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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东滩湿地自然保护区 新闻晨报记者 陈征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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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建市委今年4月调研中拍摄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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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东滩已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新闻晨报记者 王杰 资料图片
□晚报记者 冯兰蔺 报道 摄影 沈传谷
8月21日傍晚，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天空，“扑哧”一声落在了东滩湿地公园的芦苇中。 “弧线”从水面探出头来，这是一只灰色的候鸟。远道而来的它，在这里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家”。鸟儿并不知道，这个“家”在一场东滩鸟类保护区的争论中正在远离自己。同样遭遇的还有大约5万只它的伙伴。
越来越多候鸟安家崇明
从崇明南门码头驱车前往东滩国际湿地公园，耗费1小时45分。渐行渐近，这里是另一番宁静天地。走上两米宽的木步道，两侧是一人多高的芦苇荡， “成群结队”把来客包围。微风拂过，沙沙作响。芦苇所在的湿地，随处可见一个个小孔—那是崇明蟹、蚯蚓等底栖动物的家园。在这里，它们得不时提防着来自候鸟们的捕食。
傍晚，夕阳余辉，空气微甜，这是植被生机盎然的味道。
在邱忠虹眼中，此情此景是上实集团下属上海东滩国际湿地有限公司的 “作品”之一。他是公司总经理，已建成的湿地公园一、二期，至今尚未正式开放，因此，能一睹其 “庐山真面目”的还是少数。
曾在全球考察相关湿地项目的邱忠虹说，公园正处于全球候鸟南北路线的东线中段。往东就是长江入海口，即著名的崇明东滩鸟类自然保护区。
根据保护区提供的资料：东滩已记录到的鸟类有290种，湿地鸟类为131种，迁徙性鸟类总量达近百万只次。
而在东滩国际湿地公园一、二期1.3平方公里的试验区内，至2008年3月，监测到的数据是：147种数千只候鸟曾先后在此栖息越冬。其中， 12种属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和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中所列之物种。
8月21日，芦苇荡里那只灰色候鸟觅食的景象，只是一个开始。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鸟群飞来过冬。
但鸟儿不知道，一场关于它们家园的争论正悄然展开。
24平方公里引发界定争论
争论的 “导火线”是今年4月，来自民建市委的一份考察报告。当时，后者下属化工委员会的成员们曾对湿地公园外的一片区域探访。看到的景象令人 “揪心”。本报今年6月19日，以 《崇明：鱼塘干了，候鸟的家没了》为题，做过相关报道。
“茂密的草丛后，一块面积约50平方米的长方形鱼塘内，只有零星几处小水塘，其余已基本干涸。鱼塘外，通向远处的人工沟渠已开挖完毕，宽约2米。沟渠两侧，零星杂草遍布。”调研组成员之一张先裕这样描述半年前的场景。
在另一处观察点， “原先的鱼蟹塘，已看不出一丁点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龟裂的土块。一旁堆满了已割下的芦苇叶，混着砖块等建筑垃圾。” 调研组另一成员杨谷湧说。
最大的问题是，民建市委调研组探访的这片24平方公里土地区域，是否属于湿地，存在界定争议。
