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时期健身潮
新晚报
◆滕英武
近日,一老友向我推荐一种强身健体的食疗之方,是一种名为西藏灵菇的菌类生物,加入牛奶,发酵24小时后,饮其液,有健胃、助消化、杀菌之功效。回到家中,跃跃欲试。蓦然忆起“文革”时期,在哈市老百姓的圈子里,稀奇古怪的养身运动风起云涌,潮流之汹涌,不亚于端午节看龙舟,让人叹为观止。
喝“海宝”的故事。“海宝”,其名其物来源于何,不得而知。它是一种菌类生物,浅咖啡色,棉絮状,以水泡养,体积逐渐膨胀,约十几日后,即可取其汁饮用。据说,“海宝”可治百病,实际上只可增强免疫力而已。当时,许多百姓如获至宝。于是,犹如今日传销之势,喝“海宝”浪潮广泛扩散开来,并成为一种时尚。如此一来,为医疗器械商店带来商机。那些曾经几天卖不出一两个的大号或小口医用玻璃瓶的商店,一时间玻璃瓶供不应求,求购不得者索性用盛装4斤酱油的大玻璃瓶、高玻璃花瓶、玻璃大杯代替。为啥非要如此情钟于玻璃容器?据说,玻璃容器透明,采光性能好,是养殖“海宝”的优选器物,“海宝”的生长过程,消费量可一目了然。闲暇时,推动一下瓶子,那棉絮状物体在瓶中上下浮动,宛若天边彩云,煞是好看,是一种感官享受。
喝凉水的故事。那几年流行“喝冷水疗法”,即喝自来水管直接放出的冷水或井水。该疗法要求每日清晨起床后空腹喝进不低于1000毫升的凉水,此疗法较之“海宝”疗法更节约、实惠,往往一家老小晨起后第一桩大事便是咕噜咕噜喝下足够量的凉水,尽管阵阵寒气沁胃,肌肠辘辘,也在所不辞,因为它可以强身健体呀!后来,人们感到清晨的自来水既寒凉又混浊,便改为头天晚睡前备足饮用水,次日晨起,除去沉淀物,水温自然温和,喝到胃里舒服多了。笔者当年也曾莫名其妙地接受了此方,如法炮制,按部就班,坚持不懈。可是越喝越感到肠胃难以承受,特别是水中那漂白粉味道更是让人难以忍受。但为了健身,豁出去了,屏住呼吸,捏紧鼻翼,硬往下灌。尽管如此,那阵阵呕意还是直冲喉咙。我打了退堂鼓,如是,练了两个多月的“水功”算是前功尽弃了!
甩手疗法的故事。甩手,顾名思义,甩甩手可治病。据说,是人们在晨练时接受了不知来自何方的这种疗法,要求是身体直立,双脚距离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掌心向后,以双臂带动双腕做后甩动作,肛门上提,脚趾用力抓地,据说甩到累时疗效最佳。于是,公园、广场到处都在甩手,那场景也的确动人,晨练人群排阵如林,手臂甩动,煞是整齐,蔚为壮观。粗看还是各人沉默不语,双手就像新兵做错了队列操,一起前一起后,可是细看才知道前后是有区别的。甩手疗法一时走红晨练人群,没有音响伴奏,没人呼喊节拍,人们三三两两或一簇簇一对对就那么自由自在地摆动着双臂,甩着手腕。后来,竟有人走在大街上,也习惯性地悠动着双臂下意识地“疗”起来,看得出,挺虔诚的。
鸡血疗法的故事。鸡血疗法,即取公鸡之血,注入人体,听起来蛮吓人的。据说,农村家养的色彩斑斓的花公鸡为最佳供体。当人们接触这种疗法时,疑惑、畏惧油然而生,人体内竟可容得下禽类血液?他们不得不考虑“科学”二字,终究“见血”的事儿非同小可,不同于喝点水,甩甩手那般从容。可是“满城贴告示,尚有不识字者”。游戏生命者出现了。也许,这些人或是重病缠身,或是生命垂危,想凭此良方,从死神那里讨回生命。将鸡血怎样抽出?又注入人体哪个部位?笔者又访问了几位70岁以上的老友。只说当时确有其事,但并未亲历。“鸡血疗法”绝非子虚乌有!1968年至1972年,笔者家居南岗和兴路服务大楼(今和兴商厦)后院,邻居刘嫂,原籍肇州,那年月副食紧缺,水产品年节时才供应一点儿。肇州是产鱼之乡,每逢年节之前,刘嫂都会回肇州娘家弄点鲫鱼鲤鱼。有一年元旦前几日,刘嫂又要回娘家弄鱼了,此时,有人相托,无论如何要从农村买回一只花公鸡,说是为了治病。据刘嫂讲,花公鸡买回来了,是用于“鸡血疗法”的,可怜那只“优秀”的花公鸡,引来了诸多求血者,今天你抽一点,明天他抽一点,每每弄得那只鸡都会乱叫!抽血呀,能好受吗?!几天后,那只鸡竟像醉鬼一般,在地上晃晃悠悠,东倒西歪,站立不住,“卧床”不起了。没过几天,便一命呜呼!鸡死去了,病人好了吗?究竟这种延年益寿“打鸡血”以求自保的“秘方”,功效几何,至今无人知晓。
酒泡中药治百病。以酒浸泡中药为药酒,历来盛行,中医认为可舒筋、活血、益气、健脾。但在那个年代里,一剂保健药方的来源扑朔迷离,传来了,便有人不问青红皂白地接受。中药25味,自然少不得人参、蛤蚧、灵芝、海马等补药,此一剂中药配以60度白酒7-8市斤,浸泡月余后饮用,即可包治百病。当时优质白酒需凭票凭证购买。资料记载,1970年春节,每人供白酒两瓶。同年国庆节每户供白酒4瓶。想弄到60度“高粱烧”只能私下托人“走后门儿”,去周边一些县镇小酒厂掏弄点计划外(工厂产品由国家统一收购、调拨,厂方无权自主销售,但仍有少许机动数量,称计划外产品)“锅头”(蒸馏后淋出的酒)。实际上,用此方者多为嗜酒汉子。凭证好酒何足受用,配点药酒,一来可补其缺,二来药酒不能多喝,对此也好有个约束,细水长流,每天喝上三五钱纯高粱药酒,解不了馋。一位向我推介此方的朋友一语道破天机:治不治病由它,喝点好酒是真。可见,醉翁之意真“在酒”了。
“文革”期间,人们感到无法主宰自己的政治命运,业务上也无能为力,却唤起了对脆弱肉体生命的关爱,尤其人们面对生老病死无法抗拒的恐惧时,自然无不渴求练就超自然力以摆脱困境。在这种情况下,趋众心理使得各种疗法大行其道,往往带有自发性、狂热性、非理性、暗示性的特点。
好在一切终成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