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本版由特派记者蹇易 钟蓉 云南丽江摄影报道
A 回忆
刚地震的那段时间，大家干什么都没信心，个个都哭丧着脸，犹如世界末日。
“古城完了，我到底该咋办？”
一半古城震毁，四方街成为“地震棚”，丽江遭遇“信心地震”
6月16日，丽江古城四方街。
天刚下过雨，干净的阳光透过古城最著名的黑瓦屋檐，照在光洁的七彩石板上。肤色各异的游客打着拥堂，在弥漫着纳西普通话的空气里，大声和老板讨价还价，一群穿着蓝色纳西服装的老人，在广场上围着圈，热烈地跳着打跳……很难想象，12年前，繁华如斯的四方街，竟是一片“地震棚”。
67岁的纳西老人周廷伟，领着记者在修葺一新的巷道里寻找记忆，“这里以前是片地震棚”，周廷伟扬着手里的老照片。几个外地游客好奇地挤过来，“丽江发生过地震？”在古城生活了一辈子的周廷伟告诉记者，来丽江发呆的游客，三分之二不知道丽江1996年发生过大地震，四分之三不知道“丽江的名气是地震给震出来的”，“所以，对遭遇相似的四川灾区而言，称地震影响旅游还为时过早”。
家园被毁
光义街忠义巷72号，周家的小院住了9口人。顺着“木府”朝里走，穿过喧闹的农贸市场，进入一条幽静的小巷子，吱呀呀推开两扇木门，周廷伟指着自家正对院门的两间堂屋说，“房子震垮了一半，这都是我们自己修复好的。”老人表情凝重，时间仿佛回到1996年2月3日。当日傍晚7时许，周廷伟骑着自行车，突然，自行车手把摇晃，他被一股莫名的冲力重重摔在石板路上。周廷伟爬起身狂奔回家，眼前的家已经毁掉一半。
心中迷惘
“古城完了，一家老小，我到底该咋办？”周廷伟懵了，那年，他55岁，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在政府的疏散下，周廷伟带着家人离开残破不堪的家，住进救助站，当天，古城内的居民基本撤走。“我不晓得要在地震棚里住多久，要是没发生地震该多好。”随后，居民们被分成组，散住在古城内临时搭建的各个救灾篷内。
人心涣散
到处都是帐篷，头戴安全帽，没有一个人愿多说一句话，朗朗笑声不复存在。周廷伟说，刚地震的那段时间，大家干什么都没信心，个个都哭丧着脸，犹如世界末日。“辛辛苦苦撑起一个家，说没就没了，换了是你，你能接受吗？”周廷伟显得有些激动。当年，周廷伟一家在帐篷内住了一年多，篷内冬冷夏热。“下雪天冷得哆嗦，七八个人挤一间几平米的地震棚，白天晒干的衣服，天亮时又结上一层薄霜。”
B 抉择
“苦战3年，再造一个新丽江。”这句话仿佛给丽江打了一针强心剂。
坚持申遗 定住人心迎来涅槃
震后16天，丽江接受评估，次年列入世遗短短两年后，古城的房屋建筑全部恢复
汶川大地震后的四川，正在重建家园。那么，对于同样经历了大地震的丽江来说，他们首先想到的又是什么呢？“震后重建首先应该是信心的重建。”现任丽江市市委书记和自兴说，12年前，还是丽江县县长的他面临了任上最困难的抉择，“到底还能不能发展旅游？”“被地震震散了的人心如何凝聚？”和自兴说，丽江近年来最惨重的“2·3”大地震，不仅震坏了古城70%的房屋，更让刚刚兴起的丽江旅游遭遇“信心地震”。
顶住压力 坚持申遗
“地震前，丽江旅游刚刚起步。”灾难搅乱了丽江申遗的步骤。部分人认为旅游产业将彻底消失，更有人对继续申遗心存怀疑。时任丽江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在当时的丽江地委、行署的支持下，旗帜鲜明地提出，“继续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同时，按“修旧如旧”的原则，对古城的部分民居和古建筑进行恢复性建设。“这意味着旅游文化大旗可以在丽江继续飘扬。”和自兴说。在申遗这根“定海神针”的指引下，震后16天，联合国及全国专家汇聚丽江，评估古城破坏情况。1997年12月，丽江古城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清单》，完成丽江旅游震后“涅槃”最具里程碑意义的一步。
苦战3年 再造新丽江
“苦战3年，再造一个新丽江。”和自兴对着记者，喊出了丽江灾后重建最鼓舞人心的口号。这句话仿佛给丽江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时之间，不知哪来的士气，大家挺起腰板，信心倍增，斗志昂扬地投入灾后重建。从那以后，群众们都深信，3年之内，一定能重建一个崭新的古城。尽管救灾物资紧缺，但大家都乐意搬出家里的东西。在灾后重建的日子里，居民们始终保持万众一心，自己的房子修好了，不忘帮助邻居、朋友继续修。“信心也是逐渐累积起来的，看着房子一天天有进展，自然就有力气了。”短短两年时间，1998年，古城的房屋建筑就全部恢复了。
C 重建
“我们必须鼓励群众，给他们力量。我们慌了，他们会更慌。”
给群众力量 废墟上重建新家
现在的丽江黄山乡黄山村委会，当年地震损失惨重。全村3200人，7人遇难，200多人重伤，三分之一房屋完全倒塌。那时的副村长禾镐现在已是村主任，言谈十分儒雅的他，看上去憨态可掬。这几年，禾镐带着全村人，不抛弃，不放弃，建起了一个全新的乡村。村民们靠出租房屋、开办农家乐、发展蔬菜农业，过上了富足的生活。“第一任务还是救人，靠我们自己。”禾镐点燃一根烟，慢条斯理地说，地震发生后，村上迅速组织了党员、村社干部以及40岁以下的精壮劳动力，第一时间抢救被埋在废墟下的伤者。一天时间，200余名重伤者全部被成功救出。凡是能够从家里拿出食物的，全部交出，由村委会统一发放给村民。禾镐将村民分成若干组，1组1个党员或者干部，带领大家搭帐篷、领物资。刚开始两天，村民彻底失望，甚至有了放弃重建家园的念头，终日郁郁寡欢。为了安抚村民们的情绪，重塑大家的信心，每天晚上，禾镐与村里干部一起，轮番到救灾篷里，给村民们做思想工作。“我们必须鼓励群众，给他们力量。我们慌了，他们会更慌。”如出一辙，都江堰虹口乡党委书记也这样说过。
□记者手记
伤痛是暂时的
临走时，记者注意到，黄山村村委会外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向四川人民捐款的名单，黄山村总共向灾区捐款27900元。
“现在生活好了，你不要担心，你们那里会建设得更好！”得知记者来自四川，一名路过的黄山村村民安慰我们，只要有信心，重建家园指日可待。这让记者再次想起周廷伟的话，“伤痛是暂时的，我相信四川人民会重新站起来！”一贯轻声细语的周廷伟扯开嗓门，近乎吼叫地喊出这句话。
明日预告
灾后重建，应该如何规划设想？丽江人答案是：拒绝中庸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