2002年2月2日国际湿地日，崇明东滩被提名列入 《国际重要湿地名录》，总面积达326.1平方公里。由湿地公园一、二期及上述区域所组成的24平方公里，就属于当时申报的湿地范围之一。一年后，即2003年，上海市人民政府批复的 《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崇明东滩鸟类自然保护区区域范围及其边界的批复》中，保护区正式划界后的面积则是241.55平方公里。
换句话说，东滩上报国际重要湿地范围中，有84平方公里的土地，并未列入鸟类保护区范围内。这其中，就包括民建市委调研组探访的24平方公里区域。
来自土地使用者—上实 （集团）公司的资料显示：目前，这块区域属于 “农业用地”。这意味着：做农业，便不违规。
但在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主任宋国贤看来，此地属于市政府上报国际重要湿地的范围。区域内鱼蟹塘的水被抽干，显然违背了国际湿地保护的基本原则。
关于24平方公里的界定争议，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至少5万只野鸭，可能无家可归。”宋国贤说，这只是个保守估计。
湿地公园：要过去，更要将来
争论尚未有 “定论”，一个上海 “后花园”的设想已箭在弦上。
事隔4个月， 22日，调研组成员，再次 “回访”当初区域。昔日探访的龟裂鱼塘，现已是流水涓涓。走近一看，碗口粗的水管连接着两台水泵，正加足马力在此灌水。
“养殖户走后，我们对蟹塘进行了回灌。”上实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罗毅说。
再往24平方公里区域里走，芦苇荡稀稀拉拉地竖在干土里，不成气候。簇拥在芦苇荡旁的，是半米高的成片低矮杂草丛。但是这两种绿色并不 “兼容”。宋国贤道出了原委： “这里曾经都是水，现在水没了，杂草就长出来了。”
再往里走，有了很浅的水塘。十几只白鹭踱步其中，或低翔或觅食。回望四周，即使是这样的小水塘也不多。算上白鹭，水塘竟有些“挤”。
没有了水的鱼塘，候鸟不来，倒是吸引了人类。有人蹲在鱼塘底部，扒土找寻着什么。身边是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前一问，原来此人正在捉崇明蟹。 “湿地里，随便几下就能找到蟹，可以拿去卖。”在往常，包括上海崇明蟹、蚯蚓、贝类等底栖动物，都是候鸟最喜爱的食物。
未来，传统的鱼蟹塘将被现代的湿地公园第三期所取代。
在邱忠虹看来，已完成的公园一、二期占地1.3平方公里，仅是个 “小小的初步探索”。对三期项目，他有个宏大愿景：在充分尊重东滩自然成陆的生态条件及原有的自然环境特点下，通过对物质环境的精心设计和环境要素的合理利用，建设东滩湿地公园。以此修复并重建一个生机勃勃的环境和可持续的湿地生态系统，使其成为全球最具特色、国际一流的湿地生态示范园区。
此前， 24平方公里土地的情况是：原有自然湿地已变为鱼蟹塘、人工沟渠及部分搁荒地，湿地功能正逐渐缩减退化。重要的是，养蟹直接 “蚕食”了自然湿地内的底栖动物，同时也成为东滩水体的一大污染源。
当时，由华东师范大学专家组出具的调查数据显示：蟹塘内的底栖动物几乎为零。
如不及时抢救，候鸟的食物源将被破坏，并 “牵连”至整个地区的湿地生态功能。
因此，至今年4月，这块区域内的大部分养殖户已被请出。而占据区域面积80%的鱼蟹塘内的水，被养殖户临走时整体放空。
现在，被媒体曝光，邱忠虹觉得很冤枉。 “公司在寸土如金的上海，拿出24平方公里土地，花巨资让原本可以立现经济效益的土地来建设湿地公园，下了很大决心，也是一种保护自然的行为。”而公园建成后，将会吸引更多外来候鸟。
邱忠虹的宏大构想中，目前候鸟的数字只代表过去，并不意味着将来。
至于，蟹塘的水被养殖户放空，邱忠虹说： “现在已有了措施。”目前，上实东滩园区管理部正在填实养殖户挖掘的水下涵洞，同时利用泵水回灌。
东滩气象监测点报告，昨天凌晨1点到12点，东滩已接纳34.1毫米雨水。 “加上几场大雨，相信候鸟迁徙季节来临前，完全可恢复原有蟹塘面貌。”邱忠虹说。
“没有吃的，鸟儿明年就不来了”
宋国贤不是这么看的。
再过2个月，就是10月了，这也是候鸟陆续飞来东滩过冬的日子。 24平方公里的作用，正如宋国贤所说的，相当于一条候鸟保护区外的 “保护带”。充足的水，是保护带的关键。
目前的问题是， “保护带”里除已建成的湿地公园和已回灌河水的部分外，其余均为缺水状态。对比此前80%的面积为鱼蟹塘的情况，有水区域仅占到2%。这也就意味着， 78%地区还需要回灌河水。
如按照正常水沟深度算，宋国贤表示，灌水需要水泵、发电装置，而目前来看，即使马上安装，24小时不间断灌水，要想在10月前完成， “很有难度”。
