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租户直喊太贵村物管公司抱怨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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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深圳很普通的一个打工妹，生活很辛苦，今天我才发现我所居住的岗厦村水费收得太贵了，市里的标准是1.9元/方(吨)，加上排污费也就2.8元/方(吨)，但我的水费竟收到5.5元/方(吨)!”
“城中村收取的水费远高于深圳规定的居民生活用水收费标准，这是否经过物价部门的审核?从去年以来，我们外来工的生活成本就明显增加，但水又是每天不得不消费的，高额水费快成为架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刀了。”
……
自上月深圳进入夏季用水高峰期以来，本报陆续接到许多市民投诉水价收费过高的报料电话。从记录信息资料上显示，这些市民居住点分布在福田、罗湖、南山、宝安和龙岗等各区，但无一例外全部在城中村内，每月用水量和所缴水费均由房东直接告之和收取，水费每吨在5至7元不等。
随后，记者根据报料人提供的地点，兵分多路、历时多日相继走访了罗湖湖贝村、南山白石洲、福田岗厦村、福田区沙尾村、下梅林河背村、宝安民乐村、龙岗向前村等多个城中村，证实市民所言属实，而物价部门也坦言，这些价格的制定大多未经过部门审核，系房东或城中村物业管理公司或股份公司自行拟定。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当记者找到这些城中村相关物业管理者时，他们对自己的境地也抱有委屈，表示尽管如此收费，但每月在水费这块实际面临较大亏损，并对此亦多有怨言。据深圳市政府的城中村改造调研报告统计，深圳共有以行政村为单位的城中村241个，其中特区内城中村91个，特区外城中村150个。而在全市1000多万的非户籍人口中，近半数居住在城中村，且大多为外来务工人员或低收入人群。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深圳部分城中村水价高企?股份公司为何在收取了高于小区水费标准价之余，仍每月亏损?城中村居民用水是否实现了“抄表到户”?其“抄表到户”的实质与小区居民是否存在差异?长久困扰城中村居民的水价问题究竟有何解决出路?本报今起将推出“城中村水价调查”系列报道，详细了解其中的缘由。
深圳垃圾处理费收费标准
对一般自来水用户，委托供水企业代收。用户分为居民用户和其他用户两类。其中，特区内居民用户按13.5元/户·月定额收取；其他用户按排污水量计收，每立方米排污水量缴纳垃圾处理费0.27元(相当于按垃圾产生量125元/吨)。
特区外居民用户、其他用户均按排污水量计收，居民用户标准为每立方米排污水量缴纳垃圾处理费0.59元，其他用户标准为每立方米排污水量缴纳垃圾处理费0.27元(均相当于按垃圾产生量125元/吨)。
<<记者调查>>
“水价明显高于周边小区”
调查地点:岗厦村
目前水价:5.4元/方
年届50的李阿姨一家四口住在岗厦村诸多出租屋中的一间，家里非常拥挤，两张铁架床、一个两门衣柜和一张小梳妆台，中间过道不足40厘米。隔壁等大的卧室则住着同一清洁公司的4名工友。
从2005年底开始，8人便开始合租这套不足50平方米、月租1400元的两室一厅。尽管房租分摊下来还可以承受，但李阿姨一直感觉水价比做保洁的小区要高很多。“我们8个人为了省水钱，买了几个大桶，把洗菜、洗澡、洗漱等各种水都攒起来冲厕所，但每个月水还是要用掉25方左右，要缴130元水费。”从李阿姨出具的单据中，记者看到，从入住之日起，水费的价格一直都标明为5.4元/方。
而记者在岗厦周围的若干住宅小区调查发现，这些小区水费均按全市统一标准收取，明显低于岗厦村。
“一个城中村多个水价标准”
调查地点:下梅林河背村
目前水价:7元/方
