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追蝶深山野外翩翩飞
华龙网-重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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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斑星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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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摄的珍稀红锯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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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青斑粉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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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裳凤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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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合黎在野外考察时留影
故事导读
7年前,邓合黎退休了。他没有选择在家颐养天年,而是过着“野人”般的生活——追逐蝴蝶。
“我的理想,是在有生之年将横断山脉的蝴蝶作一个系统调查。”昨日,已经68岁、回家补充给养的他又在收拾行囊,准备踏上征程。
秦岭追蝶 不知大地震
地震发生时,他正在捕捉一只蝴蝶标本,感觉大地突然震动了几下,但并没在意,以为是野外常见的滑坡。
记者知道邓合黎的名字,是在一次专题采访重庆鸟资源时。“他是我市最权威的鸟类专家之一。”市自然博物馆胥执清、市野生动物园匡高翔等知名鸟类专家纷纷给出评价,并推荐记者采访。
“哈哈,我多年没专门研究鸟了,现已改行追蝴蝶。”5月6日,记者第一次电话联系邓合黎时,正在城口大山里搞野外调查的他幽默地说。不久,记者再次致电,邓合黎说,他人已到秦岭,收获颇丰,预计5月中旬回渝。
然而,5月12日,四川汶川发生大地震,相距不远的陕西也成了灾区,记者随即拨打邓合黎电话,打不通,接下来数天拨打同样如此,记者及邓合黎的朋友都为他揪起了心。直至近日,朋友们才得到他已平安回渝的消息。
“我成天在大山里转,根本不晓得发生了地震。”昨日,头发花白、身体清瘦,但精神矍铄的邓合黎说,这次到野外考察,他共带去3人和两辆汽车,携带有大量物资。进入秦岭后,良好生态环境孕育出的大量蝴蝶,尤其是不少珍稀蝶种,让他们应接不暇、惊喜不断。他们顿时陷入收获的兴奋中,一时忘记归期,加之身处大山深处,手机无信号,成天又见不到外人,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回家后,有朋友问我受灾遇险没有,我当时很纳闷,后来才知道四川汶川发生了大地震。”
邓合黎说,他之后回忆,地震发生时,他正在捕捉一只蝴蝶标本,感觉大地突然震动了几下,但并没在意,以为是野外常见的滑坡。
退休之后 研究蝴蝶
“刚开始,我甚至将灰蝶当成凤蝶,这在专业人员眼中可是天大的笑话。”
邓合黎出生于1940年,四川宜宾人。1963年,他从兰州大学生物系动物专业毕业后,就职于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从事高寒草甸的陆生脊椎动物的生态学研究。1989年,他调来重庆,在市自然博物馆上班,同样从事陆生脊椎动物的生态学研究,特别是在鸟类研究上收获颇丰,发表了大量学术论文,并先后组织参与了四川屏山陆栖脊椎动物调查、四川宜宾地区陆栖脊椎动物调查、重庆市陆生野生动物调查等多个大型科考活动。2001年,他以研究员身份从市自然博物馆退休。
“退休后,我的生活顿时空闲下来,感觉很不自在。”邓合黎说,任职前,他的工作绝大多数在野外,一年中最长达10个月,最短也是3个月。以系统调查我市陆生野生动物科考活动为例,他们把一张重庆市的高倍地图,沿经纬度画出间距为5公里的网状样线。随后,他们按照这些样线一条条徒步考察,只能偶尔坐车。为此,他们共耗费了3年时间。
