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事件回放
7月19日，云南普洱市孟连县，310名公安民警与500多名村民发生冲突。次日，当地政府发布信息称，因遭村民刀棍袭击，民警以防暴枪自卫，两名村民被击中致死。
事后，普洱市常务副市长杨锦昆称，此事件是胶农与企业利益长期纠纷所致；而部分官员漠视群众利益，使胶农诉求长期得不到解决，逐步发展为对基层政府不满。
1合同约定
胶农私售橡胶将受罚
岩上井7月底出院后，已经能做一般的体力活了。
7月19日，云南普洱市孟连县警民冲突中，勐马镇勐啊村胶农岩上井的右腿被枪打伤。
1983年，岩上井家种了第一批橡胶。那时，橡胶苗都是由勐马橡胶场提供的，那是一家集体企业。
“橡胶树要长8年，才能割胶。”岩上井在这没有收成的8年，每个月都能从橡胶场领到生活费。
1998年后，橡胶场成了一个股份制民营企业。
在自家地上种公司提供的橡胶苗，岩上井这样的胶农，被称为“兼业队”。而地和苗都属公司，只负责种植和收割的胶农，被称为“专业队”，出劳力干活拿工资。
“兼业队”卖胶获利，胶的价格与收入密切相关。
在2003年勐马镇橡胶公司和兼业队胶农签的合同里，收购价格是这样定的：干胶市场价在7000元/吨以下时，公司收购价1000元/吨；市场价9500元/吨以上时，公司收购价为1600元/吨。
合同还约定，胶农若私自出售胶给其他单位或个人，以盗胶论处，轻者罚款2000元，并终止合同，重者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我们没文化，不懂得外面是什么价格。”岩上井说，公司说什么价就什么价。
2价格悬殊
胶农“持械”到外地卖胶
2006年，一个进寨收胶的外地老板，捅破了一个秘密。
到2006年年底，市场上橡胶已涨到1.7万元/吨，橡胶公司却一直按1600元/吨的价格收购。
“我们跟公司提了意见，公司不听，还不许我们把胶卖给别人。”岩上井说，这种情形下，大家萌生了把胶卖给别人的念头。而到2007年，橡胶的市场价已到2.7万元/吨。
孟连县副县长张鸿新说，去年，胶农们偷偷外卖，到了今年，则开始公开外卖。
橡胶公司无法容忍。“橡胶苗是公司的，前8年的农药、化肥都是公司买的，技术也是公司提供的，胶农把胶卖给别人，公司的投入就无法收回。”孟连县政府一名官员说。
为了阻止胶农把胶卖给别人，橡胶公司出动了保安，驱赶外来的收胶者。
岩上井和其他胶农们开始出寨，把胶运到西双版纳的景洪县出售。去年上半年，经常有去外地卖胶的胶农被保安抓住。
胶农们开始结伴而行，并携带长刀、棍棒等工具护送。
“2006年以前，我把胶卖给公司，总共卖不到5000元。2007年我把胶卖给别人，一年卖了6万元。”一位胶农比较自家两年的收入。
3农商冲突
警方出动调解劝阻
在胶农外卖橡胶的过程中，胶农和橡胶公司冲突不断，个别地方还出现了围攻、打砸橡胶公司的情况。
橡胶公司开始向政府诉苦。“橡胶是孟连的支柱产业，政府当然要保护企业。”7月26日，孟连一名官员说。
“公司收不到胶，就缴不了税。”副县长张鸿新说，今年，勐马镇有11个兼业队不把胶卖给公司，“这部分税，公司也就无法上缴了。”他介绍，橡胶产业每年缴税约300多万元，而整个孟连县去年财政收入是3626万元。
张鸿新说，橡胶公司投入资金、种苗和护管技术，胶农投入劳力栽种收割，“后方群众”以粮食、劳力和现金等方式入股。以此模式，利益方有三家：橡胶公司、胶农和后方群众。“胶农把橡胶私自卖给了别人，自然侵犯了企业和后方群众的利益。”
税收之外，镇政府还担心另一件事。
2002年，勐马镇政府给县政府上报了一份关于胶场改革的方案。方案中称，勐马镇橡胶公司当时总资产5391万元，负债4773万元，其中绝大部分为银行贷款。
镇政府担忧，若公司出了问题，关系到大量银行贷款由谁来承担的问题。
在胶农和橡胶公司冲突严重的情况下，地方政府曾经出动了警力。孟连县公安局局长余川生说，“最初我们只是调解，开始有用，后来也没用了。”
4警民对峙
两名村民中弹身亡
