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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走进绵阳市儿童福利院 孩子"快乐并痛着"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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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只需一件事物就能让孩子们忘记苦痛,比如说一袋牛奶,比如说一辆玩具车,比如说一支好玩的圆珠笔,比如说,身边人浓浓的爱心。 张磊 摄

昨天在四川省政府新闻办举行的汶川地震第12场新闻发布会上,灾区孤儿的生活状况以及如何领养再次成为大家关注的话题。成都市民政局副局长陈翔军表示,目前所有已经确认为孤儿或暂时联系不上父母的灾区儿童,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有些被送入各地福利院,有些则由亲属、学校暂时领养。在灾区的生产和生活秩序逐步恢复正常后,政府将尽快启动孤儿的收养工作。

正是基于对受灾儿童们生活现状的关注,昨天下午,记者来到绵阳市儿童福利院,走近这群刚与厄运不期而遇,正吸引着全世界目光的孩子。

最多时住过43个“临时孤儿”

绵阳市儿童福利院位于距离市区60公里的梓潼县,记者下午两点赶到那里,刚好与驶出的一辆抗灾志愿车擦身而过。

福利院并不大,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上除了一个蓝色帐篷外,零散有一些秋千滑梯之类的玩具;空地左右和正前方各有一排二层小楼,分作食堂、宿舍、游戏房和教室等用途。记者走进时,孩子们刚刚结束午休,在护工和老师们的带领下,四散嬉闹在那片秋千滑梯间。

刚过30岁的办公室主任张文娟是当时院内的负责人。她告诉记者,5月14日晚上,首批24个受灾孩子被送到这里,十几天来陆续有孩子被接走和送来,“最多时这里住过43个受灾儿童。”张文娟纠正了记者对于“地震孤儿”的表述,她说,孩子们当中有不少只是暂时联系不上父母,最多算“临时孤儿”。事实上,从首批24个小孩被送到至今,福利院每天都要接到和拨出近百个寻亲电话,两部几乎被用爆的电话里不时传来好消息,“最多的一天,有8个孩子的父母亲属来接走了他们。”

除了连日来不断被接来和送走的灾后“临时孤儿”,绵阳市儿童福利院内还常住着68名孤儿,其中95%以上是智障儿童。其实不需张文娟开口记者也能看出,100多个孩子住在眼前这个放上一个帐篷便已显局促的院内,会是怎样的拥挤。更别说规模在四川众市当中偏小的绵阳市儿童福利院只有17个工作人员,而且成立至今“从没有志愿者过来帮忙”,这也难怪十几天来,包括院长在内的17人会“取消一切假期,几乎24小时以院为家了。”

三个临时孤儿的“故事”

不愿打扰院子里正玩得起劲的孩子们,记者走进一间专门安置“临时孤儿”的宿舍,里面有三个小男孩,12岁的刘承、8岁的杨书豪和6岁的唐俊豪。

刘承背对着记者,正在仔细地叠着被子。这已经是他中午叠的第四条被子,因为在这个宿舍的“临时孤儿”中,刘承是最大也是唯一会叠被子的一个。听到动静的他站直身转了过来,面容不脱稚气,身材瘦削而挺拔。他对记者笑笑走了过来,指着记者的相机然后说,“你是记者叔叔吧?昨天来过一个记者叔叔,他也拿着这个东西,但比你这个大。”

刘承是安县晓坝镇人,在晓坝中心小学读5年级,从一年级开始便住校,地震时正在寝室睡觉,第一个警醒并带着同学冲到操场……刘承的故事很简单,甚至没有什么曲折,因为他的学校并没有垮塌,所以没人受伤。但是,晓坝中心小学震后成了危房,所有学生停课并参加全镇的集体撤离安置。刘承父母为了给他挣学费生活费而外出打工,一年才回家一次,至今一直无法联系上,于是几天后,他被送到了这里。

离刘承不远的一张床上,躺着胖嘟嘟的杨书豪,他正不停抓挠胳膊上的红疙瘩,嘴里偶尔嘟哝两句记者听不懂的话。从护工李德芝的口中记者得知,杨书豪住在北川县城里,地震时父母和他都在家,同时被压在了废墟之中,可最后得救的只有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似乎是一个腼腆的孩子,因为不论记者问什么,他除了瞪着眼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本不愿意回答一个字。但李德芝告诉记者,杨书豪刚来时也这样,问什么都不开口,可没过几天,等他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别看他现在不理你,平时最调皮的就是他,稍不注意就带着他的小邻居上蹿下跳。”

