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进映秀
四川在线-天府早报
我们所在的映秀报道小组是第一批抵达映秀现场的媒体之一,本报原本只安排了两位徒步到映秀的女记者,考虑到当时第一批救援部队也刚抵达映秀,几十里的山路危险重重,于是,两位精通户外运动的驴友记者主动请战,另协同一位摄影记者共五人强行向映秀挺进。
灾难下的记忆汗青上的历史
映秀镇峭壁上,一行又一行人爬过,身下堆起的是乱石,头顶飞坠的还是乱石。
理县金枪岩,一辆又一辆车呼地冲过,道路旁是一些不幸的车辆,它们被砸成了铁饼。
历史将永远铭记,以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为界,一边是平静一边是悲怆。汶川、青川、北川……跋涉而来的是灾区的人,跋涉而去的是记者和部队。走出来,走进去,都是为了生命,如此坚定。
这是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之后的独特画面。
在片刻的慌乱后,记者的身份第一时间回归。14:28地震,10分钟后,汶川县电视台的一名记者,便打开了摄像机;14:28地震,10分钟后本报记者已经在成华区妇幼保健院采访地震紧急转移妇婴的情况……
同样做到的,还有这个职业群体中的很多人,在灾难发生后,第一时间坐上飞机、火车、汽车,或步行,他们扛着机器、拿着笔、拍摄画面、采写报道,我们站在废墟上,这是一场极为痛苦与严峻的考验。这样的场景到今天还在重复,灾区就在前方,我们就在路上。眼睛里,脚步下,镜头中,往事不会如烟,灾难中的记忆,都是汗青上的历史。
悲伤与喜悦,亲人永逝或绝境重生。因为纸笔,因为镜头,因为这样一个群体,才让灾难没有烟消在灾难中。
灾难总会过去,而那些生者,那些逝者,那些生与死两点直线距离之间的故事,那些前所未有的悲痛、震撼、感动,连同土地上的急促呼吸,将会是留下来的民族记忆。
北川、青川、汶川,我们与历史同行。本报记者第一时间分赴北川、青川、汶川、都江堰、彭州、绵竹、什邡、崇州……灾难下的记录,我们清晰地呈现了自己的身影。身影越清晰,历史记忆越丰满。
从今日开始,本报将为读者沿着灾难下的足迹,一一呈现正在发生的历史。
5月15日
整8小时艰难挺进
除了灾情严重,缺水缺粮,映秀一切皆是未知。我们准备得很充分,每人的背包平均重量不下30斤。我们想,粮食也可以带给灾区的人。
作为成都进入阿坝州的主要通道,九环线咽喉要道的国道213线几乎全部瘫痪,要进映秀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徒步走进去,二是先徒步到紫坪铺大坝,然后坐冲锋舟26公里,这样可以节约9个小时的山路时间,但能否顺利上舟还是未知数。果然,15日早上7点过,我们5人组成的报道小组的越野车刚开出都江堰市区,即被交警拦在路边:为了运送救灾物资和伤员,除救援车辆外所有车辆禁止通行。
一辆执行任务的军用车正巧路过,决定搭我们一程,不过只能送我们到距离紫坪铺大坝8公里外的山路边。下了车,我们请老乡用摩托车载着我们抄小路前往紫坪铺大坝,又顺着大坝走路下山,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临时修建的大坝码头。
冲锋舟不断从上游转运出灾区群众。我们坐上冲锋舟,伴随着余震掀起的浪花,在群山中飞速前进,两边峭壁上不时滚下石块。
到达白花村铝厂临时码头后,再步行1个多小时,便可抵达映秀镇。上岸后,我们沿岷江的河滩逆流而上,这条开辟出的临时“生命通道”是目前通往映秀的惟一道路。
前面是一条弯道,我们制定了行进策略:每隔6米一个人,眼睛上下都要看,少说话,多听。这样的策略很有必要———左边是塌方的山崖,右边是奔腾的岷江,稍不注意就会有危险。大家正走在斜坡上,感觉地面一阵颤动,抬头望见上面突然掉下石块,来不及撤退,大家相互呼喊着背着大背包在乱石堆里生死狂奔,所幸余震没有继续。
8个小时,我们从成都抵达了映秀。
此时映秀不复记忆
2008年5月12日14:28之前,映秀镇是一个美丽的小镇。当我们15日走进映秀镇时,发现这个秀美的名字背后,却只剩下一片残酷的悲伤!
