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江边的红柳林

(雅江边成片的红柳煞是好看)

西藏山南地区泽当镇往西约三十千米的雅鲁藏布江边上，有片一望无际的红柳林，每当坐车经过这迎风摇曳的红柳林时，我都为之怦然心动。在这广袤无垠、风沙肆虐、草木皆衰的环境中，这片红柳竟然生长得自由自在、潇潇洒洒，尽情地展露娇艳和美丽，乐观地面对困难和挫折。在她们身上我仿佛看到了一种无以伦比的青春和亮丽，同时又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壮和苍凉。

在雪域高原五彩缤纷的植物世界里，我独爱雅江边的这片红柳林。因为她们颜色鲜艳，风姿婀娜婆娑，柔和优美，特别惹人喜爱。清代大学士纪晓岚曾以“依依红柳满滩沙，颜色何曾似绛霞”的诗句，把红柳的生性和姿色描绘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雅江边的这片红柳完全可以和纪晓岚笔下的红柳相媲美，当春风拂面时，您看那一根根柳丝上吐出了一串串嫩芽，随着微风，轻轻地飘舞，像翩翩起舞的姑娘的腰枝，远远望去，一片新绿。她们高约七八尺，枝条细缕若藤，虽不像青松一样高大挺拔，但她却有着像青松一样坚忍不拔的铮铮铁骨。当暴风袭来时，大地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这些红柳却从容镇定，尽展自身优势，厉兵秣马昂首迎接挑战，并发出一种尖利的哨声，那哨音似出征的战鼓，如冲锋的号角。这片红柳就这样以她们单薄的身躯、不屈不挠的精神战胜狰狞的风魔沙怪，为保护藏族兄弟姐妹的美好家园殚精竭力，鞠躬尽瘁。

红柳是雪域高原上最普通、最常见的一种植物。红柳遍地生根、开花、结果。沙丘下的红柳，根扎得更深，把触须伸得很长，最深、最长的可达三十多米，以汲取水分。红柳把被流沙掩埋的枝干变成根须，再从沙层的表面冒出来，伸出一丛丛细枝，顽强地开出淡红色的小花。春天红柳火红色的老枝上，发出鹅黄的嫩芽，接着会长出一片片绿叶。高寒的自然气候，使高原人很容易患风湿病，红柳春天的嫩枝和绿叶是治疗这种顽症的良药，能使当地人们摆脱病痛的折磨。因此，藏族老百姓又亲切地称红柳为“观音柳”和“菩萨树”。

红柳亦称柽柳，是高原特有的一种树种。大芸是一种常用药材，大芸的生长必须寄生于红柳根部，所以种植红柳还可以发展大芸种植业，使其具有良好的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红柳的生命力很旺盛，她从不苛求环境，戈壁、荒漠、沙地、盐碱地、河滩地处处可以生根；她从不嫌弃清贫，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默默地守着贫瘠、寂寞和冷酷；她从不索取什么，无私地奉献着自己的整个生命以装点雪域高原。

藏族同事告诉我，这片红柳林建在八十年代初期。在此之前，悠长的雅鲁藏布江上空每个下午都会刮起沙尘暴，肆虐的黄沙到来时会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移动，下层的沙粒在狂风驱动下滚滚向前，沙粒落下来，还会埋压藏胞的田地、村庄，有时连公路和水源也不能幸免。强大的风力对地表的吹蚀，就像是用刀子刮东西似的。风蚀土壤不仅仅把土壤里的细腻的粘土矿物和宝贵的有机物质刮跑，而且还把带来的细沙堆积在土壤表层，使原来比较肥沃的土壤变得更加贫瘠。伴随着肆虐的大风，所到之处狂风怒吼，能把树连根拔起，可以刮倒墙壁、毁坏房屋，造成人不能行，车不能走，飞机不能降落。当这片红柳成林后，沙尘暴再也没有为所欲为了，尽管沙尘偶尔也影响飞机的起降，但都已是强弩之末了。这是今天藏胞们改造大自然、征服大自然的杰作，也是他们勤劳勇敢的象征。

