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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的青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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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张大千首赴敦煌描摹壁画,不想敦煌之行,不仅让张大千的艺术境界有了质的升华,不经意间结下的青海缘还为青海画坛留下了一段佳话。张大千缘结青海

“张大千说,‘说心事,主要是壁画引起的。其一,从成都带来的宣纸、绢、布,最大的只有一丈二,最大的壁画却有十二丈六尺之巨,画布需要缝制,手艺又不过关,中间有一条明显的缝隙把人物从中分开。其二,用带来的朱红、青绿、石青颜料作画,看起来富丽堂皇,但同原画相比,又不尽相同……’”张大千来青海就是为了解决画布和颜料的问题。

这是作家杨继仁在《张大千传》中对1942年张大千敦煌生活的描述。张大千是我国现代专业画家长期临摹敦煌壁画的第一人。敦煌之行是他艺术道路上的转折点,是他艺术河流中一座巍峨壮观的灯塔。

有关张大千与青海结缘的原因,有两种说法。一是,1942年夏,张大千在千佛洞前逛庙会时,偶然听来自青海的小贩说青海塔尔寺壁画上的颜色虽经岁月洗礼,却依然光彩熠熠,这触动了张大千的灵机。另一说,在赴敦煌之前,张大千的儿子张心智就已经来过青海,并在塔尔寺感受过藏传佛教壁画的艺术魅力,通过儿子的讲述,张大千也对塔尔寺壁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历史留给后人的,大多只是粗线条的概括。虽然张大千在青海的诸多细节,早已在岁月的漫漶中变得模糊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张大千的青海之行,不仅是当年青海艺术界的一件大事,至今看来仍然对青海美术事业的发展,起到过极大的推动作用。耄耋老人:历史的见证者

8月3日,经历过两场大雨后,古城西宁已渐有凉意。我们来到了西宁市虎台一巷深处一个幽静的家属院,86岁的周宜逵老人就居住在这里,他是我们所能找到的,唯一与张大千在西宁有过接触的人。

周宜逵老人虽年事已高,但耳聪目明,思维敏捷。谈起张大千在西宁时,老人的眼眸中有一丝少年般的神采闪过。老人说,在他的记忆中,张大千来青海的时间是1944年秋天。可根据张大千年谱的记载,这一年张大千已经从敦煌返回四川,并在成都举办了两次有关敦煌艺术的画展。六十多年的岁月相隔,或许让老人的记忆产生了偏差,可这丝毫没有影响老人对张大千那份由衷的敬仰。

老人说,张大千来西宁时,居住在西宁官井街(今人民街附近)的一座小庙里,那是国民党护送班禅大师回藏行辕专使赵守钰居住和办公的地方。小庙一进两院,外院是典型的四合院,这里是赵守钰随员们办公和居住的场所,后院有一栋两层小楼,是赵守钰办公居住的地方,小庙中花木扶疏,环境幽雅。

那时年仅20岁的周宜逵在西宁市简易师范学校当校长,他时常和日后声名显赫的作曲家王洛宾一起组织学生上街宣传抗战,有时一忙起来,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周宜逵说,虽然那时生活过得十分艰苦,老百姓对文化生活却十分重视,张大千刚到西宁,消息就在市民中传开了。

听说张大千来西宁了,青海艺术研究会的画家方之南、李万霖、方之纲等人十分高兴,他们迅速找到赵守钰,希望能通过他的引见,得到张大千的指点,赵守钰一口答应了画家们的请求。

