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下旬的一天，下过雨的南昌街道上湿漉漉的，空气中飘浮着白茫茫的水雾。而对宜清、宜娜、袁剑秀、袁剑妮4名瑞典少女来说，这一天，是她们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她们即将回到宜春市袁州区和丰城市，回到十几年前，她们初降人世的地方。
回乡探亲的巴士驶上了高速公路，掠过色彩斑斓的江西山水，像一幅水粉画般渐渐铺开在8位瑞典养父母和4个孩子的面前：红色的土地，绿色的草，水汪汪的农田，还有大片大片黄色的油菜花，连绵的丘陵，青松郁郁……孩子们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也许，她们感觉到了，她们的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正和眼前这片陌生而熟悉的土地有着某种无法割舍的关系。
迷蒙的雾气散开了，出太阳了，宜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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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瑞典，我不会讲中文”
Ia今年13岁，宜清是她的中国名字，因为出生于宜春，所以她姓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她恬静、秀气，微微低头想问题的样子更散发着浓浓的东方含蓄之美。在宜清身上，记者发现一张奇怪的胸卡，上面用中文写着“我来自瑞典，我不会讲中文。”原来，之前宜清和养父母先去了长城和故宫，长相东方的她，让很多人把她当成普通中国女孩，和她讲起中文。对于不会说中文，宜清显得很不好意思，才专门做了这张小卡片。
因为出生没多久就被收养，这些江西女儿几乎不会说中文。在瑞典，他们和养父母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从来没回过中国。
“宜清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很好带，她的身体很好，从不生病。”宜清的瑞典养父Ostrom是名医生，一路上，他向记者介绍宜清成长的点点滴滴，以及自己和这个江西姑娘的父女情。翻开Ostrom为宜清专门制作的成长相册，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婴儿躺在被窝里，Ostrom笑着说：“这是领养宜清的第一夜，她当时只有5个月大。看，多可爱！”说着，Ostrom不由地笑了起来……在瑞典，江西女儿获得了良好的照顾和教育，她们有的喜欢踢足球，有的爱好音乐，还有的练习体操……每个孩子都很健康、活泼。
“我一直带她到8个月才送走，送养那天还下着小雨，孩子一直在我怀里哭，舍不得啊。”今年62岁的曹梅仔是袁剑秀在中国时的养母，她清楚地记得送养剑秀的每个细节。看得出，曹梅仔对剑秀非常喜欢。剑秀的瑞典养母Lars-Erik和曹梅仔一起回忆了当时领养剑秀的情形，非常感慨，她紧紧握着曹梅仔的手，激动地说：“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个好女儿，感谢你们！”
“我的故乡在中国”
“在瑞典，有人问我，你的故乡在哪里？我说，我的故乡在中国。”才14岁的宜娜望着福利院门口的池塘，喃喃地对翻译说。初升起的红彤彤的太阳，投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把黑眼睛都染红了。
“在我的印象里有过一片很大的池塘，没想到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宜娜告诉记者。在被送养前，她曾在福利院进行了短暂的喂养。宜娜的中国养母易彬兰对宜娜一家显得格外动情，她告诉记者，宜娜出生两三天就被遗弃在街上，送到福利院后由她喂养到了两岁多，真想不到，现在已经这么大了。易彬兰陪宜娜一家查阅收养档案，宜娜对档案上的信息表现得特别关注。在被收养人签字一栏中，赫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小手印，宜娜的手掩在嘴边，惊讶地摇着头，觉得很不可思议。宜娜的瑞典养母Rose-Maoc说：“每次孩子问我为什么和别人长得不一样时，我会告诉她，因为她来自中国，她的故乡在中国。回访探亲的方式很好，能了解孩子的过去和背景，只有了解过去，才能更好计划未来。”
虽然远离中国，可这些孩子对中国文化和历史都特别有兴趣。当袁剑妮如数家珍地说着中国的五千年历史、中国的四大发明、中国的大熊猫……一旁的瑞典养父Kronosjo告诉记者，袁剑妮平时最爱好的就是中国历史，只要瑞典有中国展览她都要求去看，每一样关于中国的东西都能引起她浓厚的兴趣。现在，她甚至连筷子都能运用自如了。
“我爱你！再见！”
在江西探亲期间，孩子们还参观了袁州谯楼等名胜古迹，她们既兴奋又惊讶：“没想到江西有这么多名胜，风景又这么美。我是江西人，真是太好了！”在与这些江西女儿接触的日子里，记者感受最深刻的，就是他们对家乡充满了好奇和热情。她们常常说：“不要称我们为客人，回到家了，我们就是主人。”
“等你长大结婚了，一定要告诉我们这些娘家人啊。”宜春市福利院原院长李秀兰紧紧握着宜清的手高兴地说。1994年，李秀兰办理了宜清、宜娜等4名孩子的送养事务。宜清的养母Elisabet听完，哈哈大笑：“是的，她会的。”而宜清只是羞涩地笑着。短短几天的探亲访问，孩子们和家乡人结下了深刻的感情，她们特地把自己曾经玩过的一些玩具带来，送给那些帮助过她们的好心人，表达她们的感激之情。
汽车快到南昌了，小姑娘们用学到的中文大声地说：“我爱你！再见！”合影留念之后，分别的时刻就到了。Kronosjo用力地和记者握手，严肃地说“再见”，小姑娘们也纷纷和记者握手告别，看得出来，她们很恋恋不舍。有些许难过，些许伤感，可此时，耳畔忽然响起了剑秀说的话：我还会来中国。也许五年，也许两年，我希望那时我还可以带更多的朋友来中国、来江西，让他们知道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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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省共有30多批次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家庭以各种形式带着他们的“江西孩子”来我省回乡探亲。这两年，随着对外开放和交流程度的加大，越来越多出生在江西被外国家庭收养的孩子回到家乡参观访问。他们一方面感叹家乡发生的巨变，另一方面，也为家乡对外交流搭建起一座座沟通的桥梁，通过他们让更多人了解江西，也让江西更了解世界。
本报记者郑颖 实习生陈昊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