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只天鹅一夜失踪
当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时，又一件让当地村民未曾料想到的事情发生了。3月1日，东湖的天鹅一夜之间突然全部消失了。
村民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吃惊不已。义务护鸟队的冯德彪说，根据往年天鹅越冬的习惯，一般都是每年的12月初来，到次年的3月底或4月初才会离开。“今年天鹅这么早就走了，会不会是受到毒害事件的影响呢？”他很疑惑。
候鸟保护者张道碧认为，东湖天鹅今年的离去，是一次无奈的候鸟大迁徙。虽然东湖这里环境好，食物充足，但面对死亡的威胁，天鹅别无选择。“天鹅的特别迁徙，好比是给了存心伤害它们的人一个无情的耳光。”他显得十分愤慨。
天鹅飞走后的那段时间，冯德彪仍然时常流连于湖边。之后两三天的时候，他还能偶尔发现几只逗留的天鹅。到了一周以后，他沿着湖边仔细搜索，便一只天鹅也看不到了。
事后，有村民反映，天鹅飞走前的一个晚上，有未知身份者划船在湖面上驱赶天鹅，甚至在湖边燃放了鞭炮。天鹅是极度敏感的动物，之后就发生了天鹅集体离去的现象。
在护鸟员冯德高那儿，《法制周报》记者了解到了天鹅失踪的真正原因。冯德高说，因为连续发生天鹅死亡的事情，镇政府的负责人担心事态的发展会变得对政府不利，便组织人将天鹅赶走，于是就有了村民反映的那些情景。
在另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村民那里，记者听到了另一些声音。村民说，港口街镇政府担心天鹅死亡会吸引更多的媒体关注，这样将对东湖附近的那些产生污染的工厂极为不利。而这些工厂投产时向镇政府缴纳了大量的污染补偿费，一旦关闭，镇政府的财政收入不可避免会受到严重影响。
村民提供了镇政府党委书记潘华东的手机号码，记者打过去后，接电话的男子称：“打错了。”随后，记者打到镇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称：“书记不在。”
记者从九江市野生动物保护站了解到，由于候鸟飞来东湖仅有几年，当地动物保护部门有点措手不及，未能及时在当地建立相应的保护体系。东湖在1999年已经成为县级候鸟保护区，但一直没有成立专门的候鸟保护站，没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对越冬的候鸟进行保护。
早在1月5日，生机林村老年协会已经向上级部门提交“关于东湖候鸟区设立保护站”的申请报告。当时，港口镇政府的有关负责人也表示，将组织专人进行协调，向上级部门申请审批。实际上，申报就此没有了下文。
曹仲杰也向有关部门反映过这个问题。他说：“目前东湖的候鸟保护人员都是义务性质的，短期内可以坚持，但是从长远来看，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容忽视。”
“明年天鹅还会回来吗？”冯德彪望着已经空旷的湖面，忧伤在他的脸上显露无遗。不仅仅是他，这个问题在港口街镇每一个居民的心中都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激烈的生存矛盾
天鹅之死，隐藏的是人类的欲望与动物生命之间的矛盾。据资料显示，中医传统理论认为，取天鹅羽毛烧灰备用，具有极好的止血效果，是名贵的医药材料。
从营养学方面分析，天鹅肉对降低人体血液中的胆固醇水平，减少胆固醇类物质在血管壁上的沉积，减轻与延缓动脉粥样硬化的形成都有一定的作用。
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售卖和食用野生天鹅都属于违法行为”。但由于“天鹅肉”具有的诱惑力，更多的人不满足于吃养殖的天鹅，于是，野生天鹅的身价开始飙升。
据林业部门介绍，白天鹅羽毛一公斤可卖400元，一只野生天鹅在餐桌上可卖上千元，而一只活天鹅可卖到上万元。
在港口镇的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当地的村民对天鹅普遍持有爱护之心，纯朴的村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天鹅。但这次发生的毒害事件让村民意识到：已经有贪心的人为了发财的欲望，开始对天鹅图谋不轨。事实上，从2007年开始，九江市森林公安就已经发现了多起捕猎天鹅的事件，抓获非法猎捕、倒卖越冬候鸟者5人。
冯德高分析，天鹅敏感怕人，如果用网子去捕，难度很大，而且村民都知道私自捕猎和售卖天鹅是违法的，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去抓天鹅。“只有投毒，才是捕获天鹅的最好手段。被毒死的天鹅只要丢掉内脏，并不影响羽毛入药和肉的食用。”
暴利导致了犯罪，近年来毒杀白天鹅的事件从未停止过。近年来，公安机关破获的最大一起案件当属1999年河南三门峡的“特大毒杀白天鹅案”，有27只白天鹅被毒死。
虽然此次天鹅的死因与矿业公司排污没有直接关系，但村民对东湖附近的工厂仍不放心。据了解，白天鹅聚居的东湖水域附近的九江中浔矿业公司前身叫丁家山铜矿，曾是一家大型国营企业。这家企业创建于70年代，为国家取得了巨大的经济收益。但丁家山铜矿长期以来在生产中排放的酸性污水，通过湖汊间接排入东湖，使东湖的周边地区水质和土地受到严重污染。
2004年，丁家山铜矿转为私营，改名为九江中浔矿业公司，情况有所好转。矿业公司的董事长冯家胜面对环境污染的问题，并没有回避。他表示，公司一直重视治理工业污水，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环保部门经常来厂里抽查，我们也将把排放的污水严格控制在标准以内。”
义务护鸟队建议，为了使白天鹅等珍禽安全栖息，当地矿山等企业必须进一步落实环保措施，为消除东湖污染源作出贡献。
在这个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们似乎已经无暇顾及珍稀野生动物艰难的呼吸了。国宝长江白鳍豚被证实野外灭绝是近期典型的事例。有评论称，这样的遗憾，再高的GDP都无法弥补。
我国的《野生动物保护法》等法律的出台，以及自然保护区的建立，都极大地促进了动物保护工作。但环境保护专家仍在呼吁，仅仅依靠法律是不可能让人们树立这种意识的，这种意识也不是一两天所能养成的，关键是文化和道德意识的培养。
曹仲杰说，天鹅死的时候会流下最后一滴眼泪，它们临死时发出的鸣叫是最美丽的也是最悲情的，那是难得一见的情景。“但是，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了！”望着从水中捞上来的天鹅尸体，老人的眼泪夺眶而出。(本报博客地址:blog.sina.com.cn/fazhizhouba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