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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兵器时代,要不要武术

长沙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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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想偷懒,通过电视剧了解历史,或许有人会觉得,在旧中国,中国功夫很替饱受“坚船利炮”欺凌的“天朝上国”长脸面。

你看,霍元甲在电视剧中一脚就踢碎“东亚病夫”的牌匾。

想必那个时代,旧中国人都酷爱武术,不少男子汉都会在《男儿当自强》一类歌曲里,跟着黄飞鸿、霍元甲、陈真他们去习武强身健体。

然而,真正翻开史书一看,事实却有点相反。

即使在历史传统中一直酷爱武术的湖南,武术在晚清和民国的相当一段时间,也很受冷落。

国术练就匹夫之勇?

一方面,从个人功利角度讲,晚清即将垮台前,科举制度废除,通过习武高中武举博取功名的道路被堵塞,很多人丧失习武的动力。湖南虽具尚武的肥沃土壤,但传统武术也渐渐只在民间的祭祀庙会农闲时间,零星传承。

另一方面,一些看来开明的官员士绅及先进的知识分子,受到1840年以来“坚船利炮”打击及义和团运动刀枪不入神话破灭的刺激,已经深刻意识到冷兵器时代已过去,在热兵器时代里,个人拳脚练得再厉害,也肯定挡不住洋枪子弹的扫射,武术实用功能已经丧失,学武术,又有何益。

1933年的《湖南年鉴》回忆这段历史时说:当时一有人倡导中国武术,称其为国技、国术,总有人嘲笑他们练的只是一人敌,练成也只具匹夫之勇。当上世纪二十年代,霍元甲弟子将精武会分馆开到长沙城中(今五一广场友谊宾馆后),就受到一些人的嘲笑;1931年9月,长沙国术运动在湖南省府主席何键推动下举行湖南第一次国术考试,也遭到一些人的责难,称习武练武并非政府当前的要务,这是“无谓”之举。

抗日大刀队惊醒梦中人

1932年1月28日,日军向上海闸北中国驻军进攻,爱国的中国军人以大刀队战胜凶悍的日寇。民众忽然了解中国功夫“有健身强体之功,具陷阵冲锋之烈”,“非此不足以御侮图强”。从1932年开始,中国人钻研武术的热忱与年俱增。1936年8月柏林奥运会开幕式舞台上,中国曾派出中国武术表演队向世界展现中华传统体育的精魄。

上世纪三十年代,全国国术运动热潮中,长沙因国术运动推广普及工作开展得生气蓬勃,轰轰烈烈,并且从第二届全国国术比赛开始,湖南省国术代表队连夺全国锦标,一时之间,湖南国术运动竟大有跃居全国此项体育运动时尚浪尖之势,长沙也成为世人瞩目的武术强市。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国术运动发达的长沙城,立马成立15个区、组国术训练场,每组有教官数人免费训练民众;省国术馆教授王家祯女士更决定招募女青年百名组成女子大刀队,受训一个月,开赴前线杀敌。全国各大报纸无不热烈报道长沙这座城市国术运动沛然莫之能御的“莫不奋勇当先,引人感慰”的感人消息。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做小孩住在学院街时,三府坪9号的院内住着的方云鹤老人唱着《满江红》演练大刀,说,当年我们就是在又一村里学武术,准备抵御外侮,报效国家的。

回想旧中国那时的传统武术,承载着“强民、强种、强国”、悍卫民族尊严,承载历史责任的担子,确实很是沉甸甸。今天,中国传统武术被称为中国功夫,它的演练主要为了健身,即使搏击竞赛,现代体育意义的分量无疑也是最重要的了。

何键办武术

以一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态度来办武术,这时的湖南武术,当然不会只偏处一隅,而是具有深远的全国影响了

上世纪三十年代,湖南武术为全国各省之冠

1936年,中央国术馆馆长张之江在长沙又一村的国术俱乐部欢迎会上说:湖南的国术办得好,对全国国术的开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张之江的评价是有一定根据的。

首先,在1933年10月南京举行的全国第二届国术比赛上,就表现了湖南国术的实力。当年,参赛的湖南省国术代表队“获得优秀团体总锦标及奖品70余件”,名冠全国。此次大赛除团体冠军外,湖南有10人获得单项冠军,8人获得单项亚军,6人获得单项殿军,正式考试及格者54人,醴陵人刘九生获个人总分第一。以后,在华中运动会上,武术项目的冠军,几乎全部为湖南获得。