周宜逵还说,当时的交通很落后,从西宁到兰州坐卡车足足要走三天,张大千来青海时的那份艰难由此可见一斑。

有关张大千的青海旧事,他的儿子张心智日后在有关文献中留下了这样的记载。“1942年年底,父亲只身一人从敦煌经武威、永登、窑街到了西宁,住宿在当时的蒙藏委员会护送班禅活佛回藏的专使行署。专使赵守钰先生是父亲的好友,事先就安排好食宿,准备热热闹闹地接待一番。赵专使得知父亲青海之行目的是请藏族画师,就对父亲半开玩笑地说:‘青海是土皇帝马步芳执政,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控制很严,你请人出青海不经过马步芳的同意是出不去的,也没有人敢跟你走。你不是不愿意跟当官的打交道吗?这次可要好好打交道了。’父亲在兰州、敦煌时,对马步芳早有所闻,看来这个交道不打不行了。他说:‘我是一个画画的,和马步芳素不相识,我怎么能去拜访求他?’赵守钰先生了解父亲的为人,他笑着说, ‘文人清高,臭架子还不小。这样吧,你是名人,你来了我当然要给你洗尘,也请马步芳来。’一两天后,赵先生就在专使行署办了几桌席,马步芳也准时到了。原来赵守钰先生曾担任过军长,和马步芳的父亲是旧交,马步芳对赵先生以长辈相待,非常尊敬。父亲经赵介绍认识马步芳后,便说明了来意,向马提出邀请藏族画师的事。马步芳满口答应说:‘张老夫子(实际父亲当时只有42岁,因留着一脸的大胡子之故,所以显老)要请几个画师完全可以,没有问题。’席后又派人送来黑紫羔皮筒、干蘑菇等土特产品。父亲在西宁城里住了十多天后起身去了塔尔寺。”

张大千对青年画家多有奖掖

1942年秋天的一个午后,李万霖、方之纲、周宜遵等人在行辕公署见到了张大千,张大千住在行辕后院的二层土楼上。周宜遵是周宜逵的哥哥,他因此得以和几位画家一起欣然前往。

听说画家们要来,张大千早早地就站在画室前迎候了。张大千个头不高,体态微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胸前的大胡子油黑发亮,惹人注目。在周宜逵的记忆中,张大千平易近人,性格爽朗,丝毫没有大画家的架子。

简单的寒暄后,张大千就把客人们迎进了画室。张大千的画室,原来是赵守钰的办公室,临窗的办公桌上,临时摆放了笔墨纸砚。窗户不大,屋子里因此显得有些昏暗。张大千在办公桌前坐下后,画家们就纷纷打开自己的习作请张大千指点。看过几幅作品后,张大千突然站起身,捋了捋胸前的大胡子激动地说:“没想到在这样偏远的边地,我还能碰见我的同行,你们已经有了很好的功底,这很好。”

当年张大千已经是蜚声海内外的艺术大家,而李万霖、方之纲等人只有二十多岁,可张大千竟然能以同行相称,这着实让李万霖、方之纲等人大为感动。

随后,张大千又详细询问了李万霖、方之纲等人的家庭情况。当听说几位画家家境贫寒,大多是自学国画后,张大千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方言说道:“虽然大家都不富裕,可还是要争取到外面看一看,开拓一下眼界,只有这样,才会取得更深的艺术造诣。”

紧接着,张大千又和画家们谈了许多与绘画理论、古典诗词、历史典故有关的话题。张大千谈笑风生,满腹经纶,给周宜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说到高兴处,张大千站起身,伏在案前,即兴挥笔泼墨,一袋烟的工夫,一幅山水画就呈现在大家面前。张大千边说边画,神采飞扬,令在场的人由不得暗自惊叹。停下画笔后,张大千又询问了画家各自的姓名,在刚刚完成的作品上仔细地题写款识,并把这些急就而成的画作当作礼物送给了年轻的朋友们,可是这些画作大多在日后的岁月中散失了。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看到时间不早,画家们便起身告辞,张大千挽留不住,就让画家们把随身带来的画作留下来,等他仔细看过后再来取。几天后,画家们如约前往张大千的住处取画作,张大千再次对画家的作品作了点评。

画家李万霖是我省湟中县李家山人,他为人勤勉、艺术功底深厚,张大千对他颇为赏识。第二次见到张大千后,李万霖就提出想追随张大千前往敦煌学画。张大千满口答应,只可惜李万霖家境贫寒,追随张大千学画的夙愿始终无法完成。几天后,张大千就前往塔尔寺了,而这也成为了李万霖的终生憾事。“有关张大千在塔尔寺聘请画师前往敦煌描摹壁画之事,已多有记载,可张大千与青海画家的接触,不知何故,多年来媒体鲜有报道。六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张大千对青海画家的关爱提携之情,始终铭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周宜逵这样说。

(作者:李 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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