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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法祖院士逝世 李克强吴官正送花圈悼念

长江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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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内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的学生,在裘法祖院士的遗像前三鞠躬。本报记者 张朋 摄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宪生及数百社会各界人士前往同济医学院吊唁

一代泰斗悄然作别杏林,万人垂泪追忆远行斯人。昨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吴官正,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罗清泉,省委副书记、省长李鸿忠,以及部分中央部委领导向裘法祖院士送来了花圈、花篮,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宪生以及数百社会各界人士前往悼念,表达对裘法祖的悼念和惜别之情。

裘法祖院士逝世后,前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体育馆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四五十平方米的大厅内摆满了花圈。记者在现场看到,在吊唁的人群中,既有白发苍苍的专家教授,也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医生、学生;佩戴白花、黑纱的保安组织人们有序进场吊唁。昨晚9 时,仍有许多想表达哀思的人们从四面八方陆续涌至体育馆。

同事:看到病人出院,裘老才会安心

76 岁的同济医院原护理部主任章安信走出灵堂时已泣不成声。“今年见他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他的医德是医生中最好的,我们永远忘不了他。”

1955 年,章安信和裘法祖夫妇同年从上海到武汉同济医院工作。一次,章安信的嫂子突感不适住进医院,裘老检查时摸到其腹部有一硬块,大约有鹌鹑蛋大小,后经仔细检查确定是胆结石,当日便制订了手术方案,由他亲自主刀。“裘法祖对每一个病人都是无微不至,只要是他开过刀的病人,他必须亲自检查,只有看到病人康复出院,他才安心。”

博士生:毕业后去工作的机票是裘老买的

昨日,来自上海的黄昌州一到武汉就风尘仆仆地赶到同济体育馆,手里还提着一只大大的花圈。黄昌州是裘老的博士生,2005 年毕业后在上海东方医院工作。“我的科室主任、院长都是裘老的学生,他们很快也要赶过来吊唁裘老。”

与其他学生不同,黄昌州上学时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裘老时常接济他,还请他去家里吃饭。最让这名学生终生难忘的是,毕业后奔赴工作岗位的机票,还是裘老出钱买的。

学生:从未见过裘老,自发前来吊唁

昨日上午,同济医学院武昌校区临床医学专业大一的40 多名学生赶来。他们托着由白色菊花编织的花篮,站成一排向裘老遗像深深鞠躬。

让记者意外的是,这些学生既没有听过裘老讲课,又没有见过裘老。他们是怀着对裘老医术医德的崇高敬意自发前来拜祭的。“认识裘教授还是在中央电视台的《大家》栏目里。他精湛的医术、高尚的医德深深地打动了我们。”一名吴姓同学说。

◇爱情

“我们是全世界最美满的婚姻”

——追记裘法祖、裘罗懿甜蜜的异国爱情

◇认识裘夫人

裘法祖夫人原籍德国(生于1922 年6 月15 日,中文名裘罗懿),是裘法祖在慕尼黑大学工作时的学生,两人在德国相识相恋,并于1945 年结婚。两位老人的生活很简朴,现在用的家具还是刚回国的时候买的。但裘罗懿把家里布置得干净整洁,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扫和布置房间,她很爱花,家里到处都摆上了鲜花。裘夫人很漂亮,也很讲究,最爱穿裙子了。

“人家说我有三个‘外’,第一个‘外’是外科,第二个‘外’是外事处,第三个‘外’是外国老婆。”裘法祖未能实现他生前心愿:不在夫人之前去世。与其传奇般的医学建树相比,裘法祖的异国浪漫情缘鲜为人知。

6 月15 日是裘法祖夫人的生日。以往每年此日,裘法祖的学生、同事都会手捧鲜花前来庆贺。昨日,记者采访了裘老的学生、邻居,并获取裘老生前接受采访的录音,力图还原出这段传奇、浪漫的跨国爱情。

义无反顾随丈夫来到中国

“当我提出要回国的时候,我的夫人表现得十分宽容和善良,她说我一定跟你回去,无论中国是怎样的。”

一名德国姑娘,为何义无反顾地随裘法祖来到这个语言不通、于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国度?