唐俊豪就是杨书豪的小邻居,正趴在地上把玩一辆玩具车的他非常瘦小,遭遇则和杨书毫几乎一样。记者不想勾起小俊豪的伤心回忆,只是问了他几个诸如住几楼这样的问题,在李德芝的“命令”下小俊豪显得很乖巧,站得毕恭毕敬而且有问必答。可当他“我住4楼,杨书豪住6楼”的回答被一旁的小胖子斥作“不对,你住7楼”时,两人在同一时间“原形毕露”,开始唇枪舌剑,并很快为争那辆玩具车而展开了追逐。

他在这里学会了写名字

就像李德芝说的那样,在夺车战中取胜了的杨书豪心情大好,并很快和记者熟稔了起来,甚至在记者问话被唐俊豪抢答后很不满意,“谁让你说话了,叔叔是问我的。”

我们的话题和地震无关,聊的只是在这里的生活。三个孩子断断续续的回答和一旁张、李二人的补充,勾勒出“临时孤儿”在这个临时住处完整的一天:早上7点起床,刘承负责叠被,但所有的孩子都要在一旁学习;洗漱完了后冲进食堂,稀饭、鸡蛋、点心各取所需;地震后福利院取消了孩子们的课堂时间,但上午除了自由活动,会安排一个小时左右的读书写字和画画;在玩得腹中空空后,中午12点准时能吃到丰盛的两荤两素一汤和水果;午睡之后会组织看电视、游戏或体育运动,这个环节记者昨天印象深刻,外面孩子们的奔走嬉笑声隔着门犹能清楚听见;晚饭前孩子们会“被迫”洗澡,每每以一场群体水仗开始……

说话的间隙,张文娟拿来了下午茶——几袋牛奶。三个孩子一拥而上,没过多久便袋空奶尽,除了刘承,其余二人已经是满身奶渍却兀自咂嘴回味不已。

为了对记者的见面礼物——一支《扬子晚报》定制圆珠笔表示喜爱和感谢,杨书豪决定亲手写出自己的名字。他要过记者的采访本,趴在床角一笔一画,除了“豪”字无法辨认外,倒也算字迹工整。“他虽然8岁了,但一天学都没上过,刚来时根本就不会写字。几天下来,自己的名字会写了,还喜欢上了画画,特别是画火车,说他爸爸带他坐过一次火车,他很开心。”

刘承不停地点头——在被问到在福利院生活得如何之后。他说这里吃得比学校好,还有很多零食。他还说自己在这里是个大哥哥,那些弟弟妹妹都很听他的话,这种感觉让他“很高兴”。一旁的唐俊豪插嘴,“叔叔,我也不想回家。”问他为什么,他拉着记者走到门口,一边指着院子里的秋千、滑滑梯、跷跷板,一边说,“我家里没有,也从来没有玩过。”

“谁说我不想回家?”

可唐俊豪的插嘴惹来新的话题。“谁说我不想回家?”刘承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12岁少年的突然流泪让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找爸爸妈妈?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打工,但我知道,他们如果晓得我在这里,一定会来接我回去的。”

张文娟悄悄地告诉记者,这孩子有一个他爸爸的手机号码,查下来知道是新疆的号码,可打了很多次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记者拿到那个号码,用手机拨通,然后递给刘承。刘承很认真很认真地听着,直到自动挂断才递回来,“叔叔,爸爸可能在忙,所以打不通,一会再打一次好吗?”

是啊,谁说他们不想回家?即使是亲口这么说的唐俊豪。这个6岁的小孩在福利院里几次讲述自己获救经历时,总说自己是被爸爸抱出来的,可事实却是,亲手救出小俊豪的是一位参与救援的志愿者。没有人告诉小俊豪真相,所以直到记者去的前一天下午,当一个“临时孤儿”被在异乡打工的父母闻讯赶来接走后,他还不停地问张文娟,他的爸爸什么时候来接他。

还有杨书豪,这个亲口说出父母和弟弟死讯的8岁男孩,似乎一直没有把回家与否放在心上。但当被问起如果有像记者叔叔这样的人来把他带走愿不愿意时,杨书豪摇了摇头;那如果这个接走他的人是他可能在世的亲叔叔呢?他坚定地点头。

话题被扯到了对这群“临时孤儿”的收养上,张文娟说,这几天打电话或者亲自过来表达收养意向的人每天都有好几十个,“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个工作还没有启动,但看到有这么多人关心我们灾区的这群可怜孩子,我们都很感激和感动。”张文娟希望通过记者的笔请所有关心“临时孤儿”的人放心,“他们在这里一定会生活无忧。”

临走的时候,刚好福利院的厨师老吴来喊开饭,手里拿着次日的菜单:婴幼儿奶粉、绿豆稀饭、煎蛋、鱼汤、烧肉…… 本报特派记者 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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