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伟上海为您报道
天目路600号。上海市警察局闸北分局。
这是一栋暗灰色的高层建筑，在一片林立的楼群之中，并不起眼。2008年7月1日上午9时许，北京籍社会青年杨佳持刀闯入后展开血腥杀戮，最终酿成6名警察死亡、3名民警和一名安保人员受伤的惨剧。
案件发生后，举国震惊。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上海市发生的最严重袭警案件。昨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对犯罪嫌疑人杨佳，以涉嫌故意杀人罪依法批准逮捕。上海警方随后公布的信息中，将起因归纳为杨佳因不满闸北分局警察对其“涉嫌偷车进行盘查”，寻求赔偿未果进而报复。
7日，上海警方召开了专场新闻发布会，一些疑问也得到了解释。
疑问1
为何点燃燃烧瓶？
杨佳：想把社会影响搞大
根据上海市警方披露，事发当日上午9点40分许，杨佳携8个装有汽油的啤酒瓶，在上海市闸北分局警车停放处摔了2个啤酒瓶（并未燃烧），在大门西侧三、四米左右的花坛处投掷了5个瓶子并燃烧起火。
在与律师谢有明的交谈中，杨佳透露，汽油是案发前一天即6月30日在上海一处汽修厂购得，共3公斤。案发后，警方在其租住旅店房间内搜出汽油桶一只。
当时执勤的保安见状后，立刻前往制止并组织救火。杨佳又向保安扔出1个啤酒瓶，并趁保安救火之际，由闸北公安分局便民服务的通道跑进闸北区政法办公大楼。
进门后，杨佳看见保安顾建明正在打电话，即上前用刀柄猛砸其头部，造成头部裂伤，缝合四针。随后，杨佳在底楼大厅过道和治安值班室等不同处，先后分别袭击了正在工作的4位民警，致其死亡。
案发时的血腥一幕，现场已无从还原。据一名参与抢救的北站医院医生私下对记者说，如此惨不忍睹的场面，即便他“想起也后怕”。
据杨佳本人交代，点燃燃烧瓶目的在于“把此事的社会影响搞大”。
疑问2
为何步步得逞？
副局长：大楼死角多，没有报警装置
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程九龙说，由于大楼的建设有很多的拐弯和死角，当时民警无法即时准确判断杨佳的位置，从1楼到9楼、10楼，杨佳都是跑楼梯上去的，加之大楼里没有报警装置，导致了杨佳的步步得逞。
闸北分局一名警察告诉记者，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栋楼是不适合像公安局这样的部门办公用的。这栋楼原来是商务楼，不具备办公防备的条件，留有隐患。因此，杨持刀上来后，基本上是推开门就直接刺警察。
疑问3
为何放过女警？
副局长：行凶时根本没碰到女警
需要交代的是，此前报道说杨佳生活在单亲家庭里，与母亲一起生活，所以他一路只杀男警而放过女警。然而，程九龙解释说，实际的情况是一路上，杨佳并没有碰到一位女警察。
录音公布
涉嫌偷车遭查
多次辱骂民警
2007年10月5日晚8时左右，杨佳因骑一辆无牌无证自行车途经上海闸北区芷江西路普善路口时，遇芷江西路派出所巡逻民警盘查。在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上海警方公布了当时盘查时的一小部分录音。
在录音中，杨佳一再要求警方出示盘查他的法律依据，并一再坚持说警察没有理由要其证件，在警察说道“请相互尊重时”，录音中的杨佳突然提高了嗓音，大声说警察“限制了人身自由”，双方陷入争论，造成市民围观，影响交通，于是杨佳被带到派出所做进一步的盘查。
当时的一个细节是，杨佳拨打了110，闸北警务督查随后赶到派出所处理此事。当晚10时15分开始询问，11时结束。在查清其真实身份及自行车系租用等情况后，到次日凌晨2时许，杨佳被告知可以离开。之后，杨佳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休息，早上8点之后骑着自行车离开。
上海警方在新闻发布会上通报说，当时杨在盘查询问过程中一直不予配合，且多次辱骂民警。杨佳因为不满闸北分局芷江西路派出所民警对其涉嫌偷车的盘查，多次通过信访、电子邮件等形式，向上海市公安局和闸北公安分局督察部门投诉，并提出开除相关民警公职、赔偿其精神损失费。警方在通报中说，杨佳在“无礼要求被拒绝”后，采取极端手段报复。
杨佳其人
不抽烟不喝酒
性格孤僻没有朋友
杨佳，男，1980年8月27日生，汉族，北京市人。中专文化程度，未婚，无正当职业。