“人在野外呆惯了,就不是很适应城市的生活。在那里,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没有城市喧嚣的铅尘,唯有的是目标生物,喜怒哀乐也全集中在目标物上,生活简单而充实。”邓合黎说,退休回家后,他感觉很不舒服,打麻将、斗地主、养宠物、旅游……他都提不起兴趣,大自然就像一块引力强劲的磁石吸引着他。
于是,他决定自费到野外继续从事研究,然而目标研究物让他犯愁了:他的专长是研究鸟类,可从事这方面的研究,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如高倍望远镜、高质量相机和汽车等装备,特别是想得到一个鸟标本,更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而他的经济条件不允许这样“铺张”;相比之下,对蝴蝶等昆虫的研究费用相对较低,可这一领域邓合黎在之前的工作中虽偶有涉及,但相关的知识储备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反正是一种个人爱好,不懂可以从头开始学习。”邓合黎坚定想法后,投入到蝴蝶领域的学习研究中。“刚开始,我甚至将灰蝶当成凤蝶,这在专业人员眼中可是天大的笑话。”性格坚毅的邓合黎并未被困难吓倒,相反随着研究的深入,他爱上了这种色彩艳丽的小动物。
获取标本 艰辛追逐
“他的每一篇科研成果都出自脚板,绝非复制粘贴。”
确定目标研究生物后,邓合黎如愿重新回到熟悉的野外。然而,野外毕竟是野外,物质条件、生活条件远不及家里。
邓合黎记得:一次,他与几名有共同爱好的同伴走到一块盐碱地时,天已全黑,加之饥肠辘辘,他们便就地安营扎寨,并从附近一处水源地取水煮了饭吃。第二天天亮他们发现,头晚取来的水就像在城市下水道里取的水一样污浊发臭,引来大伙一阵恶心。
还有一次,在青海,邓合黎领着三人一大早起床,前往下一个考察地。可大伙上车准备出发时,才发现轮胎被陷,他们想尽办法,仍无法脱困。后来,邓合黎只得徒步到附近城镇求助。他上午11点出发,直到晚上天黑才赶到场镇,找到一台拖拉机,连夜赶回将车拖出。
“而遇到山体滑坡、毒蛇、饿肚子等,在野外是家常便饭,受伤也是常事。”邓合黎说着捞起裤管,膝盖处一大块伤疤还在红肿发炎。该伤是他此次在秦岭调查时所受,当时他正路过一个滑坡路段,突然发现前方一个枯枝上停着一只蝴蝶,根据蝴蝶的外形、飞行速度等,邓合黎判断它是一只罕见的绢眼蝶。“人看见宝贝了,那种兴奋劲哪里能用语言形容?”邓合黎完全忘记身处的环境,也顾不得脚下,一个劲往前冲,足足摔了三下才将这只蝴蝶捕获。最后,他将蝴蝶放进三角口袋后,才感觉腿部钻心疼痛,低头一看,发现裤子已被磨穿,膝盖处血流不止。经简单处理后,他又投入到追蝶中。
他说,这些年来,为获取标本及科研需要,他的足迹已遍布巴山蜀水。“作为老一辈科研工作者,邓合黎严谨的科研作风让人敬佩,他的每一篇科研成果都出自脚板,绝非复制粘贴。”市自然博物馆鸟类专家胥执清说。
硕果累累 爱蝶无悔
通过研究蝴蝶,他认为,蓄水后,库区生态环境越变越好。
野外的生活虽然危险而艰苦,可一旦发现新记录蝴蝶以及完成一篇论文后,邓合黎的兴奋之情是无与伦比的。邓合黎的司机刘师傅称,虽然邓合黎年过六旬,但他的激情不比年轻人差,一次他们在康定,发现一只黄沿蛱蝶,而该蝴蝶分布在秦岭以北,在秦岭以南被发现,这是一个新记录。邓合黎当即高兴得大喊大叫,“感觉声音将山都震动了”,刘师傅记忆深刻地说。
在严谨、努力研究下,邓合黎先后发表了《三峡库区蝶类的生态地理分布》、《重庆市眼蝶与生态环境关系的研究》、《武陵山北西部蝶类调查》、《重庆市西南部蝶类与其生境》、《重庆蝶类资源》、《重庆蝶类资源及演变趋势预测》、《重庆市蝶类新记录》等数十篇学术文章。
其中,邓合黎在对三峡库区的蝶类调查研究后,发现库区蓄水前蝴蝶种类有200多种(包括历史记载),而今蝴蝶种类近500种(包括历史记载),且其种群数量增多、分布区域变广。因学术上公认蝴蝶是生态环境好坏的指示性动物,通过对它的群落结构的增减参数进行分析,可以判断出环境发生的变化。由此,邓合黎得出结论:蓄水后,库区生态环境越变越好。这在学术上引起强烈反响。
横断山脉是显花植物的摇篮,由此也被称为蝴蝶等昆虫的起源地。邓合黎说,他现在的最大愿望,是在有生之年将横断山脉的蝶类作一个系统调查,目前这一愿望已完成50%,还剩有大量工作需要完成。为此,在补充完装备、物资后,过两天他将再次踏上征程。(邓合黎 供图)
记者 韩毅
网络编辑:王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