“我这8楼有一间房，房租600元/月，水费7元/方。”当记者随着几名租房者来到福田区下梅林河背村，一起找到一名房东看房时，中年房东直言由于没有独立的水电表，水费都是在月底分摊的，至于每月大概需分摊到多少水电费时，该房东闪烁其词。而同行的一名女租房者则告诉记者，她以前就是和人分摊水费的，结果一个月下来分了100多元，所以她不想再住这类房子。“水费不但收得贵，而且自己用了多少也不知道，不知要掏多少冤枉钱。”
随后，记者又根据河背村内四处贴满的房屋出租广告，拨通了多名房东的电话，一名房东报价每吨水费5元，但听到“怎么水费比其他地方贵?”的疑问，原本和气的房东非常不高兴:“那你就要去问市政府了，我自己都要交到4.9元/方的。”而该城中村另一名房东则说，他们按照5.5元/方收。
由于出现了多个水费价格，记者来到下梅林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了解情况。该公司物业部何经理称，股份公司是附近4个城中村共同成立的，河背村只是其中一个。“而水费收取共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村民直接交给自来水公司，这个占较大比例；另有一小部分是股份公司管理的集资房，水费先交到公司，再统一上交给自来水公司。”何经理称，4个城中村共有大概700多栋楼，1.7万套房子，其中“集资房”有1500套左右。
对于集资房的水费，一名负责人表示一套房一个水表，用水量22方以下，每吨水包括排污费4.5元；22方以上，每吨水包括排污费5.1元，另外每个水表每月收取13.5元的垃圾处理费。而自来水公司给出的价格则是加上排污费3.8元/方。
“为什么比自来水公司多收呢?”何经理则表示，他们也有难处。一方面有用水损耗，管网陈旧也会漏水，管网改造也需要一定的费用。
“取消中间商才能解决高水价”
调查地点:福田沙尾村
目前水价:5元/方
“光水电费一项就占到我收入的10%以上，你让我怎么办?”家住福田区沙尾东村一栋民租房内的陈先生对城中村的高水价有不少怨言。“我每个月收入就是四五千元，房租2100元，水电费一个月还要交四五百”。
随后，他向记者展示了自己7月和8月的交费收据，7月份他缴纳水费153元，这其中包含了管理费90元，垃圾费13元和每吨5元8吨共40元的实际水费，8月份的133元水费也同样包括这些项目。据了解，陈先生所住的这栋房子已经实现水表到户，但是由沙尾股份公司抄表的。“用水量问题不大，就是水价太高了。”陈先生说。
记者走访了该楼物业管理处，一名工作人员表示，他们的水费都是代收的，要交给沙尾实业股份公司，并拿出了一摞白底黑字打印的缴费单，每张上面都标注了每家每户的用水量、水价、垃圾费、管理费等。
对于5元每方的水价，陈先生觉得很贵。“之前我在旁边的星河锦居住，水费就1.9元/方，它也是城中村里面的地产，但直接由水务公司来收，费用就少得多。”“物业管理处是中间商，股份公司也是中间商，还有房东。必须把中间商去掉，水务局直接抄表到户这个问题才能解决。”陈先生最后说。
【对话物管公司】
“大部分算商业用水收费标准高”
对话人物:深圳市沙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孟副总经理
记者(以下简称“记”):深圳居民生活用水定价为1.9元/方，为什么沙尾村是5元/方呢?
孟副总经理(以下简称“孟”):我们即使按照每方5元来收，每个月还要亏损6—7万元。这里面有几个情况，一个是沙尾村的大部分用水额都算作商业用水，价格本身就比居民生活用水要贵。上世纪90年代时每个月用大概7万吨水，只有15%的指标算作生活用水，其他都算商业用水。现在每个月用17万吨水，这个比例相比以前就更少，而且现在实行阶梯水价，超标越多，水价越贵。
记:亏损部分靠什么来弥补?
孟:靠股份公司整体的收入，靠我们本身的收益、物业出租等。
记:为什么居民生活用水指标那么少?
孟:这是当时水务集团定的，以前城中村没这么多人，现在人口增多了，但是指标还是没改变。
记:那现在5元/方是怎么定出来的?
孟:我们也是在平衡自己的收支，这5元水价，还包括1元多的污水处理费，我们是想提价也不敢提价。
记:股份公司有没有想改变这样一个状况?
孟:和水务公司谈过，想让他们接收整个城中村的自来水业务，但他们说要让我们投资几百万把水管弄好才收。1998年我们把这个系统搞好了，但那边还是不收。现在还是他们抄一个总表，然后和我们结算。
记:每次收水费，收据上都显示收取了一笔90元的管理费，这个作什么用?