万天石在《长沙体育史话》上撰文回忆,他在1936年12月,曾任湖南国术馆国术月刊编辑,当年湖南统计数据上说,湖南每100人中,就有15人学会了武术,东安县会武术者比例高达全县总人口的30%,新化县次之,而湖南四路军各部队军人,接受武术训练的人数更高达87%。从这些数据中可以看出,上世纪30年代湖南的武术已为全国各省之冠。

欲使南北宗派门户师承之习,完全破除

军阀何键主湘其间,客观地说,在发展湖南武术上确实花了相当的精力,由此而将武术底蕴深厚的湖南国术运动推向了高潮。

何键本人文武兼备,少时曾拜醴陵汤海岱拳师为师,今天其公开的日记中保留有他几乎每日不辍太极拳练习的记录。

何键力倡“三国”运动(国货、国学、国术),仅国术而言,他就在其势力范围所及的三个方面,大力发展国术。

首先,他在他掌管的军队中大力培训武术人才,成立四路军技术教导大队;其次,利用政府资源,在皇仓湾成立湖南国术训练所(后改为湖南国术馆),广为培训武术人才;在社会方面,成立省会国术俱乐部,向全社会推广武术。

何键认为:“国术是足以代表本民族精神的平民化运动,是数千年来无数民族英雄心血的结晶,无论动作、生理、精神方面,均有科学基础,决非随便凑合而成。但自来国术皆私相授受,视为秘传,因此不能普及,嬗至今日,日渐湮灭,非但为技术上之一大损失,即世界各国,亦为之惋惜。”

在湖南省会国术俱乐部成立时,他称:“该部基于民族主义之立场,自力更生之要求而设”,要以现代的方式改良国术原来的传承方式,即“要将国术改良,成为有系统之国民体育,用教育方式,传授民众,锻炼其意志与身体,以为国用。”

在此之前,何键先创办有湖南国术训练所,他所主导聘用的师资,“多燕赵江淮之士”。这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颇有“熔合国内武术之苦心”。他诡称:“湖南虽不乏国术湛深之士,然此为教学之用,教授之法,应使其普通易解,而又合于科学方式,本省既选聘为难,遂不得不求之异地。”

实际上,何键之所以不想聘请本地湖南人充任国术训练所教练,在于他“欲使南北宗派门户师承之习,完全破除”。

也就是说,何键试图走出一条使“近代体育形式上民族化,而组织上社会化,方向上南北贯通、中西并举”的路子。

湖南国术训练所于1932年2月成立后,当时风气排外的湖南人,马上注意到,在何键的这个新式“武校”中,所长万籁鸣虽系南北大侠湖南杜心五的弟子,却是湖北人。而教务长兼总教官顾汝章为江苏武进人。

据万天石的记录:其他教官如万国铭、刘光泽、陈闻经、王成章、张永清、李树甫、白振东、郭歧凤、时汉章、刘朝美、赵荣林、郭嵩山、徐瑞英(女)、刘景春、黄金标、丘代文(女)、左振英(女)、阎凤英(女)等等,均系外省人。

由此一些“叫脑壳”大哗,认为湖南自己也有武术人才,何故专门聘用外来人才。他们不敢针对何键发难,于是,今天“某氏函约国术训练所某科长比试”,明天“某又邀请国术训练所某教官决胜负”。“纷腾呶扰,几于无时无之”。

何键的手下曾经感叹:“政府以提倡国术,在共同发展,使其能普遍,决非提倡私斗,现反成寻仇报复之风。”为此,何键等人认为“欲使南北宗派门户师承之习完全破除,不如使南北精通武术者,为一次公开比试”,于是,在长沙城中,开始了湖南省第二次国术考试。当时全国各大报纸竞相刊登的柳森严与顾汝章打擂台的故事,也是在这种情况下粉墨登场的。

当年武术种类之丰富、人才之齐整

今天的人们回望上世纪30年代长沙城内的武术热潮,仍会发现当年长沙城内武术种类之丰富、人才之齐整。

在长沙,太极拳名家吴鉴泉的儿子吴子镇、吴公藻在长沙任武术教官,传授吴氏太极;供奉过慈禧太后的摔跤专家纪绶卿,教长沙人摔跤。甚至少数湖南武术考生在南京比赛惹事生非,引来中央国术馆总务处长竺永年调停,何键发现竺永年是人才,马上聘请竺永年来湘担任国术训练所副所长,经竺永年建议,何键在又一村组织湖南省会国术俱乐部,推广民间国术。此外,当年长沙的国术运动,南北少林功夫、武当功夫、峨眉功夫是其三大主力武术,而西洋搏击术、日本柔道在国术训练所及民众俱乐部中都曾被传授。

以一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态度来办武术,这时的湖南武术,当然不会只偏处一隅,而是具有深远的全国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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