“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老实吧!”裘老生前每次接受采访时都这样回答。裘老回忆:“1940年我们认识,她是我的学生,当时只有18 岁,梳着两个小辫子,漂亮得不得了。”

裘老让她帮助开刀、拉钩子、搞化验,教她怎么样做实验。就这样慢慢熟悉了,两人是一见钟情。真正结婚是1945 年,他们是私下结婚的。

“她是真正的日耳曼民族,她爸爸是工程师,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她家里没有反对这桩婚事。“因为我很老实,很规矩,开刀也很不错。”

裘老回忆:“当我提出要回国的时候,我的夫人表现得十分宽容和善良,她说我一定跟你回去,无论中国是怎样的。”

毅然决然 与丈夫留守中国

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文化大革命”,国内很多德国人都回去了,她不但没有回国,反倒加入了中国国籍,并谢绝了德国政府授予她的双重国籍。

当时的中国仍旧是满目疮痍,裘法祖受聘于上海同济大学医学院,裘夫人在同济医学院担任医用德语教师。

“在学生和同事的眼里裘夫人绝对是一个模范教师。”74岁的同济医学院邓教授谈起裘法祖和他的妻子裘罗懿时说。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裘罗懿在同济医学院教研室担任德语教师,每天早上她总是最早进入教室,然后把学生的课桌擦得干干净净。别人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回答说,学生学业繁忙,没有时间洗衣服,她这样做也许能帮孩子们减轻点家务。

她坚决地选择留在中国,和丈夫共同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保姆住院 每晚帮她擦身

“她的生活态度感染了我,当时我知道很多娶了外国妻子的人,他们的妻子在那段时间无法承受压力离开了中国。我夫人不仅没有离开我,还教会我乐观地面对生活。”

“文革”期间,裘夫人被剥夺了讲课的权利,在医院的后勤处劳动。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裹医用棉签。据说她裹的棉签是医院里最好用的。

“他们从来没吵过架,关系一直很好。”同济医院原护理部主任章安信回忆,几十年来,夫妻两人住在武汉同济医学院内约50 平方米的旧楼内。去过他们家的人都说: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十分整洁。以前,裘夫人还教三个孩子弹钢琴、拉小提琴,时常举办家庭音乐会。

李瑞端说,裘夫人的中文不是很好,在家里看电视时裘法祖就是她的随身翻译。平时,裘法祖尽量不在外面吃饭,有时间就会多陪夫人。

一个例证是:她家以前有一个老保姆,人非常好,后来生病了,脑出血。保姆住院后,裘夫人每晚就到医院里给她擦身。医院的同事看了都觉得纳闷,“奇怪得狠,这个外国人给中国老妈妈洗脚、洗澡”。

谈起妻子裘老每次赞不绝口

“老太太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她的知识面很广,世界历史、文化方面的知识比我多,英文、德文都比我强,在为人处世上也做得特别好。几十年来,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她对我的帮助和照顾都很多,而我欠她的太多了”。

国外有句谚语说:外科医生的夫人是寡妇,意思是外科医生工作很忙经常不回家。裘老工作也非常忙,无法长时间陪伴妻子。生前,作为回报,他尽力补偿妻子。“出门后早点回家,每天晚上陪她看新闻联播,在一起听莫扎特、巴赫的古典音乐”。妻子身体不好,裘老每晚亲自照顾她盥洗、就寝后,这才开始自己的工作。

认识他们的人都说,裘老和妻子考虑问题,都是站在对方的角度着想,任何时候都将对方放在第一位,即使在艰难的“文革”期间也不例外。当时,裘老每天写检讨。冬天很冷,他夫人就生起煤炉子,搬个凳子坐在他身边,一边织毛衣,一边静静地陪伴丈夫。夏天,裘夫人就给丈夫扇扇子,驱赶蚊虫。一直到丈夫睡着了,裘夫人还在轻轻地摇动着扇子。

