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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到郎铮,因为我离得够近

金羊网-新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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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5进北川的杨卫华用他的相机记录了这场灾难,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 邬永平/摄

■新快报记者 王星

“如果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战地摄影师卡帕的名言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摄影人,同样也影响了绵阳晚报摄影部主任杨卫华。

杨卫华是首批进入到北川境地的新闻记者之一,看到北川中学的惨状,刘文定和杨卫华忘记了自己的记者职责,第一时间投入到了救人的行列。郎铮就是杨卫华在救人过程中发现的。杨卫华不仅救活了一个三岁孩子的生命,更点燃了中国人心中之火。

“拍到郎铮那个敬礼动作,应该是幸运的,但也不是偶然的。能够拍到,是因为我离得够近”。

杨卫华不仅救活了一个三岁孩子,更点燃了中国人心中之火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生命的敬礼

这个敬礼是由衷的敬礼,是千万个四川孩子的缩影

拍到郎铮是在5月13日的早上7点,那时候,杨卫华已经来到北川有8个小时了,他和绵阳晚报总编辑助理刘文定在12日晚上11时30分就到达了北川,成为首批进入北川的记者。

杨卫华是在北川中学附近的幼儿园听到郎铮呼救声的。杨卫华寻着声音,走到身旁的废墟前用手电筒一照,他看到了一个身着黄衣服的小男孩被压在一堆废墟下,幸运的是,一个卷帘门保护住了孩子的身体,杨卫华感觉孩子似乎未受重伤。

“别怕,叔叔马上救你出去。”说完,杨卫华立即招呼不远处的战士过来帮忙。

杨卫华加上3名战士,4人仅用了半个小时,便成功搬开压住孩子的砖瓦和卷帘门。

郎铮被救出后,战士们发现郎铮的左手小臂已经骨折。医疗队迅速赶来,在孩子的手上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开始包扎时,男孩突然停止哭泣,“叔叔,谢谢你们。”男孩冒出一句让人吃惊的话。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后来做出那样的动作,我就一点不吃惊了,有的只是感动了”。

包扎完毕后,战士们决定将小郎铮送出北川县城,到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他们从附近找来一块结实的木板,小心翼翼地将小郎铮放在木板上。在给孩子包扎的过程中,杨卫华离开了现场。走到一个废墟的高处,杨卫华回头看到了郎铮慢慢举起的手臂。那个时候他的照相机离郎铮最近,没有人比这个郎铮的救命恩人更有资格拍下他敬礼的照片。他来了,也做了。

杨卫华拍下了这个镜头,也将汶川大地震最感人的一个动作留存下来,并感动了整个中国。

“这个敬礼是由衷的敬礼,是千万个四川孩子的缩影,面对大灾大难,这些孩子坚强得令人吃惊,令人心痛,令人佩服,真的是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这幅照片刊登到15日绵阳晚报上时,杨卫华给这幅照片起了一个名字——《生命的敬礼》。

仅仅一周过后,5月22日,这幅《生命的敬礼》就在上海第九届国际摄影艺术展上获得了纪实类金奖。

又一天后的5月23日,温家宝总理来到了医院,看望了敬礼娃娃郎铮。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北川之殇

“救救我”的声音永远将在我的耳边环绕,叫我回来,无论我走到哪

敬礼娃娃郎铮感动了中国,也让杨卫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乱之中。

“我每天会接到上百个电话,几乎都是跟郎铮有关。这里有媒体,有关心郎铮想知道他近况的,还有想给郎铮提供帮助的。这打乱了我的生活”。

“那段时间,我每天会收到很多托我转给郎铮的钱和礼物。有写信的、有写诗的、还有写歌的。玩具和公仔堆满了我的办公室。那时候我还没有找到郎铮呢”。

杨卫华想了一个办法,让妻子来完成这个很棘手的事情,毕竟,他是一个记者,毕竟,前线才是他最想忙碌的地方。

杨卫华还惦记着北川,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需要他做救人的工作了。

在随后的6天里,杨卫华5进北川。

“我要完成我的工作。这次地震给北川带来的重创是刻骨铭心的。我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作为当地的媒体工作者,我有这个责任。”

