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化报 刘昕 张婷娟报道
在中国，没有一种车的新车试驾都在中南海进行；没有一种车的停产由《人民日报》发通报；也没有一种车会引起如许争议，却又承载如许期望……除了红旗轿车。
老一代的长春一汽人都更愿意回忆从1958年的诞生之日到70年代末，这段红旗轿车最辉煌的岁月。可这一次的采访，我们刻意让大家的话匣从1981年开始打开。那一年的5月14日，《人民日报》刊发停产令，也正从那时起，昔日国车陷入了“民族”与“进口”的痛苦博弈，一次次在取舍和争议中奋力突围。
从天堂掉回人间
78岁的原长春一汽轿车分厂第一副厂长赫世跃叙述那段历史宛如昨日，“当时像我那个级别，也是从报纸上看到停产令。”77岁的原长春一汽总厂副厂长李中康回忆那一刻时也说，“厂里2000来人，听到这消息，都是灰溜溜的。大家还把红旗车的模具保管起来，不甘心啊！”
这么多年来，对于红旗停产的原因仍众说纷纭。有人说，红旗轿车质量不行被迫停产。也有人说，受汽车工业“合资思潮”的影响，红色时代催生的红旗轿车成为开放时代的牺牲品。
无论如何，红旗轿车就此暂别历史舞台。李中康说，红旗轿车催生了长春一汽轿车分厂的成立，为其后合资道路打下基础。赫世跃提醒，红旗轿车为中国培养了大批民族汽车工业人才，“比如在奇瑞和吉利中，有不少是在当年参与研制红旗车的人。”
可以进口一些“内脏”
1983年10月22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田纪云指示长春一汽生产一批红旗检阅车。他在一次视察生产进程时说，我们这么个大国，总要搞一些王牌轿车。红旗牌子不能丢，但质量要提高。全靠自己力量有困难，可以进口一些“内脏”，等自己的车子过了关，就可减少进口。
1984年9月6日，两辆装有美国发动机和西德风扇的红旗检阅车送抵中南海。10月1日，邓小平坐上了崭新的新型检阅车。那次是赫世跃把车送到北京的，他回忆，红旗检阅车的成功，给红旗车打了一针强心剂，红旗人思考“复辟”，厂领导也曾多次斡旋要求恢复生产。但红旗轿车仅靠自我开发，步伐太慢难以跟上市场需要，只有与外方合作才可能复产。
1984年2月，长春一汽形成利用奔驰高级轿车改造成红旗车的方案，在中德磋商4年多终告失败。一位轿车分厂技术高管在当时的报告里这样写道：借助国外名车改造红旗车并不丢脸。如果我们有了车身模具，只要适当改头改尾加上底盘和发动机，红旗真会成为国产名牌车。
这个观念和另一种观念产生了冲撞。
长春一汽与奔驰谈判期间，美国福特公司各种零部件和大洋公司的空调系统，都试装进红旗CA770中，这款红旗经典车型几乎只剩一件外衣。使用一段时间，无人懂保养，备件供不上。原长春一汽轿车分厂副总工程师智百年也在当时交出一份心得体会，观点却与上述那位技术高管截然相反，他说这些旨在改善红旗轿车可靠性的做法，出发点上也许有正确一面，“但这是一个歧途！”
自主创新才是“红旗之魂”
1998年起，红旗轿车迎来高产期，一个个新系列、新型号纷推市场，多得让人感到眼花缭乱。此段时期，除了国车形象消退外，“红旗还能扛多久”的质疑也同步增加，开始追逐利润的红旗轿车与30年前一枝独秀、不管赔赚的状态相比，已陷入各类汽车品牌的重重夹击中。30年前的红旗车是国车，今天的红旗车在突围，30年后的红旗又将何去何从？
红旗事业部有关人士介绍，作为向共和国60周年的献礼车，红旗HQE明年将投产上市，这款代表中国民族汽车最高水准的红旗车，配备了国产V型12缸发动机。“这意味着红旗回归豪华车战略阶段性目标的实现，它是长春一汽集团在高端自主品牌轿车方面走向国际化战略的开始，也是红旗品牌更加辉煌历程的开端。”红旗事业部人士说，瞄准高端市场，重塑“大红旗”形象的目标永不改变。
当前，国际汽车巨头正蚕食着中国市场，刚挺起腰板的红旗轿车也面临着空前挤压。如何走好下一步，将是红旗车的更大考验。毕竟，今日的红旗车与往日相比，产销量与性能已然两重天，但即使是被一致看好的红旗HQE，仍被老设计师程正指出“有劳斯莱斯的痕迹”。如何突破模仿，将是红旗轿车直面的最大瓶颈。
采访结束时，赫世跃的一个细节让记者印象至深。在他的床头摆着一张3月21日的《第一汽车集团报》，头版头条是“李长春勉励长春一汽要带头自主创新”，赫世跃说是特意找出来给记者看的，“其实生产什么档次的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自主创新，这是红旗车的魂魄。”
“小红旗”横空出世
1988年5月17日，长春一汽与德国奥迪签订了合作技术协议，“奥迪100”登陆中国，该车技术成为日后“小红旗”的看家本钱。
此阶段，正是国外汽车工业全面进入中国的时间。赫世跃回忆，随着合资，一向只生产红旗车分成的长春一汽轿车分厂进行了分家，分成一轿和二轿。为保证生产奥迪的二轿厂实力，两厂分家时的人力、厂房、设备甚至是桌椅板凳，都是可着二轿厂先来。原长春一汽一轿厂厂长关俊峰如此形容当时的状况，“分家后，我们几乎什么也没剩下，只剩一口志气了。”
1995年9月，以奥迪100为参照的小红旗轿车批量通过总装线，14年前的“停产令”彻底失效。该车是原有红旗车停产后，推向市场的第一批红旗轿车，市场表现不错。一汽人挺住最艰难的阶段，把“红旗”从计划经济扛进了市场经济。
但“小红旗”的横空出世也引发了许多争议。“有些人喜欢较劲，说奥迪上插个红旗，不能叫红旗车。”李中康说，“其实在这样一个过渡阶段，也不能太过苛求。”“无所谓叫不叫红旗车，存在的就是存在，不存在的叫了也没用。”程正的话充满哲学味道。
【记者手记】“这个牌子不能砸”
3月21日晚，采访完李中康走出小区，迎面驶来一辆红旗出租车，长春有不到300台红旗出租车，打到这车的概率是百分之一。这是记者第一次坐红旗出租车，很宽大，感觉舒适。司机韩京臣说这款11万元出头的红旗，耗油量比捷达高，“百公里多花10元，不过值。我原来开过十几款红旗，对她有感情。红旗是国车，这个牌子不能砸！”
韩师傅的话没错，红旗轿车是国车！人们并不想给红旗轿车强加“民族责任”，只望她能够重振昔日辉煌，这个辉煌不只在外形或价格上，更要在人们心中，重树国车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