孟:这是综合治理管理费。包含治安管理费，每年治安支出要几百万；卫生费，一个月大概要10万左右。还有就是市政建设和市政管理的费用。
<<记者调查>>
“二楼以上需用压力泵，所以贵”
调查地点:龙岗向前村
目前水价:7元/方
向前村是龙岗一个城中村，只要走到村口就有房东上前问“是否要租房”。记者随一名陈姓房东看房，他表示家中有好几栋楼房出租，尽管每个房间都有独立水表，按用水量收取水费，但出租房的水费均是7元/方，里面包括了污水处理费和垃圾处理费。此外，每个房间每月还需要收取10元的“卫生费”。而上述所有费用都由房东直接收取。
记者表示水价过高难以接受，房东直言:“我们这里就得这么高，降不下来。”据他介绍，由于自来水公司的水只能送到二楼，二楼以上需要房东自己用压力泵将水送上去，因此他要为电费和压力泵提前支付一笔钱，而这部分费用要由所有租户一起来承担。
而记者在向前村走访时发现，这里的水费每方至少都在6元以上，有些是6.3元/方、有些是6.5元/方，也有7元多一方的，没有统一标准，大多是房东说了算。
“这个水价是村里定的”
调查地点:宝安民乐村
目前水价:5.4元/方
住在宝安区民治街道民乐村澳门新村的严先生是在近期无意看到深圳居民生活水价标准时，才发现自己每月5.4元/方的水价偏高，为此他还特意到与民乐村一墙之隔的住宅小区如民乐花园、滢水山庄等走访，发现确实高于这些住宅小区。
而当他向房东咨询此事时，房东说自从4年前他建了这栋楼后，就一直按此标准收费，而这个标准是村里定的。“在我这栋楼里，村里安装了一个主供水管和一个主水表，然后每家每户都分有一个单独的分水表。村里只派人来抄主水表，去各家各户抄水表的工作都是我自己完成的。”房东说，该城中村各栋楼都是这样的，他在其中算收费实在的，旁边几栋楼的水费则收到每方6元，甚至7元钱的高价。
【对话物管公司】
“供水管网损耗大致亏损严重”
对话人物:龙华民乐股份有限公司民乐物业管理公司水电办负责人郑先生
记者(以下简称“记”):租户反映民乐村农民房的水费价格是5.4元/方，比附近住宅小区都要高，这个标准是怎么制定的?
郑先生(以下简称“郑”):我们向村里居民收取的水费是分为三块的，第一是自来水费3.91元/方，第二是污水处理费0.9元/方，第三是垃圾处理费0.59元/方，所以总价是5.4元/方。
记:水费收上来后是交给谁呢?
郑:交给深圳自来水公司(即水务集团)，按照水费2.337元/方，污水处理费0.9元/方，垃圾处理费0.27元/方，共计3.507元/方的标准上交的。
记:从这两个价格上看，为什么向居民收取的水费和上交水务集团的水费相差这么多?
郑:你别看中间单价的差额这么大，我收这个水费还亏得要死呢。他们向我们收取费用的用水量，与我们物管向居民收取费用的用水量差别太大。以7月用水量为例，自来水公司传真给我们的缴费通知单上注明的用水量是140397方，而我们从居民那里抄表得来的总水量只有87858方，中间就相差52539方。按照缴费标准，我们要上缴自来水公司的总费用为475945元，而我们总共收上来的费用，也只有461082元。所以，就算我们单方面提高了收费标准，我们还是要亏损1万多元。
记:为什么自来水公司和村里的用水量统计相差这么大?
郑:自来水公司统计我们这种城中村的水量，只抄一个总表。但自来水在村里的水网运行时肯定有损耗。据我们估计，每栋楼的损耗平均每个月就有100吨左右，这个损耗，在居民自己的水表上是体现不出来的。同时，村里的消防栓用水和公共用水也是没法向居民收取的，而且这种免费水的使用量也很大，比如清洁工用水冲街道。
记:现在向居民抄表的工作是由谁来完成呢?
郑:全部由村里派人负责，当然我们只抄每栋楼的主水表，然后每栋楼的业主负责缴纳水费。而且村里的水网建设、维修费用、工人工资都是村里自己掏钱的。
记:照你这么说，村里在水费的收取这块一直是亏损的?
郑:那是肯定的，我们村里住了七八万人，几百栋楼，最近又是夏天，用水量大，正是亏损最大的几个月。况且我们不像住宅小区可以从其他费用上补贴这个缺口，比如我们村旁边的民乐花园，水费虽然收得不高，但是他们可以从收取物业管理费上补贴回来。
记:那据你了解，这种情况是只有你们一个村才有，还是说还有其他村也存在这种情况?
郑:可以这么说，整个龙华片区的所有村，都在水费上存在这样的问题。我们村的水费标准还算收得最少的，其他村甚至还有收6块多或者7块的!
记:不是有文件说要整改城中村的水网，并且整体移交给自来水公司管理么?
郑:我们村早两年就打了好多次报告，请求自来水公司接收我们水网管理和水费征收，不过一直都没有批复，而且自来水公司要求我们先把现有老化的水网整改过后，才能考虑接收。我们现在是一面要顶亏损，一面还要经常被投诉，况且也不能再往上加价了，两头受气。
专题撰文晏磊曲广宁杜啸天张玮
策划/统筹张玮摄影丁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