裘老认为,跨国婚姻里,两个人在思想观念、文化教育、生活习惯等方面差异很大,很难获得美满的生活。但他和妻子是一个例外,“是全世界最美满的婚姻”。

◇关注

裘老走了 但“裘氏刀法”不会失传

作为外科医生,裘法祖的刀法精准闻名于外科学界,人称“裘氏刀法”,据说他要划破两张纸,下面的第三张纸一定完好无损。

“ 裘氏刀法”要求比较细致,比较慢,刀要开得好,主张能够不开刀的就不需要开刀,能够开小刀解决问题的就开小刀,如果必须要开大刀的人,要开得彻底,要开得好。

60 多年来,裘法祖创立的“裘氏刀法”点燃了一个个患者的生命之灯。裘老远去了,他的“裘氏刀法”是否会失传?

昨日,74 岁的张青萍和几名同学抬着花圈前去祭奠老师。他们是裘老1954 级的学生,谈及“裘氏刀法”时,他们语气肯定地说:绝对不会失传。

据他们介绍,目前,裘老的学生遍天下,乳腺外科方面有吴亚群等学生继承,器官移植方面有夏穗生等学生继承,肝胆外科由陈小平等学生继承。

不仅如此,裘老还写了大量的医学著作,有的还成为了医学教材,供医学界后辈学习,将其医术医德代代相传。

◇特写

17年前的病人从青山赶来送花篮

“77岁的裘老曾跪着为我做检查”

昨日,54 岁的邵归归一大早就买了花圈,从青山赶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体育馆。“无论如何我都要赶来送裘老一程。”裘法祖曾为邵归归看过病,并确诊当时她患的并非乳腺疾病,让她免受开刀之苦。

1991 年,邵归归在医院检查时被诊断为乳腺疾病,医生说“要开刀切除患病部位”。邵归归心有不甘,接连跑了三四家医院检查,诊断结果大同小异。

几乎绝望的邵归归听一位熟人介绍,同济的裘法祖医生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医德很高。在这位熟人的介绍下,她向裘法祖求治。

“他当时检查得非常细致。”邵归归说,当时裘老已有77 岁高龄,但他仍耐心地询问病情、病史,随后还以跪姿为她做检查。最后,裘老语气肯定地表示:病情并不严重,完全不用开刀,只需平时注意调节心情即可。邵归归长吁了一口气,但仍是半信半疑。一个月之后,她再次前去复查,证实了裘老的诊断非常准确。

事后,邵归归和家人提着一盒高丽参前去致谢。不料裘老生气了:“你们这么做就是看低了我!请把东西拎回去。”

这次裘老走了,邵归归送上了一个漂亮的花篮,里面有康乃馨、白玉兰等鲜花。“裘老生前爱漂亮,年轻时英俊潇洒,送他一只花篮祝他一路走好!”

◇记者手记

玫瑰还是那么美

裘老还是那样微笑着

裘夫人喜欢火红的玫瑰花,这一点裘老的弟子们都知道,裘老更是天天记在心里。听裘老的学生说,去拜访裘老时不必带任何礼物,因为他一定会拒绝;但如果带上一束火红的玫瑰,他肯定会笑纳,因为裘夫人喜欢。

同济医学院大门外的福康花店这几天一直在忙活,前来悼念裘老的人络绎不绝,扎花篮的工作忙都忙不过来。就是在这个花店,裘老经常给夫人买火红的玫瑰花。

昨天是裘夫人的生日,在离这个特别的日子仅差一天的时候,裘老去世了。

这一次,裘夫人最想得到的那束玫瑰花也随着裘老远去了。那束火红的玫瑰,应该能在梦里见到。玫瑰还是那么美,裘老还是那样微笑着、幸福地将花递给爱妻。

本版稿件

记者 刘渐飞 黄亚琼 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