映秀的许多建筑垮塌得只有一人多高。来不及平复满目疮痍的废墟带给我们的强大震撼,大家立即投入“战斗”,分工合作:一部分人写路上见闻,剩下的就地投入采访。作为第一批到达震中的媒体之一,我们要把现场情况第一时间发回报社,由于进山后通讯完全中断,大家商量后决定派人出山,把写在纸上的新闻和图片发回去,这时候已是下午6点。
映秀夜晚篝火独照
15日晚上8点,天色已经暗下去。记者三人默默坐在路边吃点面包充饥,帐篷就扎在一块空地上,虽然已经裂口。身后,漩口中学面前的空地上袅烟升起———救援部队点燃了篝火,背后是被黑暗淹没的映秀镇。
“请问,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一个男孩用微弱的声音说。男生的休闲裤脏得不像样,球鞋沾满泥土。记者马上把面包给了他。他坐下来,满是污泥的手抓起两片面包就往嘴里塞。记者又给他一瓶水,他仰头咕噜几声,似乎回过了神,“我是漩口中学高二的学生,叫高志勇。”
在他的讲述中,12日14时28分之后的23个小时,映秀处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一直无法向外界传送消息,他们害怕在废墟中被外界遗忘。绿色的军装,在13日13:50点燃了希望的火苗。
5月16日
救援现场
螺旋桨声希望之音
清晨5点,记者帐篷外,扛着铁锹的士兵,螺旋桨的轰鸣声,伴随着天亮而至。
漩口中学门前半平方公里的大平坝上,划出两个直升机起降区,天一亮,每隔不到半小时,就有两三架直升机到来,发出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它们是希望———运输来物资,送走伤员。让等待救援的人们,心头安稳了不少。
大平坝后部,有一个两三米高的土堆,插着一面红旗,这里就是部队的前线指挥部。
指挥部的人告诉记者:地震发生后,直升机在第一时间就尝试飞入映秀,但大雨一直不断,直升机尝试多次都未能进入。汶川县城的房屋倒塌并不厉害,以映秀镇为中心的方圆12公里地段灾情最严重,于是前线指挥部设在了映秀镇。
映秀生者自救不息
映秀镇已然废墟,一路走过去,远远看见一面飘扬的红旗,它所立足的映秀小学只剩下它和一栋摇摇欲坠的楼。
年近50岁的校长谭国强面对任何人,都没有表情,只是愣愣地望着救援队员手中的生命探测仪。他头发花白,双眼红肿,领口和胸部沾染的斑驳血迹已经发黑。地震后,谭校长组织老师将跑出来的156名学生疏散,可他一直在几乎疯狂地抢救学生,没有离开学校。倒塌的教师宿舍里,60多岁的岳母和45岁的妻子死于地震,他也没顾得上看一眼。
一台吊车正在努力。“他一家12口,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有人指着驾驶员对记者说,他驾驶的吊车是镇上仅有的两个之一,他几天几夜都守在这里。
转移路上
从15日开始,镇上没有受伤的人们就开始成群结队往救援者们开辟出的白花村渡口撤退。但很多人还是不愿意离开,他们在路上搭起了棚子。
5月16日离开的人明显比头一天的人多。中午12:10,我们跟随一批灾民开始向外转移。
下午1时25分,再转过一座大山就可以到达白花村铝厂渡口。一个在路边休息的解放军战士突然一跃而起,边往河边跑边吼,“快跑!石头下来了!”大家转身跑离半山腰,往河岸上飞奔,直到河边站定,才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只见我们刚才站立的山体上升起烟雾,数块飞石带着泥土滚滚而下,持续了10秒钟后,大山再次恢复了平静,我们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一次较强余震。
2公里外的白花村渡口遥遥在望,渡口上面人头攒动。未料,刚松下一口气的记者跟灾民再次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一处半山腰的山体在刚才的余震中滑坡,肆虐而下的飞石和泥土将前进的道路完全掩埋。眼看撤离在望如今却一筹莫展,大家商量后准备强行翻越山梁绕过泥石流继续前行。
幸好几分钟后,附近的部队战士闻讯赶来,一边在现场维持“交通”,一边择路带领大家翻山。大家手脚并用踩着草窠,紧贴着峭壁匍匐上爬,落下的石块不时呼啸着从我们耳边飞过,十指深深地插进峭壁稳住身体,蜗牛般地向上蠕行,爬过这段垂直距离不到400米的山坡,我们花了近一个小时。一行人最终平安到达白花村堤坝。
这天的紫坪铺水坝,与前一天相比车和人更多了,除了运输物资的军用卡车,还有各地开来寻人的车,停放有序。现场专门设立了救援物资领取处,救护车就停放在岸上,随时准备输送伤员。从映秀出来的人们领了水,从紫坪铺继续向外走。
救援物资领取处的工作人员,往记者怀里塞了牛奶和食物,耳边响起了武警战士的话,让人欣慰:“喝点水,向外走,外面有车送你们进城。”
早报记者谭晓娟肖莹佩宋阳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