“部分基层干部，简单地把矛盾归咎于胶农，认为侵犯了企业的合法利益。”孟连县一名官员认为，基层政府和一些官员简单粗暴的态度，让胶农认为政府站到了企业一边。
7月15日，孟连县委、县政府派出工作组到勐马镇和公信乡各村寨，宣传深化橡胶产业改革的政策，并进行社会治安重点整治，限令曾打砸橡胶公司的违法犯罪人员主动投案自首。
第二天，孟连县禁毒办一名副主任和县畜牧局一名司机参与张贴布告，被胶农认出，并遭围攻。
7月19日，普洱市从多个县调集了310名警员前往勐马镇，控制了5名殴打工作组成员的胶农。
上午9点左右，勐马镇芒海村的胶农岩勐腊听说警察进村抓人。出门的时候，他拿了一根木棍。
“被抓的芒郎，是我们的亲戚，不能让警察抓他。”岩勐腊到村外的芒沙大桥时，那里已聚集了两三个寨子的村民。
岩勐腊看到，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棍子还有钢筋。
半小时后，拥挤在人群中的岩勐腊突然听到枪声，然后自己就中枪受伤了。
对于这次冲突，普洱市常务副市长杨锦昆介绍说，500多名不明真相的群众，持械攻击警员，警员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多次喊话劝阻、退让、鸣枪警告无效的情况下，被迫开枪自卫。两名村民中弹身亡，41名警员和19名村民受伤。本报记者 褚朝新 云南孟连报道
5解决矛盾
公安厅长向胶农道歉
7月19日警民冲突发生后，20日，云南省公安厅厅长孟苏铁只身与胶农谈判。
一名胶农说，以前上访反映问题总是得不到结果。孟苏铁当即检讨，称以前政府工作不到位，并鞠躬道歉。孟苏铁的这一举动，引来胶农们的掌声。
“在解决群众的矛盾冲突时，政府和官员如何站位，至关重要。”7月26日，孟连县广电局一名官员感叹。
7月22日晚，普洱市召开领导干部会议。会上，针对7·19事件，云南省委副书记李纪恒说，“说话没人听，干事没人跟，群众拿刀砍，干部当到这份上，不如跳河算了。”
挽回民心，成为云南多级政府官员事发后的共识。
23日，普洱市常务副市长杨锦昆表示，云南省政府和普洱市已成立相关工作组，将吸收公信、勐马两个乡镇的有关群众代表参加，研究制定孟连县橡胶产业利益调整方案。
7月的最后一天，孟连县副县长张鸿新说，官员们已进村入寨，一项开展帮扶和法制宣传的兴边富民计划已在所有边境乡镇全面展开。
■ 处理结果
●给予原孟连县委书记胡文彬同志撤销省委候补委员职务的处分。
胡文彬同志作风飘浮，工作失职，导致孟连县胶农与橡胶公司的利益纠纷长期得不到解决，矛盾不断积累、激化；将群众利益纠纷错误定性为农村恶势力引发的社会治安问题；个人长期使用橡胶公司提供的豪华越野车，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管辖区内发生“7·19”事件，造成了严重后果和恶劣政治影响。
●对普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谢丕坤同志给予责令辞职的问责。
谢丕坤同志作为一线指挥者，对形势研判不准，时机选择不当，工作方案不缜密，组织指挥不协调，对可能出现的严重势态估计不足，最终造成严重后果。
●对普洱市委书记高旭升同志、市委副书记、市长沈培平同志给予责令作出书面检查的问责。
高旭升同志7月2日主持召开市委第39次常委会议，做出了同意孟连县委意见的错误决策。沈培平同志在市委决策时提出，调动警力的事不要报省里了。
●对普洱市、孟连县少数领导干部参与橡胶公司入股、分红，参与胶林买卖、租赁等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由云南省、普洱市纪检监察机关进一步深查。
●责成普洱市委、市政府对“7·19”事件中负有主要责任的孟连县委、县政府和乡镇党委、政府主要负责人，按照干管权限给予党政纪处分。 （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