到了10月，没有水，将如何呢？
“这就跟人选择地方吃饭一样，好的地方，吃过一次，下次还会再去。没有吃的，就不会有人来了。候鸟选择在东滩过冬，道理是一样的。” 宋国贤说。
更让他担心的是， “一刀切”将鱼塘放水后，不少人趁机在此挖掘诸如蟹等在内的底栖动物。这一底层生物链环节一旦消失，候鸟的部分食物来源将面临危机。他建议，不如先填一些重点区域，为5万只候鸟搞个临时 “歇脚处”。对“来客”来说，尽管这有些 “拥堵”，总比没有好。
截至目前，东滩已记录到的鸟类有312种，湿地鸟类为108种，总量将近200万只迁徙性鸟类。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鸟类有4种：白头鹤、东方白鹳、黑鹳和白尾海雕。中日候鸟保护协定中列出的鸟类中有156种、中澳候鸟保护协定中列出的鸟类有54种均在崇明东滩停留育肥或过冬。
此外，东滩鸟类保护区滩涂上还生活着36种底栖动物 （包括17种甲壳动物、 11种软体动物、 5种多毛类动物和2种其他无脊椎动物）和173种、 41科、 28个群落的草本植物。
东滩湿地同时也是当地特有的中华绒螯蟹、鳗鲡、中华鲟等重要水产物种的繁殖地。
和丰富种类相比，关于24平方公里如何开发利用，目前在国内立法中还处于空白，本市亦未出台相关的地方性法规。
一时之间，这场事关候鸟生存的争论尚难结束，而冬季很快就将到来。
【新闻背景】
崇明东滩湿地划分
崇明岛地处西太平洋沿岸中点、上海北翼的长江口，素有“东海瀛洲、长江门户”之称，是我国第三大岛。岛屿面积达1200平方公里。
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WWF）曾对全球最具生物多样性的共200余处陆地、水体进行了分级评估，并描绘了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蓝图“GlobalEcoregion 200”。东滩处于其“长江及其湖泊区”，是全球生物多样性200区之一，编号149，也是重要生态敏感区。
从上世纪60年代起，东滩外围新生地渐渐成陆，目前，从西往东方向，已陆续围垦1968年、1992年、1998年、2001年在内四条人工大堤。
2002年，崇明东滩被提名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总面积达326.1平方公里，即目前的1968大堤以东区域。
2003年，经市政府批准，崇明东滩鸟类自然保护区区域范围及其边界，为1998年大堤以东区域，总面积241.55平方公里。保护区内划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实验区三个部分。其中，核心区也就是珍稀濒危动物的主要活动区;缓冲区以芦苇群落为主，起到与外界隔离的屏障作用;实验区主要功能是保护一般鸟类，同时也是生产性活动的主要场所。
目前的争议区域为，1992年大堤—1998年大堤区域，占地24平方公里，也是湿地公园的规划区域所在地。目前，区域内已建成的公园一、二期，占地1.3平方公里。而其余原有自然成陆的湿地，相继变为鱼蟹塘、人工沟渠及部分搁荒地，湿地功能正逐渐缩减退化。
【相关链接】
1971年 《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简称《拉姆萨公约》在伊朗拉姆萨（Ramsar）签订。至今全球已有150个国家与地区成为了该《公约》的缔约方。
我国于1992年加入《拉姆萨公约》。东滩湿地多项指标达到国际重要湿地标准，于2002年2月2日国际湿地日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2003年上海市人民政府第2号令发布《上海市崇明东滩鸟类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沪府（2003）97号文《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崇明东滩鸟类自然保护区区域范围及其边界的批复》，确立了崇明东滩鸟类自然保护区区域面积及管理办法。 2005年7月，该区域被正式批准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4月探访的部分地点现正回灌河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