但敬礼娃娃还是打乱了杨卫华的生活。

北京、山东,还有很多地方都在邀请杨卫华,让他过去讲讲敬礼娃娃,讲讲《生命的敬礼》。

杨卫华离开了绵阳三天,但这三天却都归心似箭。

“我睡不着觉,一闭眼,那些孩子的样子就会出现在我眼前。经常会梦到我们在救援时的爱心接力,就是很多人站成一排,将石头、木板,甚至尸体从废墟中传出来。我一想起孩子们在废墟中那‘叔叔救我’的声音就没有办法不哭,那个场景太惨了。北川我们真是太熟悉,那里有我们多少的亲朋好友,或许你脚下的废墟里就埋着你的熟人、亲人,在经历了这种大灾难之后,我想没有人愿意离开,想一直在那里,看着它一天天好起来”。

一个女孩在一片废墟中伸出了一只手,她拉住了杨卫华的裤脚,“叔叔,救救我”。杨卫华看到了那女孩的大眼睛,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孩的眼睛慢慢闭上,“我们都哭了,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们都是父母,如果让我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孩子的生命,我会毫不犹豫,但我们就是这样看着那花一样的孩子在我们的眼前凋谢,眼睁睁的”。

“这个苦痛将伴随我的一生,那‘救救我’的声音永远将在我的耳边环绕,叫我回来,无论我走到哪”。

5月19日悼念日的第一天,杨卫华又一次来到了北川中学。他和他的同事们双膝跪下,一为祭悼,二为忏悔。

杨卫华说,他会将此次抗震救灾采访的所有稿费捐给灾区人民。

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

拼命三郎

职业道德只是道德的一部分,救人才是最道德的

郎铮在被救出后,就跟杨卫华失去了联系。那个时候好像整个中国都在找这个敬礼娃娃,终于,在19日悼念日第一天的上午,杨卫华见到了郎铮。“叔叔,谢谢你”,郎铮又一次说出了让杨卫华掉泪的那句话。

5月21日,杨卫华又一次去看望郎铮,那天郎铮正进行第二次手术。那天,杨卫华见到了郎铮的爸爸。郎铮的父亲郎洪东是北川县小坝派出所的所长,地震后,小坝镇便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交通也受阻。他就坚持在当地开展组织救援。19日,他才有了郎铮的消息。20日,来见儿子一面。21日,郎洪东上午看着自己的儿子手术,下午就离开了医院回到小坝。

“郎铮的父亲见到我就敬了一个军礼,那是一个很标准的军礼,这是我的第一次感动。那天我带去了很多委托我们报社给郎铮的捐款,他父亲执意不收。见我们很坚持,他回头跟郎铮的妈妈商量了大概10秒钟,就回头跟我说,这些钱他们愿意捐献给灾区。这是我的第二次感动。郎铮手术成功被推出手术室,那时候郎铮还没有苏醒过来,他上前亲吻了一下自己的儿子。这是我的第三次感动”。

杨卫华一直认为真正的英雄就是像郎铮父亲这样在前线默默无闻辛苦工作的人,但他何尝又不是呢?

在绵阳晚报,杨卫华一直就以一副“拼命三郎”的形象出现的。

在第一时间进入北川本就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动,那天开车进北川的就是杨卫华,救人的队伍里也少不了他。

“任何人到了那里都会这样做的,真的,任何人。你没有办法掏出你的相机,甚至没有理由掏出你的相机。看着那些孩子痛苦的样子,你无法按下快门,你也无法游离在这件事情之外。职业道德只是道德的一部分,救人才是最道德的”。

12日那个夜晚,杨卫华远离了自己的职业道德,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我接到过两个国外媒体的电话,他们向我约稿,开出的价钱很高,但他们要那种‘很惨’的照片,只要有,价钱还可以再谈。我告诉他们我有,但不会给,不给跟价钱无关”。

6天5进北川的杨卫华用他的相机记录了这场灾难,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而这不是杨卫华的第一次,应该也不是最后一次。

2001年,绵阳遭遇百年不遇的洪水。杨卫华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上了冲锋舟。上冲锋舟之前,部队的人跟他说,“我可以给你上,但我不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上了冲锋舟之后果然出事了。冲锋舟被水下的电线杆刮翻,整个掀翻过来,人被扣在了水下,而在冲锋舟出事的不远处就是河道的取水口,被冲到那里就可能永远回不来了。还好,是身边的桑树救了杨卫华的命,更万幸的是杨卫华有着过硬的游泳底子,这才捡回自己的一条命。

杨卫华拍摄的洪水照片最后也获了奖,在一家媒体介绍杨卫华的图片时还配了一篇文章,《他离洪水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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