在与律师谢有明的交谈中，杨佳多次谈到了父母。杨佳说，1994年父母离婚后，杨随母亲在北京亚运村居住。“以前爸爸常来看我，但最近这几年没有来了，很想他”，杨佳说，他的母亲是个很普通的下岗妇女，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很对不起她”。杨佳还让谢有明通知自己的母亲。
在亚运村居住的10多年里，杨佳母子二人与邻居的关系并不好，很多邻居都跟他们发生过摩擦。邻居说他母亲脾气暴躁，对杨佳的评论则是这个孩子性格孤僻，“看起来很凶”，母子俩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跟邻居发生冲突。
在父亲杨明的记忆中，杨佳从小性格孤僻，不是很爱学习，但品行端正。不喜欢与人交谈，唯一的爱好是看书。尤其喜欢看文艺类的书籍。
谢有明说，问及父母离异是否对其有影响时，“杨佳先是很不在意地否认，后来就不说话了。看得出，他当时是有情绪波动的”。此外，据谢有明了解，杨佳在上海并无朋友，在北京也主要以打零工谋生。他财会专业毕业后没找到对口的工作，每个月就是打零工挣个千把块钱。谢有明说，除了有些孤僻，杨佳是个很平常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人。“在他身上发生这么大的案子，还是出乎意料的”。
行凶前
买好面具 保护自己
警方调查显示，今年6月12日至23日，杨佳来沪居住在距离芷江西路派出所仅20米的某旅馆，并使用望远镜观察派出所情况。闸北警方内部人士说，由于该派出所“门太小，难以下手”，杨佳转而准备袭击闸北公安分局。6月26日，杨佳再次到上海，居住在闸北公安分局附近的某招待所。
期间，他购买了催泪瓦斯喷雾剂和单刃刀具、榔头、登山杖、防尘面具、橡胶手套、打火机等物。其中防尘面具在一处劳保店花1000元购得，目的是防止自己在释放催泪瓦斯时受伤，同时他给自己配了橡胶手套。上海警方在调查其上网记录时，更是发现他曾想购买枪支。当警察问及凶器剔骨刀的出处时，杨佳坚称是在闸北警局21楼电梯门口捡到的。
所有迹象都在表明，杨佳显然是做过精心的准备。
行凶后
召见律师 头脑清醒
在案发后1小时左右即见到杨佳的上海市名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谢有明告诉本报记者，杨佳极具法律意识，强调自己被上海警方盘查过程中“遭到殴打”，多次投诉和寻求赔偿未果后，走向极端。
律师谢有明说，杨佳是他见过最与众不同的犯罪嫌疑人。整个会面过程中，杨佳十分冷静，头脑清醒，逻辑清晰。
谢有明说，杨佳有较强的法律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对法律问题有一定把握。他举例说，杨佳一开始就向警方要求找律师以提供法律援助，他本人正是因此才得以在案发后一小时左右就见到杨佳的。见到律师后，杨佳又询问犯罪嫌疑人在法律上有哪些权利；当有人进来拍照时，杨佳又向律师询问，这样的举动是否侵犯了他的权利。杨佳甚至还率先询问律师是否代理过刑事案件。
警方辟谣
没有打人
造谣者已被捕
杨佳曾对律师谢有明透露，去年10月，本来他已经买好6日回北京的火车票，但是5日晚上却遭到了警方的盘查。在询问期间，“被7、8个警察来回推搡”，“投诉却没有被当地督查受理，已经举报到了公安部”。
对于网上盛传杨被警方殴打至丧失生育能力的说法，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朱影说，这是对警方的恶意造谣，造谣者郏啸寅系江苏人，已于7月6日晚被捕，他已经承认这是为了“扩大自己在网上的影响力而恶意造谣。”
赔偿问题
杨佳要价1万
警方只给1500元？
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汪宪法说，杨佳曾向公安部门投诉，要求公安机关开除有关民警，并赔偿其精神损失。为了平息此事，闸北公安分局督察支队先后两次赴京调解。
据上海警方提供的信息，2007年10月16日曾派人到北京走访过杨佳和他母亲。当时杨佳提出赔偿1万元人民币；第二次是2008年3月15日，上海市一名顾姓警察到北京对此事进行调解。
杨佳告诉律师谢有明，顾姓警察来到北京后，提出给杨佳1500元了结此事，但他对此没有理会。根据汪宪法的说法，此后，杨佳就再也没有跟警方联系过，更没有再提出赔偿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