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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张屠夫 不吃混毛猪

常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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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杀猪宰羊,乃农家一大盛事。拖猪时的嚎叫声,对于农家孩子来说,不啻是一种凯歌声。这时,大伙纷纷涌到杀猪人家,看着拖猪,看着开刀,看着烫猪,看着刮毛,吹气,开膛破肚。旧时,杀猪也有诸多忌讳,如果一刀下去不出血,或出血不多,再补第二刀,主人家往往就认为不吉利。父亲告诉我,抗战前两年,他寄娘家年前同时娶两房媳妇,办酒前当然得杀猪。杀猪师父是一位老手,手起刀落,猪血喷涌,接着开水汤死猪,接着刮毛,谁知毛未刮完,那大猪突然从热水桶中一踊而起,满场子乱跑,最后倒在场南一棵老槐树下。主人家见此情景很不高兴,杀猪佬则满面通红。来年夏天,邻近三村流行伤寒病,两房新媳妇不幸染上伤寒病相继死去。相信迷信的主人家,一口咬定都是杀猪惹的祸。女人找到杀猪佬算账,两家人为此闹得不可开交。打那以后,村上人越发看重宰猪这一刀,使屠夫们陡增许多心理压力。

俗话说: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杀猪这门手艺,由于有广阔的市场,在农村还是前仆后继,代代相传的。村中令我崇拜的屠宰高手叫东头金华,因为他住在村子东头。东头金华五十左右,高高的个头,后背微驼,瘦瘦的脸庞上堆满皱纹。他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因此我们这些孩子见了他都有点害怕。我多次见过东头金华宰猪的场面。他自己从不动手入圈拖猪,而是指挥几个毛头小伙入内将大猪拉出猪栏。一二百斤的大猪,见到那么多人来到圈中捉它,顿感前景不妙,到处乱窜。你揪住它的耳朵,拖它出栏,它则拼命嚎叫挣扎,农人们往往得花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它拉出猪圈,然后将它掀翻在地,捆绑前后双脚。现场七手八脚,一片慌乱。等到大猪被抬上阔凳子后,但见杀猪金华着一件油晃晃的吊带腰布,口衔杀猪长刀,满脸杀气,一边么喝小伙们如何按住垂死挣扎的大猪,一边摁住猪头,用手摸一下涨粗的猪脖子,看准了下刀之处。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杀猪金华飞起一刀,直插猪脖,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从刀头到刀把足有尺把长,全部插了进去,然后用刀把子使劲旋转三百六十度再起刀。刀起处,一股猪血喷薄而出,有时候射了金华一脸,接着殷红的猪血便哗哗流淌至地下盆中,刚才暴跳如雷的猪儿,于是慢慢地耷头耷脑软了下来。

烫猪,刮毛,开膛,剖肚,洗肠,灌肺,也有不少技巧,金华则熟能生巧,游刃有余。每次杀完猪后,他从不向主人家索取一块猪肉,只拿走一条猪尾巴与一只猪吊吊,那都是主人家不屑一顾的东西。金华回家后,能将此制成上等佳肴,再烫壶黄酒,浅斟慢饮,一醉方休,劳累了一天的他,然后宽衣解带,进入香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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