来到雅江边上，当您看到这片红柳林时，您一定会惊诧于这种植物。她们身披温馨的阳光，可以根植于您心灵的深处，吸取您的苦闷，引来绿洲的渠水，滋润您孤寂的心灵。雅江边的这片红柳虽没有伟岸的身躯，没有婀娜的风韵，也没有甘甜的果实，却有着最执著的根蒂，和沙石紧紧相依，吮吸着母亲河的水，耐受寂寞的风寒，守候无人的荒漠，经受黑夜的挑战，托起岁月的太阳，把荒芜般的心灵，变幻一片丰厚的土地，增添绿色的希望。

在茫茫的雪域高原，雅江边的这片红柳会带给您无尽的遐想，勾起您心中的美好回忆。她们绿中含淡的身姿会让您想到江南的美女，同时也会给您带来高原不曾有过的飘逸，让您能够寻找到荒凉中久违的温柔。在高原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她们面对风沙的无情，夜幕下的寂寞，无惧狼嚎和鬼啼，依然留下亲切的微笑。她们无声的繁衍在雅鲁藏布江边上，她们的根植入大地的深处，吸收着高原盐碱中的层层苦涩，化解高原土壤中仇视生命的元素，迎来绿色的种子，酝酿着来年充满希望的春天。

如今，这片红柳林既发挥着防风固沙的无可替代的作用，更是可供观赏的自然景观。红柳开出的花粉粉的，碎碎的，布满整个枝条，虽没有牡丹的高贵、玫瑰的芬芳，却有着非同一般的侠骨柔肠。她不留恋四季如春、山春水秀的江南，却垂青于风沙遍地、阳光强烈的西域。因为她深知生命的价值不在于炫耀和显露，而在于奋斗和奉献。于是，她毅然走向天涯，走向雪域，在远离尘嚣的蓝天旷野中，独享一份宁静，独守一方天地。虽然无人欣赏，没人问津，但她无怨无悔，她要用青春的美丽和光华点缀荒芜冷寂的雪域大地，把坚毅的拼搏留给风沙的战场，在辽阔的高原深处弹奏出顽强的生命之歌。

她们一年四季展示不同风格，以其特有的魅力吸引您。春天，当红柳吐芽时，娇嫩欲滴、满目苍翠，为您带来一种信心和希望；夏天，当红柳绿树成荫的时候，阴翳闭日、秀丽多姿，为您带来一种幸福和喜悦；秋天，当红柳一片金黄的时候，残霞辉照，金光灿灿，为您带来一种丰收的喜悦；冬天，当落叶后的红柳裸露红红的柳枝的时候，铁骨铮铮，斗霜傲雪，为您带来一种不畏严寒的火一般的热情。这就是雅江边的红柳，我心中的柳。也许她们没有内地柳的婀娜多姿，也没有内地柳的粗壮结实，但她们以自己特有的品格抗拒高原烈日、严寒风沙等恶劣气候，顽强地生长并发挥着自己的作用造福人类，我为有幸经常看到她们而感到自豪。

我赞美这片红柳林，因为她们是雪域历史的见证，更是勤劳勇敢的藏族同胞的缩影。她们就像藏族同胞一样，在雪域大地上辛勤劳作，忠于职守，守候着边疆，守望着希望；我颂扬这片红柳林，因为她们是团结的标志，是勤劳勇敢的象征，她们既平凡又伟大，代表着藏民族不屈不饶，顽强奋斗的精神。藏族同胞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在这片高原上，就像这片红柳林一样，以其粗犷豪放的胸怀面对大自然的挑战，在这神奇的土地上创造了光辉灿烂的藏族文化。

人的一生，不一定非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不可，只要能像雅江边的红柳林一样，甘于吃苦，乐于奉献，就会得到社会的尊重，生命就会变得充实而有意义。我们这批怀着崇高理想的援藏干部，从遥远的洞庭之南来到雪域高原一晃已近一年的时间，未来的日子，我们要像雅江边的这片红柳林一样，努力践行老西藏精神和援藏精神，带头坚守岗位，带头履行职责，扎实推进各项工作，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历史使命感和组织纪律性，以实际行动维护西藏在祖国大家庭里日益发展繁荣和各族群众安居乐业的大好局面，为促进西藏山南地区人心稳定、社会和谐、生产发展、事业进步，为实现年初确定的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目标顺利实现贡献自己的力量。（作者系湖南第五批援藏干部，现任山南地委宣传部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