安上最先进的仪器观察,还是白搭。

什么是分散相与乳光、乳浊现象?

说白了,分散相就是釉的表面与胎体之间形成的圆的气泡、残留物质等。当光与分散相相遇时,乳光散射蓝光,乳浊不呈色彩。如此如斯,形成蓝白交相辉映的艺术效果——这是铁釉呈色。而钧瓷铜釉,则是以氧化亚铜形成胶体而呈色——胶体粒子极小时呈黄色,稍大呈红色,更大时则是青色。

传统钧瓷,都以铁、铜呈色。

窑变造就铁、铜之釉熔融流动,而有万彩矣。(全文完)

古钧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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