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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记者周洁莹、李婧
图/记者何波
大气凛然的形象，震撼心弦的冲击力，爆炸性的神态……那些栩栩如生、高大威猛的陶塑“公仔”，竟出自眼前这位衣着普通、瘦弱精干的老人的手笔，他就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廖洪标。他干起活来不吃饭，跟自己辩论，打稿可推翻数十次；打稿的小泥塑都有人抢着买。
日前，记者走进他的工作室，从事陶艺60多年的廖洪标表示：“对艺术的追求，也许到生命最后一刻也不会停止。” 他的作品曾被认为“衣纹神似潘玉书手法，结构布局直可乱真”，可他说：“‘乱真’是悲哀，有自己的独特风格，才是真的在做陶。”
从艺缘起
出身世家 机缘入行
入行：为糊口捏起“山公仔”
廖洪标1936年生于佛山石湾，他的父亲、叔父都是当地著名的民间制陶艺人。廖洪标五六岁时已经开始随意用泥土捏小鸡小鸭等小玩意当玩耍。但鲜有人知的是，廖洪标走上陶艺之道路，开始是迫于生活的无奈。
那是1951年，廖洪标小学毕业，当时石湾陶瓷没销路，民间艺人的生活很困难，世代以陶艺为生的廖家也不例外。廖洪标回忆说，当时他学习成绩优异，老师推荐他免试保送就读佛山当地的历史名校石门中学。但那时的廖家已经没有能力供他继续上学，他只能回家跟父亲学做陶。从给父亲打下手、制作装饰园林假山的陶瓷人物动物——“山公仔”开始，他走上了陶艺之路。
机缘：几经波折拜名师
还在跟着父亲学艺的时候，廖家少年的天分已经得到石湾陶艺界很多人的赏识，常有人戏言游说刘传师傅收廖洪标为徒弟，而刘传常笑而不答。
“我觉得拜师也是需要缘分的。”1959年，珠江电影制片厂要拍一集关于石湾陶艺的专题片，刘传回到石湾，刚好廖洪标也从北京学习回来。组织上也想培养他继承石湾陶艺的传统，便趁一老一少都在石湾的机会分别谈话撮合。
“我当然很愿意跟刘传师傅学艺，但担心他已不想收徒了。”廖洪标回忆，“没想到刘传师傅当即答应下来。
拜师的当天，我跟师傅、陶艺名家庄稼、曾良、刘泽棉等前辈合照，非常开心。”
独成一家
写意融合传神，
豪放中有温情的风格
“石湾公仔易学难精，真正‘活着’的公仔，肚子鼻子都是有呼吸的。”
成名：弃“乱真” 独成一家
20多岁的廖洪标临摹学习潘玉书、刘传作品已达极致，1959年他创作的《搏浪击秦王》还未落款，结果却在艺术市场上被当成潘玉书作品高价出售。还有许多其他的佳作，都被世人误认为是潘玉书、刘传的作品，甚至被商人故意当作名家的作品来炒卖。
一直到1963年，艺评家还在说廖洪标“衣纹神似潘玉书手法，结构布局直可乱真”。艺术商人虽觉得廖洪标已经青出于蓝，但仍然觉得落款名家可以卖出更高价钱。这对青年廖洪标来说，有沉重的挫败感。“‘直可乱真’的评价乍一听，好像是很高的评价，可仔细一琢磨，这是一种悲哀，如果没有自己的独特风格，每做一件作品，也只是世上多出一件类似他人的作品而已。”廖洪标谈道。
随后，廖洪标便开始按照刘传的要求，努力形成自己的风格，逐渐独成一家。他日益废寝忘餐专注于挖掘形象背后的神韵和人文历史背景，集各家之长，形成自己写意融合传神，豪放中有温情的风格，把石湾传统题材中的神佛形象，都当成历史文化长河中有血有肉的人物来塑造。
他塑造了一大批传神、“会呼吸”的人物陶塑，终于得到了艺术界和收藏界的肯定，《济公》、《释迦牟尼》等等都是他的经典成名作。
作品：花两年揣摩人物打造经典
廖洪标一直强调创作陶艺人物要着重表现其精神世界。“石湾公仔易学难精，真正‘活着’的公仔，肚子鼻子都是有呼吸的。”为此，廖洪标可用两年时间来构思打稿。
大师的工作室里，陈列着那尊著名的释迦牟尼像，但竟是一座已经出现裂痕的“次品”。原来，这座获得1990年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优秀新产品一等奖等奖项的塑像大受欢迎，连他自己都未能留得一座，只好从厂里捡回了因为有裂痕瑕疵才“幸存”的一件。
“据说现在有人收藏这个作品，叫价到200万都不卖，不知是真是假。但这尊有裂痕的作品拿去卖也能卖到50万。不过这个我要自己留作纪念。”就是这件作品他构思了长达两年时间。
“释迦牟尼是真实的历史人物，他应该坐在哪，姿态怎样，这些都不能凭空想象。”廖洪标说，他当时查阅了东南亚一些前辈做的塑像，都没有相关释迦牟尼的，这让在打稿的他苦恼，“后来看电视剧《西游记》的花絮，讲到拍摄唐僧坐在菩提树下时，很多蚂蚁咬那个演员，但他忍着疼去坚持拍摄，这给了我很大灵感。因此我后来选了用坐姿、坐禅来表达人物。”
廖洪标干起活来不吃饭，跟自己辩论，打稿可推翻数十次；打稿的小泥塑都有人抢着买。因此，也不难想象他用了两年时间所完成的《释迦牟尼》倾注了他多少心思。
生活情志
“我做的东西，神情再凶恶，都想尽力表现一种善和智慧，而不是徒有穷凶极恶。”
深情：老祖母影响一生创作
“我做的东西，神情再凶恶、再威武，都想尽力表现一种善和智慧，而不是徒有穷凶极恶。”廖洪标说。
他自幼丧母，老祖母把自己养大。老祖母一生与人为善，让他印象非常深刻。“每做一件东西，我都想着，要把它献给去世的祖母。想着这一点，就觉得有种温情融进去了。”像《李逵》，他虽然雄武凶恶，但我想强调的却是他也是个孝子。
真爱：“双剑合璧”共闯“江湖”
廖洪标的太太霍兰，并不仅仅是他“背后的女人”，他们演绎的是一段“双剑合璧”共闯江湖的佳话。霍兰擅塑动物，廖家便一直都养了很多动物，这不仅是夫妻俩的情趣，也是创作的灵感和素材的来源。
1980年，霍兰要创作到日本参加国际展览的作品，“当时正好是牛年，霍兰擅长塑动物，我们构思在她的作品上加上我塑造的人物，一起做了那件《老子出关》。”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公开合作，也是非常成功的一次。此后，夫妻俩各展所长，创作了《关公千里行》、《吉星高照》等作品，在陶艺界被传为佳话。
着迷：卖烛人做模特塑“吕洞宾”
1986年，廖洪标患病，到西樵疗养院休养，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但就在疗养期间，他却也有所收获。疗养院看门的老人、神似吕洞宾的卖烛老人……许多当地人都成了他用陶土捏像的模特儿。
疗养期间，廖洪标每天早上到西樵山散步，山上一座供奉吕洞宾的道观成了他的必经之途。“那里有个卖蜡烛元宝的老人，他眉目、颧骨之间有种道骨仙风的味道，像我心目中吕洞宾的样子。”后来，他干脆就买了一包烟和一瓶玉冰烧、一包花生米送给老人，跟他说，“你做我的模特吧。”卖蜡烛的老人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用泥土塑自己的头像。
廖洪标常说，作品的每一个人物都需要到现实中去找原形，一位台湾的朋友给他出了个“题目”，想看看他能不能也将女性塑造得栩栩如生，廖洪标当即同意了。“那必须去观察女性的肌肤和肌肉的纹理。”平时腼腆的廖洪标二话没说，就骑上自行车到佛山的大街小巷转悠，寻找“美女”。最后，廖洪标终于创作了他少有的带女性阴柔特质的作品《观音》。
大师档案:
廖洪标，广东石湾人。1936年出身于陶艺世家。1951年小学毕业后跟随父亲学艺，1955年师从刘传学习陶艺，1986年被评为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1993年被评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从艺40多年，廖洪标在艺术实践中形成了写意、豪放的独特艺术风格。他创作了众多优秀作品，44件作品获奖，包括国家级奖14项、省级奖7项，地市级奖23项，作品《济公》在1989年获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优秀新产品奖，《释迦牟尼》获1990年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优秀新产品一等奖、全国陶瓷艺术设计奖、景德镇国际陶瓷精品大赛银杯奖。优秀作品《渔翁得利》等被中国工艺美术馆、香港艺术馆收藏。
下期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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